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他用力掰车门,居然锁住打不开了。急切之下去抠儿童锁,耳边由远及近响起警笛声,他满车寻找能砸玻璃的工具,但车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用手肘猛砸,才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数辆警车嗡鸣包围过来,将白车挤在中间。
“草,该死的婆娘,她居然不先救她女儿!”牛波愤恨地向车玻璃后方眺望,十几米外,冯展诗将墩布木杆在手中挽了个花,戳在地上。
警察持枪围堵,一位戴黑色口罩的警官走下副驾,用对讲机调遣行动。
“是谁报的警?”
“是楼里的住户,还不清楚情况。”
“叶警官!那楼顶着火了!”
黑口罩警官回头眺望:“通知消防救援,顶层有人,你们几个跟我走!”
“怎么回事!”冯展诗回头惊诧望见居民楼火焰冲天,拔腿向单元门里狂奔,“苗苗!”
火顺着升降梯烧了下来。
电动车阿姨捂着鼻子弓着腰,她老公胳膊底下夹着儿子在楼梯上狂奔,龙哥裹着湿棉被,穿着大裤衩跟着往楼梯下连摔带爬,跑丢了一只拖鞋,大叫着:“着火啦!救火啊!救火!”
老旧的居民楼像一只焦黑的爆米花罐,五颜六色的住户们从单元门里蜂拥而出。
房东傻了眼,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冯展诗逆着人流冲进八人宿舍里,挨个拽下铁架床上的八条褥子,扛在肩上向外跑,疯了似的将那些被褥铺到正对天台的地上。
叶警官在人群交错中看到了她的身影,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被褥,带人去其他房间里搜找棉被,一起铺到天台下方作为临时缓冲垫。
——
六层已被火焰吞噬,防火布也在爆燃的火焰中逐渐失去防护力。
烈火烧着了林乐一的衣服,挨到皮肤嘶啦一声,脊背传来剧痛,链锁终于被铁丝捅开,林乐一滚了出去,扔掉防火布,在地上打滚压灭背上的火,身后浓烈的黑烟一股一股涌上天空。
他手脚并用沿着水泥阶梯向天台爬,终于爬上了平台,肺里重新呼吸到空气。
他撑着地面,挣扎几次才强忍剧痛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小女孩走去,指尖才触及那脏兮兮的小脸,身后竟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砖石炸裂,火焰爆破冲天。
本就年久失修的天台终于在爆炸中坍塌,林乐一抱着小女孩仰面摔出破损的矮栏,随后被一股爆炸的冲击撞飞出去。
“FANTA。”林乐一闭上眼睛,“你会来看我笑话吗。”
小女孩蜷缩在他怀里,忽然眼睛发亮,指着一个方向叫道:“仙子!”
有人剪开夜幕,凌空袭来。
梵塔背后绽开两对发光的薄膜翅翼,翅翼脉络散发着耀眼的荧光,饱和度极高的黄绿色光华闪烁,翅翼后半部各有一枚漩涡眼状的斑纹。
林乐一眼中映出一道鲜艳的黄绿色流星,撕裂密布的乌云冷夜,拖出一道绮丽光尾。
原来人死前真的能看到幻想中的美丽世界,眼前的夜空犹如一本尘封多年的童话书,被梵塔翻开了第一页。
他正在急速下坠,梵塔也振翅俯冲,朝他伸出双臂,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梵塔突然抓住了他,林乐一听到昆虫奋力振翅的嗡鸣,好像飞蛾在蛛网上挣扎。
坠落的速度减缓,但他们距离地面已经很近,没有足够的距离给梵塔飞翔缓冲。
这点时间只够林乐一把小孩推进梵塔怀里,不过眨眼之间,他已背部着地,一切嘈杂风声都在这一刻静止,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什么痛苦。
只不过假肢被猛烈的撞击摔到脱离,双腿,左臂,林乐一四分五裂,真成了一具破碎的娃娃。
而后才是肋骨俱裂的疼痛。
他摔在了地上铺的厚厚一堆被褥上,有梵塔和冯展诗的两层缓冲,才没当场身亡。
“抱歉,”林乐一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血味,“如果我有健全的身体,就能飞檐走壁,什么障碍都挡不住我。”
“稚嫩身躯容纳不下高尚的灵魂,因此撑破脆弱的容器。”梵塔揽着他,瞳仁震颤,指尖绿色触丝长进林乐一体内,尽力修复内部的损伤。
“还没帮你到底……”林乐一用仅剩的一只手,拆掉缝在脸上的定心咒,用牙齿咬掉缝在手臂上的线咒,仰面认命,脑海中回忆曾经惨痛的过去——手锯在血肉上摩擦,切入骨髓,血浆喷溅,双手被控制,输液袋不断向内灌输鲜血,清醒的大脑,放大的疼痛。
“来吧,来附我身。”
林乐一最后一块囚灵木雕的是自己的脸,他会准备万全之策,永远让自己保有一条稳健的退路。
不远处,人们听到一声老者的清咳。
青骨天师单脚稳稳站立在电表箱上,另一只脚盘膝打坐,玄色骷髅身披道法天师袍,阴阳二珠掌心盘转,拂尘摇晃,一圈黄纸符咒受他召唤,漂浮环绕在身边。
九张黄纸,上书六甲秘祝,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黄纸焚烧殆尽,只余九字真言金色咒字浮在空中。
老迈沧桑的嗓音拉长声调,空灵飘荡,语气和林乐一如出一辙,毕竟神级灵偶出自他手。
鬼魅精灵,无有尔名。
今我来召,速速现形!
“震斩——不祥!”
第18章 一块钱的想念
青骨天师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的符咒燃起蓝绿色鬼火,最终黄纸焚烧殆尽,余下九枚金光咒字,追逐魇灵而去,古体咒字拉长成金色牢笼,自行向某一方向聚拢收紧,将散入空气中的灵体压缩得越来越小,形成一张金色缚灵网,将魇灵困在其中。
虽然看不见灵体的存在,但能看到金色咒字紧勒在一个完全透明的物体上,那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扭曲,阴风阵阵是它的尖锐的嚎叫。
“震斩——不祥!”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咒字牢笼猛然勒紧,刹那间将灵体斩碎成片。一颗白色畸核滚落进泥土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白光。
灵体碎片化作满天灰烬,黑色烟气吸收进青骨天师掌心的阴阳珠中。
冯展诗发丝凌乱,冲到近前从梵塔怀里抱起苗苗,热泪盈眶亲吻安慰,苗苗只有额头上擦破了一点皮,既无烧伤也没摔伤。
她仰望冒着滚滚黑烟的居民楼,四四方方的旧楼像一座竖着插在地里的棺材,顶层燃着火焰,天台和六层都被炸成了焦黑的废墟。
不知道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五层情况如何,冰箱冷冻室里女儿的尸体会不会受到伤害,她忧心忡忡想上楼看看,可苗苗离不开她,让她分身乏术。
“我把六层和五层之间的出口和空隙封住了,”梵塔单膝蹲在林乐一身边,抬眼对冯展诗说,“火烧不到五层,你的贵重物品不会受到损伤。”
林乐一仅剩的右手动了动,指尖蜷曲,抓到了地上仍发着微弱余光的黄绿色碎片。
是梵塔的翅膀碎片,俯冲下来时被炸开的钢筋碎石削断了两寸来长的一截。
“这就是真正的畸体……?好漂亮的颜色,和你好配。”林乐一喘着气问,“像……蜻蜓?色蟌的翅膀?”
梵塔摇头:“刺花螳螂。”
“怪不得,那么擅长掰手腕……”林乐一笑笑,“因为我弄碎的,我给你补,你等我休养几天……我给你补好,和新的一样。补好再走,行吗?”
其实放着不管也能自己长回来,向女王复命耽搁不得。梵塔犹豫回答:“那我等你。”
但林乐一已经失去意识,躺在地上不动了。
消防车开进幽暗的巷子里,警察在现场拉起警戒,救护车赶到现场,医护人员找到林乐一,看到他全身只剩一只右手,惊呼了一声。
他们把人抬上担架,林乐一身上各个伤重的部位都连着梵塔的绿色触丝,那些触丝被一根根拽断,收回梵塔体内。
救护车开出了视野之外,梵塔远望许久,默然低头收拾地上的残局,把散落的假肢收到臂弯里,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色畸核,周遭人们嘈杂的喊叫和跑动声都与他无关。
他站起身,刚好与抓捕嫌疑人归来的黑口罩警官擦肩而过,二人错身时,黑口罩警官低声说:“你们在旧世界出现总是伴随着灾难。”她嗓音冷硬,眉眼也凌厉强势。
梵塔一怔,转而挑眉蔑笑:“这就是旧世界低级生物的洞察力?自己去查是谁在制造灾难。”
叶警官没说什么,押着房东和牛家兄弟坐进警车里,龙哥和冯展诗也被一同带去问询。
梵塔绕到无人角落,抖开膜翅飞到四层,把行李和假肢杂物全装在一起,最后捎上青骨天师人偶,飞入楼后的荒林中,在繁茂枝叶中穿行远去。
——
林乐一被带去医院抢救,躺在担架床上,被一群医护推着疾走,迷茫睁开眼,看到医院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管灯,一群白衣白口罩的医生簇拥着自己。
他毫无征兆地开始挣扎,内心已被极度的恐慌席卷,大声喊叫打滚,右手扒住缝过咒线的脸皮:“放我走吧!我没事……”
他听见医生说“镇静剂”,然后毫无反抗之力的残破身躯被按住,一针药剂推入,又听见护士说什么“他有耐受”,林乐一已经头脑迷乱,眼前的人影重叠,已然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真实,恍惚间听见一声“加大剂量”。
他突然产生激烈的反应,心脏狂跳,断断续续地说:“针线……笔墨……都可以……给我一样……求求你们……”他挡住眼睛上方炫目的光,苦苦哀求,终于被推入抢救室,麻醉师到位,才将林乐一完全控制住。
——
梵塔穿过午夜街口的浓雾,跟随着成群的乌鸦,在袁哥小卖部前降落,在门口手拿镰刀的黑色斗篷的欢迎下,风尘仆仆走进铺子里。
袁老板居然不在店里。
他留了张字条贴在收银台前,写着:“店主去极地冰海进货了,有需要可以自助结账(本店有监控),极海冰虾即将到货,可预定。”
梵塔自己去邮寄处的花丛栅栏里挑出一页草浆纸,从墨水瓶中拿出羽毛笔,写下几行优雅的符号文字。
尊敬的女王陛下,逃逸进旧世界的魇灵已经清除完毕,不日将返回部落向您复命。
您忠诚的守卫者梵塔敬上。
他折起信纸,摘下象征德尔西弥克高原的勋章菊,压在封口处滴下封蜡,投递进邮筒中,寄往圣湖之心。
“还有看店的吗?”梵塔敲敲收银台桌面。
门外揽客的黑色斗篷匆匆跑进来,这件衣服和真人似的站到收银台后,搓搓手,它身边的一架打字机咔咔运作,慢慢吐出一张表面点缀枯叶的草浆纸,上面书写一种特殊的符号文字,梵塔可以看懂。
“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客人。”
梵塔拿出自己的翅膀碎片,放在桌上推给黑色斗篷,碎片断裂脱离身体后,余光散尽,现在已不发光了,像一块漂亮的黄绿色薄玻璃。
“拿这碎片定制一件饰品,纪念品,什么都行。”
打字机又吐出一张纸。
“没问题客人,制作剩余的边角料您打算出售吗?”
“开个价吧。”
“客人,我已估价完毕。您给出的商品——护符‘万相镜’,制作饰品,工费400分币,出售剩余材料,售价90000分币,找您89600分币,请问如何收款?”
“不用收款,挑等价的补品打包。人类小孩吃,别补过头。”
“好的客人!您已升级为本店VIP顾客,自动为您办理会员金卡,当您消费冥币时,可额外附赠一件小赠品。”
黑色斗篷递出一枚金币,金币表面凸雕着蝙蝠恶魔的笑脸。
“客人,请在一周后来取货。”
“嗯。”梵塔拿走金币,随意装进口袋,提上黑色斗篷精心挑选的补品走了。
他在林乐一住所窗外的大槐树叶片间降落,从窗口跳进客厅里。
手工制作的铜制挂钟在墙上滴答走动,其上趴着一头机械变色龙,通体钢铁装甲,吐出卷尺状的舌头整点报时。
梵塔把杂物行李放在客厅地上,青骨天师也被归为杂物一类,不过那小老头自己会找地方,没注意他自己就跑到一座软箱里打坐去了,坐在安置成品人偶的黑天鹅绒里,乐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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