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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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且试刀锋（一）

松小暑扶着雕栏一蹦一颠向上走，走到半途时瞥了林乐一一眼，毫不掩饰狂热的胜负欲。

林乐一目送老熟人上台，才刚利用松小暑打掉了赫连漪的沥青大乌贼，这么快就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孟蜉蝣居然能同时请到春秋阁二师姐贺双辞，以及备受阁主宠爱的松小暑，他的人脉和财力都不是一般同龄人可比的，恐怕是在孟家蛰伏的二十多年，每一天都在积攒力量以待来日反扑吧。

只不过，他们最小的师弟吕末桐被杀手刺伤，八成是孟蜉蝣教唆小五动的手，他们却还被蒙在鼓里，为仇人控偶。得找个机会让春秋阁知道真相，然而他没有确切证据指认孟蜉蝣，空口无凭等于污蔑，赛场上做这种事有违竞技精神，必须找到一个令人信服的证据。

“松小暑啊！”赫连漪听见这个名字就浑身难受，对着控偶台上的小个子指指点点，“那是个大神经病，找他控偶你这辈子都有了。”

表哥和表姐被拦在选手通道外，吴冲鹤举着拳头朝孟蜉蝣狂吼：“就是你逼死玄一！欺师灭祖的东西我弄死你！”

吴少麒捂着弟弟的嘴将人拉到人少的地方，低声告诫：“台前怎么报私仇？赛场上只能真功夫分高下，少给乐一添乱。”

长赢千岁把轮椅推到林乐一身后，林乐一坐了下来，从第三局结束前往矿脉工厂支援梵塔到现在，他一直没好好休息过，早已累了，好在镶嵌了迦拉伦丁的猩红织补核，双腿倒不痛，只是心情大起大落激荡让他无比疲惫。

悲回风敛光了，孟蜉蝣能吐的情报已经结束。真凶一直在身边，自己却找了那么多年。他按着太阳穴，闭上酸痛的眼睛，逼自己消化积年累月的恨意。

长赢千岁俯下身，蛾翼耳环垂到林乐一面前，低声说：“先生，我有事暂离一会儿。”

林乐一支着头闭目养神：“快开局了，什么事啊。”

“我听到同僚的愿念，不能置之不理，我很快就回来。”长赢千岁躬着身，原地瞬闪消失。

“快去快回。”林乐一闭眼休息了片刻，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休息一小会儿就能打起精神支撑很长时间。待到他重新睁眼，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多了三分带人偶踏平猎人分会时的阴狠。

“表姐说得对，往之不谏，来者可追，就在这里分个高下吧。”林乐一支着头，脚尖动了动，“大哥，别跟他废话，进场。”

林玄一阴着脸甩开悲回风，回到林乐一身边，抚摸调试琴弦，垂眸道：“已经没必要再有所保留了。你还没告诉我这长命锁咒饰怎么用。”

林乐一揉着鼻梁：“装饰品。”

林玄一挑眉：“这上面灵力很充沛，你做了十天半个月才完工，是个装饰品？翅膀硬了把我当狗骗。”

林乐一：“用得上的时候自会有用的，你没有能力掌握使用它的时机，就像你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交给我吧。”

隋天意坐在选手观赛席上看热闹，只是台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用捕风捉影的距离也不够，恨自己没在这一轮抽签，听不到第一手的消息。

只是这么瞧着，孟蜉蝣应该是跟林乐一爆了，看来林氏夫妇死亡，林乐一被绑架真是孟蜉蝣动的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动机不足，肯定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是发条吗？

隋天意托着下巴思索。

悲回风竟然赛前敛光了，不可思议，可林乐一似乎并不惊讶，已知他有看到敛光条件的能力，难道悲回风敛光是他预见的情况？

多面对一具强力敛光偶会很吃亏吧，林乐一，你在想什么呢。

上一次帮关山月敛光，是因为计划好得到姜嫣的助力，他因此得以在矿脉工厂解救狂暴三螳螂后全身而退，这一次悲回风敛光，一定也别有用心，可惜孟蜉蝣并不是知恩图报的人，林乐一，你要怎么利用这样的人达成目的呢。

话说回来，偏巧了昨晚孟蜉蝣面见过孟家主，今天家主就刚好暴毙了，说和孟蜉蝣无关鬼都不信。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孟家就这么一步步被家中隐藏的毒蛇吞噬，喜闻乐见。

隋天意跟着观众们鼓起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比赛，这两人5v5巅峰对决，注定是一场视觉盛宴，而自己免费就能看，真不错。

裁判组的灵偶师们纷纷感叹这两人艺高人胆大，同时上五具偶，之前落后的比分一下子就能追回来，一旦表现出色，甚至有可能超过隋天意，第四局隋天意也只上了三具偶而已，他的比分遥遥领先，没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多上灵偶，毕竟迟早会碰上林乐一，面对林乐一这样的对手，隋天意也不敢掉以轻心。

资历最老的那位老灵偶师长叹一口气，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水汽，感慨今年众多天之骄子齐聚一堂，让斗偶大会呈现前所未有的盛况，不角逐到最后都猜不透鹿死谁手，感激上苍没有断绝灵师的未来。

选手观赛席这一圈坐的都是灵师家族，对于林家灭门惨案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具体情况，虽然听不见台上的争执，但将传闻和线索拼凑起来，加上看到林玄一暴怒的样子，都在猜测林家灭门案的真相。

林家本家的几人坐立难安，尤其是林堂哥，一直在给尔木岚打电话，但对方一直都是关机状态，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焦虑嘀咕：“岚叔失联一整天了，怎么不接电话啊。”

林梢俏在和一线牵玩翻花绳，堂弟在玩手机吃零食，这两个家伙根本不关心大人的事儿，一直在堂哥身边吵吵：“什么时候开局啊什么时候开局啊！”

抽签台开始清场，所有抽签完毕的灵偶师都要前往自己的比赛区域，姜嫣找机会经过林乐一身边，忧心忡忡地问：“你没事吧。”

林乐一摇摇头：“你排到谁了。”

姜嫣：“映真姐，我俩对相以凡和孟祥海，小赫连补位，对战主办的灵偶。”

林乐一：“不难打，比完见。”

姜嫣瞥了一眼孟蜉蝣，虽然他们争执的内容有一部分外人听不懂，但也能看出来林乐一在强压着愤怒，保持他的谦和形象。

姜嫣犹豫着问：“你们……？”

林乐一赤裸灼热的视线一直挂在孟蜉蝣身上没挪开过，淡笑一声：“深仇大恨，不共戴天。”断肢处在因高度紧张而微微痉挛。

“我明白了。”广播在催促其他灵偶师到自己的赛场就位，姜嫣只好匆忙离去。

林乐一和孟蜉蝣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要交换位置去往自己的阵地，两人错身时剑拔弩张，孟蜉蝣按住他的轮椅扶手，主动入侵林乐一的边界，问他：“林乐一，你还不请傀儡师？”

林乐一靠到椅背上，双手指尖相扣从容搭在身前，反问他：“怎么不叫我师叔？也是，我大哥都不认你这个徒弟了。你最喜欢哪具偶？悲回风还是星爆？”

孟蜉蝣冷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乐一：“想让你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但也许你哪具偶都不爱，你连自己都不爱，你这样的人啊，没有软肋，我也拿捏不住，真发愁啊。”

“你派小五刺伤我的小傀儡师，那可是他们春秋阁最小的师弟，你还敢请贺双辞和松小暑，”

孟蜉蝣脸色如常：“你怎么确定就是我？没证据的事，不要怪在我头上。”

林乐一的确拿不出任何证据，因为孟蜉蝣做事周密，早已把能查到的蛛丝马迹毁得干干净净，甚至刚刚想诈他的回答他都能面不改色。

林乐一无奈道：“有价值的人会被你利用到死，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制作出星爆这样的风趣可靠的灵偶的呢？他的灵感来源是关沧海吗？看着有点像同一类型的人。哦，我懂了，莫不是你理想中的自己？暂时忘却自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幻想自己光明磊落，重情重义。”

孟蜉蝣直起身子看向远方：“和你无关，不要妄图揣测我。”

林乐一了然一笑：“那我就杀他。”

孟蜉蝣手指蓦地攥紧：“话别说得太满，上一局落败也才过去短短几天。”

林乐一哼笑：“这次我出上等马，你呢。”

孟蜉蝣不再理他，与他擦肩而过。

*

长赢千岁回到了休息室，房间里空荡荡的，人和人偶都不在，连梵塔都走了，只有一排人偶匣静静地码放在窗边的地面，每个灵偶匣表面的雕花螺钿图案都不一样，木芙蓉的是一个大匣子，雕满了花朵，自己的灵偶匣上则雕了一片竹林一只鸣蝉。

他蹲下来，挨个抚摸过渡厄火和摇五岳的灵偶匣，手掌在一只嵌紫鳞甲，并辅配雷电花纹的灵偶匣表面停下，这是林玄一的灵偶匣，他从不睡匣子，现在里面安置的是他的旧偶，天机蝉影，强烈的愿念就是从这里发源，让长赢千岁感知到的。

打开匣子的锁栓，掀开匣盖，已退光的天机蝉影残躯躺在里面，日光照在人偶宁静的脸上，他还有残留的意识，凭借一缕残魂想要爬出匣子，但做不到，只够伸出一只手。

长赢千岁握住他的手，仔细告诉他：“师伯哥哥很好，他没事，前辈不用担心。”

天机蝉影枕在匣边，机械性松开手指，掌心紧握的东西落到长赢千岁手中，居然是他的配件，追灵蝉护腕“千里追音”。

“……好吧，那我收下。”长赢千岁将护腕戴到手上“我得走了，不能耽误进场的时间。”

可他才转身，便听见匣子作响，回头竟看到天机蝉影拿起匣中佩剑“斩念”，横握剑鞘递给他。

长赢千岁匆忙回来扶住他，推拒道：“我不会用剑，我的咒言里没写剑技。”

天机蝉影固执地抓住他的手腕，长赢千岁只能按他意愿，扶他站起来，如果没有支撑，他很难独自站立。

尽管如此，天机蝉影还是艰难地站到了长赢千岁背后，动作机械感明显，卡顿严重，内部残破的零件运转时不断发出噪音，他托起长赢千岁的手腕，教他使剑。

【杀】。

强烈的意愿传达到了长赢千岁的意识中，盛夏的窗外蝉声嘹乱，两只蝉短暂和鸣，合而为一。

他已无法开口，但长赢千岁却依稀听到与自己相似的冷峻嗓音，说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

长赢千岁在灵偶进场完毕前赶了回来，林乐一注意到他的身影，发现他手上多了一套天机蝉影的追灵蝉护腕，还背了一把雅致的细剑。

发生什么事了……林乐一考虑良久，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蜉蝣俯视场中灵偶站位，分析林乐一的战术，上一次和他交手，林乐一出战的是摇五岳和渡厄火，两具未敛光偶，配合陆天成的九塞路，对战关山月、悲回风和三姝媚，尚有一战之力，这一次同时出战三具敛光偶，对这一局志在必得。

这一次没上渡厄火，可以理解，虽然那具偶群体爆发伤害极高，但被悲回风的反伤机制克制，所以选择了长赢千岁和金风玉露这两具单体爆发伤害更高的灵偶。

星日马战死之前，逼出了林玄一大部分技能，但林玄一的咒饰禁步腰佩“天下独行”和长命锁璎珞“魂兮归来”都还没用过。

青骨天师作用未知，不过体型很小，只有抱怀宠规格，武器应该就是手中的拂尘，大概不是进攻型，可能是个法术流辅助。

需要重点关注的是那具满弦弓规格的冰雪小女偶，活胭脂双虎在第一轮上过场，是个控制型辅助，没搭配任何灵衣配件就拿下了MVP神级策应的称号，现在换上了全套的灵衣和咒饰，对其新增技能一无所知。

林乐一选择同时上两个辅助，大概是为克制悲回风而来，需要格外当心。

而那具本身就表现良好的敏捷型快攻灵偶，长赢千岁，身上多了两个配件，护腕“千里追音”，斩灵剑“斩念”，是天机蝉影的配件和武器，比赛并没有规定不允许交换装备，这空子就被他们钻了。

至少能看出林家对林乐一持支持态度，而且天机蝉影大概就在林乐一手里。

孟蜉蝣考虑到整局最容易打开突破口的地方，应该是林玄一，他一贯的强攻风格被悲回风克制，

在战场另一端，林乐一也在分析孟蜉蝣的战术。

天罡三斥候在三斥候在之前的斗偶大会上表现不算特别突出，当时的控制者是孟祥瑞，高光时刻都落在轩辕将军和星日马身上了，三斥候的作用主要是垫积分，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孟蜉蝣藏了一手，对孟家有所保留，才使得天罡三斥候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成系列的灵偶一般都有组合技，得观察一下三斥候的联动。

星爆的蓄灵炮是高爆发远程技能，需要格外小心，一旦被打中几乎等于全损下场，而且他们武装战偶之间可以相互联络改变战术，天生适应团队战。

悲回风的先承伤再反伤机制需要谨慎处理，林乐一选择不让灵偶们使用任何群伤技能，以免触发反伤。

短暂的十五分钟观察战场的时间转瞬即逝，一声【比赛开始】，宣告这一局争锋拉开帷幕。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到防护玻璃前俯视战场，用意念指挥长赢千岁：“先手试探一下三斥候的强度，林玄一盯着点，注意别打着悲回风。”

长赢千岁瞬闪消失，几段连续闪现后出现在摇光斥候身后。

“好快！”摇光斥候反手一枪点射，借后坐力拉开四米远，长赢千岁甩手一扇，子弹被弹开，将防护玻璃打出一个浅坑。

长赢千岁摇摇折扇：“注意力怎么不集中，没上过赛场吗？前辈。”

摇光斥候也是敏捷型灵偶，速度很快，但比起拥有瞬闪之心的长赢千岁还是略逊一筹，长赢千岁几乎能轻易摸到他近身，像一阵风裹挟着他。

林乐一眯起眼睛，天罡三斥候似乎不擅长单人正面战斗。

长赢千岁折扇重重甩开，啪的一声气响，扇骨前端刃刺从摇光斥候颈侧刮过，试图击杀。

控偶台上，两位傀儡师同时动作，贺双辞和松小暑十字连丝，分别缠绕开阳斥候和玉衡斥候，联合夹击长赢千岁，一左一右站定后，二者之间竟然链接了一道激光连线，长赢千岁俯身从激光下掠过，长发被燎断一截，燃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糊味。

天罡斥候的联动技能“星连斗线”，每两个斥候之间连线高频激光，对路径上的敌人造成伤害。

摇光斥候也从腰部发射出一道激光，与其余两位同僚组成星连斗线，摇光斥候背部结构可伸展成滑翔翼，低空滑行，带着激光在场中快速滑飞，当与两位斥候形成等边三角形站位时，星连斗线联合成封闭三角形，整个三角形区域内都燃起了银色的激光，形成一张滚烫的捕虫网。

果然，林乐一的考虑没错，和每一具都能单独作战的三姝媚不同，天罡三斥候擅长组合作战，而这些技能居然在往届斗偶大会上没有亮过相。

孟蜉蝣的粉丝们沸腾欢呼，想不到第二轮末尾还能看到他拿出如此惊艳的联动灵偶，之前甚至对他实力的评价还是过于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