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205章

虞可襄当然想走：“一起走啊！你死在这儿林乐一还能帮我做咒吗。他不连坐我都谢天谢地了。”

梵塔低吼：“没叫你逃，我一开始就觉得有人在控制这些武装战偶，我拦住贪狼号，保护叙花棠，你们去找主控制室，我不信这么大的工厂里一个活人都没有？路上注意找一块粉紫色的晶石，硬度应该很高，长条状，匕首大小。”

虞可襄和花气拂衫边退边回头问：“长条粉紫色晶石？干什么用的？在哪儿？”

梵塔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在预言里看到林乐一拿着那块晶石，或许是制胜的关键，如果找到就交给他。他会来的，我已经感知到我的准契定者在向我靠近。”

迦拉伦丁慌乱地护着虞可襄，跟着向外退：“他能赶来吗？我们时间不多了啊，梵塔，你最好告诉我你还有B计划。”

梵塔忽然一怔，醒悟自己没有B计划，林乐一是唯一计划中不可或缺的要素，其实只有他自己深信林乐一是救世主。

——

第251章 祭司之灾（五）

今日的对局全部结束，选手们陆续从餐厅回来，休息室的大楼走廊里熙熙攘攘。

林乐一逆着人流向外走，他的人偶们浩浩荡荡跟在身后，选手们都认得他，慌忙向两侧避让，小声议论：“是林乐一，急着去哪儿啊。”

“六连胜断了，心情不好能理解，脸都黑成啥了。”

“其实他这一局后半场状态完全不对，是不是家里人有急事啊。”

“瞎说，他家里哪还有人……唔。”那人连忙捂住嘴，“对不起。”

林乐一和林玄一刚好从这人身边路过，林玄一听罢直接挂脸，抬手指着那人，但被林乐一顺手薅走了，那人吓得差点跪下。

他们走到出口时，林乐一抓着头发痛苦蹲下，忍受着脑海中混乱的血色。眼前闪过一段血腥的画面，他看到的是木芙蓉面对的环境，模糊的沼地，幽暗沼泽危机四伏，四面楚歌，双方在厮杀，突然，有一枚金属材质的利器从眼前飞过，炸出一朵血花。

梵塔的伤痛林乐一感同身受，心脏裂痛，紧紧抓着衣襟拼命忍耐，他焦躁地抠着自己的胳膊，指尖抠进皮肤里，掐出鲜红的印痕。

“先生！没事吧……”长赢千岁匆忙俯身扶他，第一下没扶起来，便跟着跪在旁边，摩挲林乐一的后背，“都怪我，怎么就放师娘自己走了呢。”

林玄一看着他心痛欲裂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不忍：“看到什么了？他有预言能力，会发生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有数。”

林乐一从恍惚中回神，抬头交代长赢千岁：“主赛场刚散场没多久，你去那边找公主，叫黄蜂禁卫过来，带我们去新世界。”

路过的选手们好奇围观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热闹的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有人朝这边寻过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文俊带着一个裹黑袍的小女子朝这边小跑过来，分开人群挤到林乐一面前，扶着腰喘了口气：“幸好赶上了。少麒打电话知会我，说你要去新世界，堂哥没什么能帮你的，我身上也没嵌核，你带她去吧。”

少女摘下黑袍兜帽，露出一张灵动可爱的人偶面庞，她抖落掉碍事的斗篷，身上穿着吴冲鹤亲手刺绣的灵衣“不让尘”，后腰挂着一只彩色风筝，腰间挂了一把小弹弓。

“她是我们唯一一具敛光偶，叫一线牵。”林文俊将少女偶向前推了两步，“这一届斗偶大会已不如原先纯粹，幕后者一手遮天，我们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棋子而已。林氏后人都是一家，你放心去吧。”

林文俊俯身扶他，林乐一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我确实需要人手，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堂哥。”

林玄一站在一边没说话，以他对亲兄弟的了解，当街做出一副虚弱模样有做戏嫌疑，不就是他自己让吴少麒给林文俊打电话的吗。

没想到，有个小姑娘牵着她的兽偶，弯着腰从人群底下钻过来，耶律宝叉着腰，仰视林乐一：“说得对，我早觉得这届比赛奇怪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哪奇怪，但是你要出去救人？叫我的雪豹跟你一起去，反正我后面也打算退赛和爸妈回家了，既然是你修好的，让它报恩也是自然，去吧，雪媚娘大王，你可要把它安全带回来啊。”

耶律宝把雪豹的牵引带拍到林乐一手里。

“谢谢……”林乐一张了张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林玄一抱臂冷眼旁观，灵偶和灵偶师之间不必多说话也能感知对方意图，他明显感觉到林乐一的怀疑，在思考这个小女孩是否有其他企图，甚至考虑到是孟家间谍的可能。

林玄一自己懒得想太多，反正他只凭一眼直觉分人好坏。

这时候，姜嫣和姜策正相伴从餐厅回来，看到必经之路上堵了一群人，便挤过来看热闹，没想到热闹的中央居然是林乐一。

姜嫣惊诧地分开人群走过来：“你在干嘛？”

林乐一看到是她，眼底的茫然消退了一半，多了一分不动声色的从容。

姜嫣张望四周，发现林乐一的灵偶居然都在现场，立刻明白肯定出事了，她机警地把林乐一拽到无人的地方，低声问他：“出什么事儿了？”

林乐一尽量平静回答：“叙花棠发来求救信号，梵塔去新世界支援，现在身处险境，命悬一线，我得过去找他。”

姜嫣睫毛猛然颤动：“她有危险？”眉心处的兰花印记在情绪波动时若隐若现。

林乐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愿意把关山月借给我吗？”

林玄一缓步跟过来，他好奇林乐一做事的方法，怎么自己直来直去光明磊落，居然养出了这么个阴险的弟弟。因为情况危急，林乐一心里惶恐，根本顾不上控制思绪，所以他现在脑子里想什么，林玄一几乎都能一览无余。

林乐一愿意帮关山月敛光，是因为看上了这个强劲辅助的实力，为今后梵塔化茧时铺路，只要得到关山月帮助，在茧中的胜算能翻一番，因此不遗余力帮助姜家，姜家小小姐的性子直爽，嫉恶如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也不知道梵塔会不会在这场灾难中化茧，带上关山月终究多一层保险。

姜嫣掰着手指自言自语计算：“叙花棠是翼虫部落雨林祭司，也是领兵作战的将军，拥有防御型虫草千花盾海棠，还有强力技能绝对斩杀，能让她向外界求援，情况一定万分凶险，光关山月去有什么用啊，我也去。”

她对叙花棠这么了解，估计是姜策见到叙花棠给妹妹印记后，立刻去调查的。

林乐一眉梢微抬：“只要借我关山月一用就好。”他其实有把握借到。

“你不需要我帮你吗？”姜嫣仰着头，像在着急自己的事，“我姜嫣认定的朋友，刀山火海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林乐一摇摇头：“你没有畸核，进不了新世界，如果不是镶嵌畸核的载体人类，只要被新世界的星环辐射到，就会变成畸体。”

姜嫣：“你有畸核吗？”

林乐一：“我嵌了。”

“我问你兜里有没有畸核，给我一个。”姜嫣朝他伸出手。

林乐一满脸惊诧，不知出于对人性的试探还是对人类品行的不信任，下意识递出了空间锦囊里所有的畸核。

林玄一扬起嘴角冷笑。就算是自己亲弟弟，这副做派有时候也十分惹他厌恶，林乐一心里根本不相信有人会这样做，至少他自己做不到为别人真诚至此，他递出畸核就是想击破她的谎言，只要证明所有人都像他自己一样虚伪就安心了。

姜嫣瞧了一眼林乐一口袋里的畸核，有普通畸核也有黑白盲核，于是拔下头上的绒球发钗，指着自己肋骨间隙处：“我姐说这地方不是要害。”

她的动作利落且狠辣，发钗插进血肉里，用力一撬。

林乐一深藏眼底的试探在此刻破碎，满脸错愕，伸去阻拦的手停在半空，眼看着血染红了姜嫣多巴胺色的短袖和运动短裤。

姜嫣捋下头上的发绳，咬在嘴里忍着，眼泪唰唰往下流，手却没停。

“给我一个。”姜嫣痛得靠在墙上，脸都白了，从林乐一手里夺走那枚银色的犰狳战甲，强压进伤口里，等待了几秒，没有链接成功，她直接用指甲抠了出去，扔回锦囊中，“实在不行就盲核黑……我再试一个，先把级别高的试完。”

林乐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慌忙抽出纸巾抵在姜嫣肋骨边，挡住不断流淌的鲜血，姜嫣痛得站不住，背靠墙壁慢慢坐下，手胡乱摸到另一枚银色畸核，抵进伤口中试验，她的手指全被血液浸染，鲜血渗进她指腹的琴茧裂纹中。

畸核产生了反应，表面双箭头纹路忽明忽暗，与姜嫣的血肉生长到一起，建立了链接。

这枚畸核是战利品，来自于缪斯号游轮上的女保镖希尔达，二级银色功能核-移形换影，可以与选中目标交换位置。

畸核与伤口融合后，血止住了，畸核边缘环绕着一圈增生的皮肤，痛苦有所缓解，姜嫣吐掉嘴里的发绳，靠在墙上喘气。

他们两个离开太久，姜策先觉出不对，循声找过来，看到他俩躲在无人角落里，满手满地都是血，大惊失色跑过去检查妹妹全身上下，掀开衣摆看到了刚嵌上去的银色畸核。

她瞪大眼睛，下一秒情绪崩溃歇斯底里怒吼：“林乐一你怎么能这样带她！林玄一你就在旁边看着？”

姜嫣抓着她姐姐的手，举起食指嘘声，喘着气说：“你不是从小就告诉我，大小姐天生要担负所有人的期待吗。林乐帮关山月敛光，对我有恩，我要还人情，叙花棠信任我，给了我印记和材料，我也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她一骨碌爬起来，扶着墙站立，推开姜策：“拿我的琵琶来。”

“……”林乐一端着血红的双手，仍旧一脸不可置信，望向林玄一求助，对在场唯一称得上长辈的人寻求答案。可惜林玄一不是梵塔，他发出一声冷笑：“机关算尽发现自己才是反派是吧，我真瞧不起你小子，你输是应该的，你配拿魁首吗？”

林玄一也不可置信，这样恶劣的孩子，为何人们都信任他，出于恩情向他偿还、出于友情为他两肋插刀，出于利益向他投诚，不论如何，他居然一呼百应。隐约看到了林乐一身上不同于自己的光环。

长赢千岁终于带着两名黄蜂禁卫赶回来，黄蜂在地面画出一圈跃迁孔洞：“抓紧时间！”

在附近的咖啡厅里，隋天意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的热闹，东方潮生坐在他对面皱眉品尝人类的苦涩饮料。

“除掉翼虫部落三祭司的机会来了，先放放你的比赛吧。”东方潮生起身离开，隋天意无奈跟出去。

然而才踏出门口就被拦住了去路。

隋天意打量来人，一袭青花瓷色旗袍，是林乐一的表姐啊。在赛场外，有人想对隋天意不利，隋家的保镖立刻现身，汇集到隋天意身边，保护少爷。

隋天意悠闲地说：“吴小姐，请你让开，我愿意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吴家护院怒气冲冲过来护着大小姐，青骨天师、胭脂虎浮在空中跟随。

吴少麒捻开袖珍小铁扇，冷声警告：“想过去除非踏过吴氏的尸体。”

他们僵持不下时，有个黑色的人影混进人群中，他是跟着长赢千岁从主赛场那边过来的，根本不是选手。却在黄蜂禁卫的跃迁孔洞最后合拢前跟着跳了进去。

——

第252章 祭司之灾（六）

姜策被姜嫣推出跃迁孔洞，蹲在地上掩面叹息，亲眼看到一道黑色人影从自己身边掠过，在孔洞合拢的最后一刻飞身跃入。

跃迁孔洞内是时空隧道的景象，黄蜂禁卫在最前方开路，人们走在看不见的道路上，周围是宇宙星系，金蓝色星环在头顶旋转。

姜嫣从前对新世界只有耳闻没有接触，只能从一些畸动设备上感受地球上另一个世界的存在，真正接近了奇幻新世界时，她满心欢喜，好奇仰望空中的星环。

林乐一不停抓挠手臂外侧的皮肤，焦虑到了一定程度，隐约有躯体化的趋势。尽管如此，他的思维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因为他必须冷静，现在不是比赛，而是事关生死的支援行动，他要对所有人的安全负责，必须考虑周全。

想到这儿，林乐一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居然发现队伍最后方悄无声息地跟着一道黑影。

林乐一逆着行进方向走过去，一把抓住黑影的手腕，看到了那人的脸，和他一黑色一银色的异瞳，左眼嵌着银色畸核-推理家。

“你？”林乐一惊讶。

郁岸抬头凝望他的眼睛：“散场的时候你的人偶到我的座位附近和一位女性说话，她有虫族卫兵随身保护，应该是新世界虫族贵族，有蜘蛛特征，推断为翼虫部落王女。梵塔也是虫族，我亲眼看到他变成螳螂飞走，是他出事了？”

林乐一嘴角一抽，嵌上推理家畸核果然不一样啊，这一次的郁岸可不像从前那么好糊弄了，从前只需要跟他说“我会在昭然面前夸你”，他就会非常配合。

郁岸补充道：“虽然你们都在掩饰，但昭然的演技实在差，他没理由熟识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人类，所以我猜想我们曾经是朋友。”

“好吧，瞒不住你，算了，既然你已经习惯运用头脑，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告诉你吧。”林乐一只能向他摊牌，“昭然和梵塔一样是畸体，你我都是他们选定的准契定者，只有在他们化茧时杀死他们，才能完成契定，成为畸体的主人，从此以后我们的生命就联结在一起，是比结婚誓约还要紧密的联结契约。”

郁岸显然早已猜到昭然不是人类，但亲耳听到自己是昭然准契定者这件事还是隐秘地开心起来。

林乐一皱眉：“你高兴什么啊，强大的畸体很难被杀死，契定大概率失败。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在缪斯号上，他被仁信制药集团研发药物逼迫化茧，你已经在茧里被他杀死过一次了，那时候你的武力值很高，在他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复活后我们决定重新培养你，让你习惯依赖头脑取胜。你的日记被我收起来了，你去我给你的地址找吧，应该能帮你想起所有事情。”

“我果然进入过茧，没猜错……”郁岸怔愣片刻，“梵塔即将化茧了吗？”

“还不确定。”林乐一焦虑地搓摸手臂，“我还没准备好，计划为什么总是赶不上变化。我不像你有复活的机会，一旦失败，我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说到这儿，他对姜嫣和郁岸一起说：“如果到时候看到茧壳，你们不要进去，不论如何都不要进去，你们愿意帮我已经仁至义尽，不要让我没法和姜策和昭然交代。”

姜嫣点点头：“听你安排。”

郁岸：“我还没有那么蠢。”

他们完全跟随梵塔的路线，跃迁第一次落脚点在大螈沼地，阴沼林遮住了星环的光线，水沼周遭湿冷昏暗，他们分散站在高于水面的卵石堆上，等待黄蜂禁卫画出新的跃迁圈。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好像是枪战。”姜嫣蹲下查看卵石边缘的弹孔，看到水面上飘来几个倾覆的鸟巢，旁边浮着幼鸟的尸体，放眼望去，水面上的覆巢不计其数。

郁岸看到水里有只脚，走上前拽住拉上来，结果拽上来半个无头尸体，尸体的断截面被畸体噬咬碎烂，腐肉上还生长着几朵亮橘色的虫草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