微不足道 第203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扳机接连扣动,子弹连发,枪口的火光映在梵塔复眼之中,子弹飞行轨迹都成了慢动作播放。

梵塔在子弹之间闪电疾驰,冲入畸体猎人之间,虫草的刺藤从脚下瞬发,瞬间将几人穿透,血和内脏从嘴里被捅出来,梵塔举起权杖,蛛丝从权杖的宝石中向四外喷射,将他们的畸动装备糊住,梵塔在人群中连续闪现数次,穿过人群,背后的畸体猎人们僵硬站立,片刻后咽喉处浮现血线,紧接着动脉爆开,接连倒地。

梵塔身上也落了不少伤痕,在向外渗流组织液,平时这些小擦伤在他的外壳上都留不下痕迹,可他未硬化的皮肤柔软脆弱,连最普通的刀刃都能划伤他。

他甩下权杖上的血迹,刚想离开,却见沼林深处人影攒动,他用复眼观测敌人的情况,竟看到了几个八黑星的袖章,甚至有一个十黑星的袖章。

梵塔摸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黏了一手组织液,体力也在随之流逝。他用窃时之刃从背后的那些猎人尸体中吸取了一部分生命力,用于修复伤口,但尸体都在慢慢陷入沼泽,能供他吸食的时间很短。

危险已经逼近,等待他的是更专业的畸动武器,和更老辣的猎手。

一朵橘粉色的花朵从空中飘落,梵塔诧异摊开掌心,将那抹明艳的色彩接在手中,是朵纸扎的花。阴暗的沼泽林中出现了第一抹绚丽的光亮。

他仰起头,只见一位魁太子规格的巨型女偶从空中跃下,两米来高的花神女,撑着花伞缓降在梵塔身前,挥舞纸伞,万花千叶飘零逐水,繁复衣裙刺绣彩霞,女偶笑意嫣然,颊妆绯红,双眼镶嵌火焰欧珀,在幽暗的沼地中闪着光。

——

第248章 祭司之灾(二)

是木芙蓉?

梵塔认得这具灵偶,未曾敛光却已达到灵偶界最高水准。

畸体猎人从四面八方的阴树林逼近,看到一具巨型人偶从天而降,都被眼前这抹亮色晃了眼睛:“他有援兵?”

木芙蓉做了一个让他先撤的手势,梵塔明白她的意思,振动翅膀化身螳螂,可他的膜翅也被蚀蛋白菌侵蚀,飞行受限,没有之前那么灵活。

领头的那位十星猎者端起畸动武器,一个炮筒,扛到肩头瞄准梵塔,小螳螂速度很快,在瞄准器的准星附近晃来晃去,猎人低声说:“你们先架住他,用不着击中,扫射就行。”

猎人们的武器全部上了膛,第一声枪响之后,其余人也不假思索地开了枪。

那可是五金核畸体,谁若是夺到手,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吃喝不愁,就算只拿到一颗,也是撞了令人眼红心热的大运。

畸动子弹噼里啪啦在水面炸开火花,畸动炮弹巨大的爆破力将沼泽里的泥浆掀翻,水中潜藏的本土生物也跟着全炸上了天,蝾螈和鱼类的尸体雨点一般落下,砸在水面上,将树干上溅满了泥点,阴沼树的根系被炸毁,一棵接一棵倒塌,树顶的鸟巢簌簌掉落,此时正值护沼鸟繁殖季,上百只幼鸟坠入沼泽中,慢慢被泥水吞没。

“幼崽……”梵塔不得不挺身而出,恢复人形,高举蛛皇权杖,用力插进沼泽中,权杖顶端的宝石向四周放射蛛丝,蛛丝宛如牵引带,将所有阴沼树缠成一个整体,稳住这些摇摇欲坠的大树,以免整个护沼鸟种群遭受灭顶之灾,否则来年湿虫泛滥,会啃食掉整片阴沼林,整片大螈沼地的生态都会因此受到重创。大祭司的使命,不止于为翼虫部落负责。

畸体猎人们发出得意的狞笑。

他们之中不乏袖章上超过八颗星的顶级猎者,经验丰富,早就发现新世界的生物有保护幼崽的共识,特意将围猎地点选在了处于繁殖季的大螈沼地,因为不想伤害幼崽,许多强悍的畸体会投鼠忌器,不敢施展范围杀伤性的能力,这方法百试百灵。

事实证明顶级猎者的经验不容置疑。

梵塔变成人形后目标变大,不像一只小螳螂飞来飞去那么难以瞄准,尽管他的复眼能观测子弹轨迹,可面对密集如暴雨的子弹,他无处可躲,而且如果他一直闪避,身后会有无数幼崽死于火炮之下。

一枚子弹击中了梵塔的胸口,左胸处蜕皮后尚未硬化,柔软的乳白色皮肤炸开了一枚血洞,鲜血喷溅到梵塔自己的脸上。

木芙蓉回过头,用欧泊石镶嵌的眼珠凝望梵塔,人偶的脸上浮现担忧神色。

梵塔摸了一把胸口的伤,看着指尖沾染的火药和血液,颤声喘息:“这是什么武器……好威力……”

他艰难地握住蛛皇权杖,蜕皮期的身体却那么虚弱,将权杖从泥浆中拔出来都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低着头,血沿着胸口的弹孔向下流,绿色的触丝从伤口里长出来,在血肉模糊的位置生长止血。

他们之中掌握最高话语权的那位十星猎者抬起手:“停止射击,换普通武器和钩索。”

连着锁链的钩索枪接连击中梵塔,倒钩刺入他的血肉,再在身体里撑开,十几个畸体猎人共同配合拉扯,将他向后拉,如同捕鱼收网。

木芙蓉的花靥变得愤怒,人偶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恐怖,她发了狂,脚尖踩着泥淖中的石块扎进人群,身姿飞旋,手中花伞跟着旋转,洒落万千朵彩花,花朵之间牵丝相连。

畸体猎人们的枪口对准了她,木芙蓉转过头,刚好正面面对一位猎人的枪口,她抬伞,一朵纸花落在对方枪口之上,像送葬的纸钱。

顷刻间,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断成两截,那猎人几秒后才从惊愕中回神,生不如死的剧痛才传到他的大脑,脑袋和脖子就分了家。

她周围的猎人被牵丝大卸八块,逐块凋零,落入沼泽之中,在水面下沁出一片血色的蘑菇云,枪口也被牵丝拧变了形,无法正常射击。

近距离观察后,十星猎者认出了她:“是斗偶大会里的灵偶……?她怎么在这儿。有灵师保他,恐怕是他挑中的契定者。”

另一位猎人摩挲着扳机,眼里只有对梵塔的渴望:“灵师怎么了,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五金核畸体,谁拿下算谁的。就这么空手回去怎么跟雇主交代?”

猎物近在眼前,十星猎者也不想轻易放弃,但考虑良久,他收起畸动炮,转身离开。剩下的猎人们分成了两派,一些十星猎者的追随者虽然不甘心,却还是跟着撤了,剩下的一多半都是刀口舔血惯了的猎手,选择迎难而上。

十星猎者举起钩索,朝十几米外的树干开了一枪,钩索击中树干后将他拉出十几米外,同伴相继跟上。他提起防风面罩掩面,低声对同伴说:“那不是普通的人偶,是木芙蓉,斗偶大会绝无仅有的三冠王,现在在灵偶师林乐一手里。”

“林乐一,我知道,最近斗偶大会上风头正盛的选手,到处都是实况转播,我是粗人,看不懂那些人偶娃娃打架有什么意义。”同伴虽然跟随着他,却仍不服,眼看梵塔蜕皮期毫无还手之力,难道要把五金核畸体拱手让人吗,“那可是梵塔啊,翼虫部落的大祭司,蜕皮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们连他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毛小子?”

“斗偶大会上排名前十的灵师最好都别惹。”十星猎者深沉叹息,“他们背后有什么资源和人脉你根本想象不到,转告雇主,因为他刻意隐瞒目标的重要人际关系,将他拉进猎人协会的黑名单。”

“大哥……至于吗,兄弟们这次损失大了,光是畸动子弹就浪费了十多颗……”

“至少你还有命谈损失。给你个忠告,遇见灵师绕道走,别跟那些和鬼神打交道的人抬杠。”

彼时,选择留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猎手们举起所有的高端装备,全部对准木芙蓉。

但他们低估了木芙蓉的杀戮欲望,牵丝花朵形成飓风,一场色彩绚丽的绞杀风暴席卷了所有人,花朵沾着残血落入水中。

千丝万缕的花朵利器在绞杀敌人的同时,也绞断了数棵高耸的树木,树枝零落,不少鸟巢和幼鸟被震落下来,摔进水中丧命。

无论侵略还是反击,不义还是正义,战争蔓延之处必然伴随着毁灭。

待到猎人们尽数死伤,沼泽被染成血红色后,兵器摩擦和开火声才消失。

梵塔站在沼泽中央,一只雏鸟尸体沿着水流漂到大腿边,捞起来却无能为力,只好继续任它顺水漂流。

他收起权杖,喉咙里发出呼唤的低吼,沼泽下方不断浮出笨重的独眼巨兽,这些巨型生物长得像鳄鱼,但只有一只金色的眼睛,通体幽蓝色,长了一副骷髅骨架似的身体,适宜在沼泽中钻挖爬行。

大螈沼地本土居民沉水螈,一种胆怯的水生畸体,不是虫子,但与虫族有渊源,它们的特殊骨架结构也能寄生虫草,有种无根色虫草专门寄生沉水螈,是许多亮橘色的小花朵,无根无叶,生长在沉水螈的皮肤上,在沉水螈沉入池沼底部休息时,这些小花朵会长出水面,将氧气传给沉水螈,让它们长时间躲在水底不用频繁上来换气。

沉水螈首领释放出幽蓝色的触丝与梵塔的绿色触丝接触,交流片刻后,首领发出一声类似娃娃哭声的怪叫,沉水螈们自动排成菱形,用背脊组成一张小筏,护送大祭司离开这片容易迷失的阴沼林。

木芙蓉迈过尸山血海,合拢花伞,在沉水螈游到近处时跳了上去,在梵塔身边跪坐下来,身上沾满了污血。

她歪着头打量梵塔,宝石眼珠一直注视梵塔胸口的枪伤。梵塔摸了摸伤口,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刀,割开已经不流血的伤口,将手指探进去,夹出里面的畸动子弹。

梵塔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蹲在沉水螈背上,有力的大腿弯曲着,肌肉绷紧,血沿着指尖流到手肘。他的身体千疮百孔,就算斩断了倒钩索的链子,那些带倒钩的武器却死死卡在骨肉里,靠蛮力根本取不出来,甚至有些金属倒钩有半截露在外面。

尽管已经进化出人类的外形,他此时看起来却和身上裹满机油的海鸥一样无助,他是野蛮的动物,拥有无穷的力量,却无法对抗人类的智慧。

梵塔把染血的粘着碎肉的弹头放进嘴里,抿净了再吐到掌心打量,畸动子弹上镶嵌着蓝色的小畸核,估计是从一些小型畸体身上抠下来的,畸核本身就很小,直接嵌到弹头上提供能源就行。

“已经研发出畸核弹头了,发展得真快。”梵塔收起畸动子弹,给自己伤口包扎后,注意到木芙蓉脸上溅了血。

“弄脏了。”他俯身去舀一掌清水,帮木芙蓉洗净脸上的血污,她的妆色被洗淡了些,似乎没有来时那么明艳。

梵塔从沉水螈身上摘下一串亮橘色的虫草小花,别在木芙蓉耳鬓,弥补洗淡的红妆。

木芙蓉是木属性,拥有与自然链接的灵性,虫草便寄生在她乌发间安了家。

“你没有机械核心,也没有敛光,你怎么会动?”梵塔问。

木芙蓉打开手腕处的检修口,给他看里面密集的咒言,是林玄一的字迹,林玄一以咒言简洁写意著称,却在木芙蓉庞大的身躯内部能写字的位置全部写满了咒言。

“你是由林乐一打造,林玄一写咒,吴少麒制衣,吴冲鹤刺绣做成的吗?”

木芙蓉点头。

集四位顶尖高手之大成,象征当代灵偶界最高实力的一具灵偶,连冠三届不是她的极限,是规则的极限。

高大的灵偶,像座巍峨壮丽的山。

——

第249章 祭司之灾(三)

梵塔坐下来,金属倒钩卡在骨肉里取不出来,随着他的动作牵扯移位,,让一个简单的动作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他也没办法,只能沉默忍耐,林乐一会有办法解开这些倒钩机关的,他只要等自己的小人类来解决就行了,换成低智慧的野生畸体,恐怕要忍受着疼痛度过后半生,他是一只幸运的虫。

木芙蓉指了指梵塔手上的白瘢,用冰凉的人偶手抚摸他受伤的皮肤。

梵塔说:“我也在想我是什么时候感染的蚀蛋白菌,可能就是和那个拿针管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的时候,蚀蛋白菌可能在针管表面,也可能那个人就是携带者,但那个人是从哪儿得到的这种虫草真菌?”

木芙蓉摇摇头。她耳鬓的虫草已经开始繁殖,从两朵变成了四朵,亮橘色的小花很给她的妆发增色。

梵塔打量观察木芙蓉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透过双眼万相镜看到了她的敛光条件:“西北望,射天狼。”

想不到柔婉妆色下掩藏着凌云壮志,梵塔仿佛隔着时光看见了少年们制作木芙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沉水螈将两人安全送出沼地,周围的水已清澈见底,阴沼林外是一片辽阔的野原,野草丰茂,树木稀疏,在星环照耀下尤显静谧。

猪笼草形状的巢穴挂在树干上,原野中插了不少图腾柱,几头人面鸟身的畸体蹲在石柱上眺望,时不时还有几头从空中滑翔而来。

“你第一次来新世界吧,应该什么都没见过。那些人面鸟是金乌幼崽。”

木芙蓉侧耳倾听梵塔的讲述,视线也随之落到那些飞翔的怪鸟身上。

“所有金乌科的鸟型畸体都是大山的精灵,包括极地地区的极海金乌、中部的多翼金乌,热带地区的多足金乌,高海拔地区的多首金乌,你现在看到的这一种是多翼金乌,分布最广,提到金乌时,如果不特别说明,一般指多翼金乌。”

“多翼金乌随着时间推移翅膀数量会越来越多,从双翼到八翼不等,八翼级别最高,金乌的属性各不相同,幼年期群居,成年后寻找领地独居,成为自己领地的守护者。”

木芙蓉站起来,跳下沉水螈的脊背,蹚着清澈溪流走向那些鸟,金乌展开翅膀抖动,鸣叫恐吓入侵者,木芙蓉也展开绣满花朵的衣袖,与之炫耀自己绚丽的霓裳。

兴许美也有共通之处,金乌收起敌意,默许她走近自己的领地。

她在浅滩中跳舞,花朵随风飘飞,金乌们被陌生而美丽的人偶迷住,环绕着她歌唱,闪烁流光的羽毛时不时飘零,木芙蓉接住流光羽毛,插到自己鬓发间。

她的舞步未曾停歇,在冷冽的星环下,在发光的图腾柱之间,石柱表面被鸟爪或尖喙雕刻出不同的图案,记录着属于此处的历史,以及每位成员的名字,或是于危难中拯救家族的传说。

木芙蓉在数百图腾柱中的一个前停下,球形关节抚摸石柱表面的刻纹,虽然语言不通,但木芙蓉可以感受到上面的故事,一只火属性金乌在此留下了她的事迹,她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炎娲。

木芙蓉在野原中央起舞,尽态极妍,虽然一身钢筋铁骨,却宛如一团本就扎根在此的繁花,与旧世界的冷冽科技格格不入,是专属于新世界的灵动颜色。梵塔望着她,对旧世界的积怨都浅了。

终于与黄蜂禁卫在约定地点汇合,黄蜂亚瑟和另外两名黄蜂禁卫已经等候多时,亚瑟在空中飞了一圈又一圈,看见梵塔出现在道路尽头才长松一口气,他赶忙飞过去问候,却被一具高大美艳的人偶挡在半路上。

突然出现的巨型人偶让亚瑟捏了一把冷汗,在自然界,体型大一般意味着更强的力量。

“他们是翼虫部落皇家禁卫,是女王陛下的亲信。”

木芙蓉听梵塔这样说,才侧身让出一条路。

“原来是预言之子的人偶啊。幸好。哦不不不不大祭司,你的伤要紧吗?!”黄蜂亚瑟拍了拍毛茸茸的领口,才放下心便看到梵塔残破的身躯,没有外壳防御,一场战斗下来他几乎遍体鳞伤。

“别过来,离我远点,说不定受伤之后传染性更高。”梵塔呵斥他退后,“畸体猎人在繁殖期的沼林里埋伏我,我束手束脚才吃了他们的亏,一点小伤不碍事,继续行进。”

他们马不停蹄赶往蔷薇辉石矿脉支援。

黄蜂禁卫的行进速度很快,一转眼已经进入到矿区,峡谷深邃,山脉高耸,石壁上点缀着粉紫色的矿晶。

梵塔走近山体抚摸石壁,从山体的细小裂缝中,看到不断有血红色的小飞虫爬出来。

“信号虫是从这底下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