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梵塔发丝里纤细的触角默默扬起,交叉摆动,感知房间里的异动。
*
孟蜉蝣的休息室里,纪年正在茶几前吃美味拉面外卖,星爆终于把身上的沥青弄干净了,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吹好的发型,十分满意。
孟蜉蝣坐在工作桌前对着零件发呆,藻绿色发丝垂在鬓边,珊瑚珠饰从发间垂落。
“自从上局结束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抽签马上开始,你怎么还不出门?”纪年把海苔片黏在嘴上,然后往嘴里送了一大口拉面,“上局你赢了林乐一,应该高兴啊,怎么一天比一天憔悴,你心情很不好吗?”
孟蜉蝣长吁一口气:“就算赢了也不被注视,这比赛也没什么意思。”
纪年:“你粉丝挺多的呀,上场结束后网上讨论可多了。你还想被谁注视。”
孟蜉蝣:“你家里好歹还有位姐姐,我什么都没有了,成绩再优秀也没人真心为我高兴,注视着我的只有敌人而已。”
纪年:“是吗,我头脑简单,比赛的时候我更关注输赢,才不管有没有人高兴。你快去抽签吧,一会儿要迟到了。”
孟蜉蝣勉强振作精神,起身去抽签,可刚一拉开门,竟看到了一位高大健硕的男人,男人不等他说话,一闪身就钻了进来。
孟蜉蝣瞳孔大震:“你怎么闯进来的?”
“别说话。”关沧海赶紧竖起手指嘘声,他的胳膊肿起一片血红的大包,是屠戮蜂蛰的,皮肤溃烂了一大片。他俯身拽掉小腿上吸着的几条蚂蟥,扫去头上黏的蜘蛛网,背后还有十几条蜗牛爬出来的黏液白线,关沧海惶恐谨慎地说:“哥们现在无处可去,有蜗牛在追杀我。”
纪年叼着拉面愣住:“我还以为网上这种活动都是骗人的。”
星爆站起来,发现和关沧海撞发型了,不满发言:“嘿bro!你怎么和老子打扮那么像。小蜉蝣?他怎么穿着我的衣服啊!”
孟蜉蝣示意他们安静,拉着关沧海躲进卧室里,关上门说话。
“长话短说,我急着出门。”孟蜉蝣拿了瓶水给他,再扔给他一块面包。
关沧海拉过来一张木椅跨坐上去,两条长腿踩着横梁,上半身往前一倾,趴在椅背上,混不吝的样子和星爆一模一样。
他喝了口水,撕开面包包装狠狠撕下一块吞了:“林乐一带着人偶把我的猎人分会给灭了,现在虫族正追杀我,我没地方躲了。”
孟蜉蝣一脸错愕:“原因呢?”
“因为我的人围剿梵塔,给林乐一惹毛了,给虫族也惹毛了。”关沧海狼吞虎咽,两口干掉一块面包,又灌了半瓶水。
孟蜉蝣冷哼一声,语气烦躁又无奈:“为什么你会去围剿梵塔,你不看电视转播吗,林乐一风头正盛,你惹他干什么。”
“我又不知道他和林乐一有关系,我忙着呢,哪能一集不落地看比赛啊,我只看有你的场次。有人拿水黄金骗我手下,偏偏手下那几个傻子缺心眼,连海里出的假黄金都认不出来,害得我连夜出逃,跑慢一步就死定了。”
“海里出的。”孟蜉蝣略一过脑子,把前些天投奔自己的海族畸体巨齿鲨联系起来,咬了咬牙,“是隋天意在捣鬼。”
孟蜉蝣给关沧海指了一条明路:“你去契定巨齿鲨,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你刚好有海底战斗的能力,是最好的人选,海族会倾尽全力保护你,到时候你就有容身之处了。”
话虽如此,孟蜉蝣心里烦闷,所谓阳谋,就是让自己即便勘破真相,也无法不按照隋天意的想法走,因为摆在面前的是最好的办法。
关沧海偏开头:“我养父母都因海族畸体而死,我最恨畸体,才去当了畸体猎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蜉蝣凶他:“谁叫你惹上虫族,惹上林乐一?我哪有余力救你?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快走吧,畸体嗅觉灵敏,别把你的气味沾染到我身上。”
关沧海抓住他的肩膀:“林乐一能一天之内剿灭一个猎人分会,他的心狠程度不亚于你,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
孟蜉蝣把他的手从身上拽下来,关沧海坐着,他站着,却没有低头,而是垂下眼皮,用睥睨的眼光俯视他,墨绿眼珠像雨林里盘踞的蝮蛇:“我要做的事远没有结束,好好地去契定巨齿鲨,否则别再让我听见你的消息。”
关沧海耸耸肩,伸开长腿在地上嘚瑟:“去就去。”
*
两人在房间里密谈,纪年和星爆趴在门外听墙角,纪年困惑嘀咕:“什么叫心狠程度不亚于你,蜉蝣很心狠吗?”
星爆叼起一根雪茄,愤然咬掉一端吐掉:“嘁,小蜉蝣都给他安排去处了,还装什么,不识好歹。”
卧室里的谈话声停止,脚步接近门口,纪年和星爆立马直起身子,装作无事发生。
关沧海走出门口,抬手从星爆嘴里顺走雪茄:“你这人偶真有品位,跟我喜欢一样的牌子。”他一改来时的狼狈,大摇大摆离开休息室。
星爆指着门口的方向向孟蜉蝣告状:“喂,他什么意思啊?!”
孟蜉蝣无奈地摸摸额头。
敞开的窗口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有个人影从屋顶倒吊下来,身形劲瘦精干,是位八尺俊灵偶。
摇光斥候回来了。
孟蜉蝣回头看见他,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摇光斥候一条腿跨在窗台上,满目期许望着孟蜉蝣,想得到进入房间的许可。
星爆先注意到他,走过去,把纤瘦的人偶从窗外拽进来:“你是哪儿来的小鬼,怎么这么旧啊,进来。”
两具人偶出自同一人之手,同根同源,即使初次见面也能感知到善意。
摇光斥候低下头,不敢面对孟蜉蝣的目光,微微躬着身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片黄绿色的翅膀碎片,双手奉上。
——
第268章 残酷真相(十)
孟蜉蝣盯着他一步步挪到自己面前,脸上却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惊喜,平静得令人害怕。
摇光斥候低着头,身子微躬,轻声汇报:“我们留了许多线索,引导他们进入矿脉工厂,他们在矿脉工厂里毁掉了贪狼号,破除镇魂阵,把他父母的尸体带走了。我们消灭了那里所有的研究员,玉衡和开阳被林玄一打退光了,只有我回来复命,是林乐一把我带回来的,我趁休息室里看守懈怠套逃出来了。”
“孟家已经知道林乐一去袭击他们的工厂了。”孟蜉蝣淡淡回应,“干得好。”
摇光斥候肩膀一颤,被夸了才敢抬头面对主人,更殷勤地说:“梵塔在矿脉工厂伤得很重,在休息室里养伤,我趁他不防备,从地上捡了一块翅膀碎片。”
“不防备……”孟蜉蝣疑心很重,不觉得梵塔一个畸体会有不防备的时候。,但还是拿起了那片轻薄的虫翼,这抹艳丽的黄绿色他有印象,因为林乐一经常戴着一副眼镜出席,其中一枚镜片就是同样的黄绿色。
想到这,他举起翅膀碎片,透过网纹脉络观察四周,对准摇光斥候时看到了一行若隐若现的字。
“蚍蜉撼树。”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移到星爆身上观察,这一行字就变了,变成了“王侯将相宁有种”。
他突然想到在星爆敛光时,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当时下定决心与孟家斗到底,星爆因此敛光。
难道是敛光契机?
孟蜉蝣反推天罡三斥候的敛光时机,那时候自己年少无知,卯着劲儿想在孟家一鸣惊人,想打败孟祥瑞的心情最鼎盛时,天罡三斥候敛光,现在想来,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也没错。
原来这翅膀碎片能看到人偶的敛光条件。怪不得林乐一短时间内能敛光那么多灵偶,原来是得到了这件东西,难怪他和那头螳螂畸体走得这么近,原来梵塔对他的制偶生涯起着绝对性的帮助。
孟蜉蝣匆匆绕过摇光斥候,打开窗旁的灵偶匣,里面静静躺着维修完毕的悲回风。
“凭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这是悲回风的敛光条件。
孟蜉蝣出神回想制作悲回风时的心情,在林玄一的教导下,自己的写咒技艺日渐精湛,也不再想制作孟家特有的武装战偶,而是想像林玄一那样,制作一具古色古香的传统灵偶,怀着对师父的崇拜落下刻刀,一字一句写下咒言,几乎每一日都能想到新的灵感,他的精神充盈,创意滔滔不绝,直到林玄一死去,他仍在不断改进悲回风。
只是林玄一从未注视过自己。孟蜉蝣也知道,林玄一谈过灵缝谢氏的大家闺秀,隋家的天之骄女也对他念念不忘,可惜,薄情的天才,目光不为任何人驻留,他的心绪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波动。
我思君处君思我……孟蜉蝣嘴角扯起苦涩的笑,也许只有林玄一的心念为自己而动时,悲回风才能敛光。
看来悲回风注定不会有活过来的那一天了。
“林乐一……你故意的。”孟蜉蝣根本不相信梵塔会不慎掉落一片翅膀,让摇光斥候带回来,一定是林乐一授意,要自己亲眼看到悲回风绝无苏醒之日,他攥紧拳头,骨节用力发白。
摇光斥候望着主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到悲回风身上崭新精致的灵衣,又看了看自己已经风化变脆的衣服,欲言又止。
星爆走过来,搭上摇光斥候的肩,大大咧咧安慰:“你的零件太破旧了,等比赛结束让小蜉蝣给你换新的。”
摇光斥候感激地点点头。
抽签即将开始,孟蜉蝣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收起翅膀碎片匆匆出了门。
“怎么了啊,表情好吓人。”纪年也弄不明白队友在想什么,吃完饭,把垃圾收拾到一块,嘱咐星爆,“等抽完签估计很快就会开始对局,你早点去赛场,我先去制偶区了。”
星爆:“OK。”
纪年背上工具箱出门,抄近道从造景园林穿过去,才穿行到竹林中央,只见一根竹子从面前斜弯下,拦住了去路,梵塔单膝蹲在竹节上,微微晃悠,黄绿色透明翅膀垂在身后。
纪年受惊退了两步,推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定睛一看,梵塔的翅膀尖端缺损了一块儿,缺失的形状和孟蜉蝣拿到的那一块完全吻合。
纪年:“那片能看到敛光条件的翅膀就是你的吧。”
梵塔从容回答:“对,翅膀碎片是我的护符‘万相镜’。”
纪年警惕起来:“你们给蜉蝣设局?”
梵塔面不改色:“我为准契定者办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况且孟蜉蝣那么聪明,这点伎俩瞒不过他,既然他注定能看破,就不算诡计了,对吧。我有话对你说。”
林乐一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个环节,来找纪年是梵塔自作主张。
梵塔说:“你不是灵师吧,你没有他们那样的蓝条。”
纪年依旧警惕:“你看得到?”
梵塔回答:“螳螂祭司的翅膀作用各不相同,能看到不同的东西。”叙花棠的翅膀碎片就能看到血条和蓝条,洞悉目标的生命和灵力状态。
纪年谨慎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梵塔换了个姿势,轻盈地在斜竹上坐下,屈起一条腿:“是我的准契定者怜悯你,不希望普通人卷进灵师的纷争,这场斗偶大会充斥着利益的角逐,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尤其是站错队的情况下。”
纪年义正辞严拒绝:“我可不会背叛我的队友。”
“当然,我知道你是有自己追求和骨气的人,所以只是和你谈谈而已,不会帮你做决定。”梵塔平和道。只不过,他已经透过万相镜看到了纪年的字,是“良禽择木而栖”,似乎似乎是个懂得明哲保身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人,到底会不会如他自己所言坚守本心呢,是个未知数。
“有时候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你的一腔热血可别所托非人啊。”梵塔朝他伸出手,递出一片紫色的翅膀碎片,碎片泛着绿色光泽,在阳光下犹如变色油墨闪烁。
“这一块是我同族的翅膀,他的护符‘好感度表’,可以看到别人对你的印象,也许你会有用处。”
纪年将信将疑接过,用好感度表看了梵塔,显示梵塔对他的印象为“可策反的敌方队友”。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想挑拨离间?”纪年尖锐地问。
“如果让你看透别人真正的心意也算挑拨离间的话,那么是的,这就是我的目的。”梵塔哼笑,“我从不强行改变他人的心,只会让他自己去看。听说新版悲回风的机械部件都是你做的,真不错,如果今后遇到危险,就来找一位虫族契定吧,我们愿意保护你这样的人才,虫族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说罢,梵塔抖动翅膀,身形缩小,化为一抹黄绿色的炫光,飞入竹林深处消失了。
纪年掌心中托着那块紫绿色的翅膀碎片,不禁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第三局险胜林乐一之后,孟蜉蝣被孟家家主叫去私下谈话。
昨天傍晚,孟家的保镖过来请人,孟蜉蝣一把拉上纪年,对对方说:“我不会单独见家主,这是我队友,陪我一起去。”
保镖为难地打了个电话询问,得到家主首肯后,将孟蜉蝣和纪年一起请到了家主面前。
到了约定的房间门口,孟蜉蝣又说:“为了保证公正安全,我希望你们也派几个人在场,我不希望家主出了什么事情怪到我头上。”
保镖向其他孟家长老求助,最后是家主的妹妹站了出来,孟云翳主动说:“我也一起进去,你大可放心了吧。”
最后,房间里四个人分别落座,孟家家主孟云启,加上进来陪同家主的孟云翳,孟蜉蝣和一个完全游离在状况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纪年。
门窗都关闭后,家主开门见山,直言说:“蜉蝣,我们都没想到你能赢过林乐一,还挺惊喜的,看来家族没白培养你。没有孟家就没有你的今天,你要懂得感恩。自从斗偶大会开幕以来,你表现惊艳,线上线下收获了不少粉丝拥趸。”
孟蜉蝣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脊背绷紧,面无表情等待着家主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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