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祝顺利。”虞可襄紧皱着眉头。
林乐一:“梵塔,我们走。”
他带着人偶大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比萨庄园一下子变得冷清,陆天成将发条放在最贴身的衣服里,24小时保护着。
虞可襄有些担心,但也无能为力,林乐一这种层次的灵偶师,他所触及的危险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帮得上忙的。
*
再度踏入雪山城堡,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一种异样的感受,长赢千岁最为激动,抚摸着熟悉的地砖和墙壁:“哇啊,是我和金风的出生地。”
林玄一来过多次,故地重游,却没有什么可感慨的。
这一次林乐一准备充分,给梵塔和自己都准备了保暖防风服,绝对不会再被冻成狗。
林乐一双手插兜走在队伍中间,眼神凝重,梵塔朝他身边贴近两步:“你好像有心事?难道我们不是来确认城堡内是否安全的?还是你其实知道这里面不安全?”
林乐一提起衣领笑笑,呼出一口白色雾气:“嗳,我问你,知不知道打嗝啊。人类打嗝打个不停的时候,旁人突然吓他一跳就会好,但是如果他事先知道别人会惊吓他,那就没有效果了。”
梵塔莫名其妙:“我没有膈肌,理论上无法呃逆。你要吓我?”
“哈哈,开玩笑的,我在胡说。”林乐一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手好凉,放我兜里暖暖。”梵塔在他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绒布戒指盒。
林乐一捉住他的手:“别乱摸。摸到就不惊喜了。”
梵塔发间的触角突然竖起来,前后摇晃探知空气里的信息,他发觉某个方向有异常,便转头凝视那堵墙,黄金瞳隐约分辨出一个人形轮廓。
——
第288章 审判
梵塔很记路,即使是只来过一次的雪山也可以像回家一样熟悉,直接从两年前的出口进来,避风的走廊入口放着一台抓娃娃机,上次没抓完的礼物盒依然在安稳地叠摞在里面,不过没有厄里斯币,娃娃机启动不了,机器附近观众台是空的,那些会欢呼吹喇叭、喷彩带的观众人偶都不见了。
白雪城堡内的地毯落了一层细灰,看起来很久无人打扫了,踩上去会留下清晰可辨的脚印。
他们是从上次离开城堡的那扇门进来的,大门没有上锁,门锁上插的小丑发条也不见了。
“看来有人在咱们之前把小丑发条拿走了。”林乐一推开大门进入城堡宫殿内,“都当心点,那发条可以召恶灵厄里斯上身。”
林玄一啧了一声,纠正道:“是召唤恶灵进入人偶体内,起到暂时敛光的效果。”
梵塔的黄金瞳扫描过整座城堡,偌大城堡内表面寂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移动的人形热源却不少。
“看来这里算不上什么秘密基地,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会是其他拿到发条的灵偶师吗?总归是不守规矩的人。”梵塔竖起触角,用于捕捉附近的信息。
“还有其他人在?”长赢千岁压低嗓音,金风玉露放轻脚步,林乐一不紧不慢双手插兜问道:“离我们近吗?”
“和我们路线相反,他们应该是从入口进来的,距离还很远。”梵塔话音一顿,忽然指了一个方向,“门后有东西。”
“都退后,让我看看。”长赢千岁上前打头阵,推开一道吱呀作响的欧式木门,门边坐着一具人偶,低着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醒醒。”长赢千岁蹲下来,掌心贴近他的脸颊,抬起人偶的脸,脸上画着一黑红交叉十字线,陶瓷身体摩擦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厄里斯?”林乐一快步跑过来,蹲下查看,脸上的从容顷刻消失,“看守白雪城堡的敛光人偶,手工与机械之神的传谕使者,是他吧?退光了?”
林玄一为了之前强抢人偶手臂的事心里有愧,不想面对厄里斯人偶,站得远远的:“出什么事了。”
梵塔在林乐一身边蹲下来,掀开人偶的衣服看了看,陶瓷肢体尚且完好:“确实没有灵魂存在的迹象,但也没有战斗致死的痕迹,除非用的是天机蝉影那种直击灵魂的武器。”
“不可能,这可是神明使徒。”林乐一脸色陡然凝重,摸出随身带的亡灵发条,插进厄里斯人偶身体里拧了几圈,人偶并无反应。
“不管了,先给他妥当安置,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林乐一从空间锦囊里拿出一个灵偶匣,把人偶放进柔软的绒布内衬中,“抓紧时间把整座城堡蹚一遍,但是动静小一点,避开城堡另一头形迹可疑的人。”
三人和灵偶们一起加快了脚步,城堡内的摆设都没什么变化,连汪汪遗落的羽毛和鸟屎都没被清理。
他们来到了熟悉的制偶区,也是长赢千岁和金风玉露的诞生地,在这里,他和梵塔、迦拉伦丁,与松小暑、乔晓星一行人分成红蓝两队,寻找材料制作灵偶,与那座巨大的机械人偶师比拼制偶技艺,在这里,林乐一悟通了雕刻畸核的手法,用红色畸核雕刻出了第一枚“风之核心”。
这里也没人收拾过,还和他们走前一样凌乱,地上还残留着人们打斗时的刻痕。不过那座小山一样巍峨的巨型机械人偶还在,且并未损坏,机械齿轮依然在运转,两条机械臂仍旧在工作,孤独地制作一具又一具球形关节人偶。
之前松小暑所控制的忍者女偶“柳生绸”静静地坐在机械人偶师身边,已经被修好了,腰间挂着她的武器,双胁差“凛月切”,其他在战斗时落败损坏的人偶也都修复如初,宫廷风的华丽孔雀人偶,天使般圣洁懵懂的沙漏人偶,人偶师制造的人偶主题取材于世界各地,将不同的文化乃至文明汇聚在人偶之中,真正无差别接纳全世界的制偶师。
感慨没有阻止林乐一前进的脚步,继续向深处进发。
长赢千岁在可疑的角落之间窜来窜去,拿折扇挠着脑袋,探查每个可能藏匿危险的位置,突然,他蹲在一扇门边不动了,朝身后勾了勾手叫人过来。
林乐一走过去俯身细看,看到一扇木门的把手上沾了些血迹。他掏出手帕垫在门把手上,想打开门一探究竟,但梵塔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挨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往后站站,我来。”
“噢。”林乐一听话地让出了手帕。
梵塔贴近木门,淡绿色的触角搭在门板上,感应里面的动静:“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这个位置是巨人国的商店,就是那个给每个有名望和有潜力的灵偶师制作了防尘罩展示架的手办屋。”
林玄一挑眉:“哦,我对隋天和和孟祥瑞动手的地方。”
“但我感应到了除你以外的,另一个人类的心跳。”梵塔将林乐一拽到自己身后,手掌一压门把手,欧式木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闷响,仿佛动了沉睡猛兽的筋骨。
门内的黑暗就像拥有了生命似的,从打开的门缝中向外渗流,吞噬了他们周遭的光线,一股腐烂的血腥味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门内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气——漆黑的巨大房间内,有个人形物体在散发淡蓝色的奇异光芒,淡蓝矿晶像蘑菇似的长满了他胸以下的躯体,不断发出剧烈的辐射波动。
“孟蜉蝣?”就算化成灰林乐一也能认出来。
星爆将孟蜉蝣牢牢抱在怀里,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脸和自己额头相贴,听见异响才抬起头,他并不惊讶,反而像等待已久,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怀里的孟蜉蝣处于昏厥状态,头发长了些,绿色发丝散开,发梢垂曳,左臂和双腿都已经腐烂见骨,细碎的腐肉挂在空中摇曳,污血在地面积聚出一个个腥臭的水洼。
林玄一一见他就藏不住满脸的厌恶,要不是天机蝉影挡在他身前,他差点直接起阵了。
林乐一对他现在的状态当然心里有数,自己下咒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他活着,但生不如死,孟蜉蝣大业未成,绝不会甘心赴死,所以两个月来只能忍耐着销骨咒的折磨。
“你主人有什么话要你转告我?”林乐一问。
星爆疲惫道:“问你有没有带楚楚过来。”
林乐一从容摩挲戒指上的宝石:“自然是要带来见见亲主人的。”他摆摆手,长赢千岁便把楚楚的灵偶匣从锦囊里掏出来,打开锁扣,把里面一米来高的满弦弓小女偶拿出来。
楚楚体内也装了林乐一雕刻的机械核心,虽未敛光但可以行动,只是这胆怯的素衣小女偶一直拉着林乐一的手,躲在他身边,不肯去到孟蜉蝣身边,蝴蝶发髻紧紧贴着林乐一的腿,挤得变了形。
见此情景,星爆困惑且不忍,朝她招手:“你来,看看他,亲手造你出来的人。”
梵塔疑惑地面对这个诡异的场景,就像收养的小孩顾及养恩,不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一样,可是楚楚不是小孩,她的行为完全依赖咒言驱使,主人的命令就犹如铁律,根本不存在被其他人感化的情况。
林玄一更是一愣,眼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你改她咒言了?”不可能的,他教过孟蜉蝣做防盗咒言,一旦被制偶者之外的人强行拆卸或改写,一定会触发攻击姿态,而她的另一个制偶者纪年根本不是灵师,没有写咒言的能力。但他还是开口问了,因为林乐一已经制造过太多奇迹,破了自己的防盗咒言也不是不可能。
林乐一摇头:“我没改过,她一见我就这样。”
林玄一想不通关窍,俯身试了试,伸手靠近那小女偶的发髻试探,没想到楚楚当即抽出武器,对林玄一拔刀相向,锋利唐刀险些斩断林玄一的发丝。
“好吧……我也不明白小蜉蝣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星爆无奈地捋了捋黏在孟蜉蝣额头上的发丝,“老子不懂你们所有人,大概因为我是人偶吧,没有一颗肉长的心,体会不到你们独有的情和恨,我连对错都判断不了。”
“你们先把他带走。”林乐一回头交代长赢千岁,他的人偶去押走星爆,星爆舍不得松开手,林乐一俯身在他耳边劝道:“你主人都已经把命交到我手上了,你固执还有什么意义?这世上难找比我更懂他的人了,他这一生就缺我这么一个知己。”
“能不能放他自生自灭?”星爆被反押着双臂,粗糙的烟嗓里夹着哀求,“我不奢望你留他一命,只要你肯让他安静地死在这儿就好,求求你了。”
“你所求并非他所求。”林乐一提起楚楚的胳膊,小手攥着的纯黑唐刀,刀身篆刻着武器的名字,“好比他打造的这把刀,取名子非鱼,你不是他,不懂他的追求。带下去,和悲回风分开押着。”
“算我求你了!”星爆挣扎着被押送到更远的地方。
直到听不到星爆的声音,林乐一才蹲下身,摸出一张新手帕,垫着手翻看孟蜉蝣的脸,确定没有在装,而是真的昏厥。
虫草爬过来,用卷须碰了碰遍布孟蜉蝣皮肤的淡蓝晶体,然后缩回了梵塔脚下。
梵塔:“这些晶体,和武装战偶用的能量核心是同一种矿石,之前的贪狼号电池舱也用这种矿石提供驱动能源,他可能进过矿区,身上出现了结晶。”
“哥,能不能进他意识里瞧瞧?”林乐一指了指孟蜉蝣的眉心,“我很好奇。”
在无人觉察的时候,梵塔的右手已经逐渐玉化成螳螂爪,锋利寒光距离孟蜉蝣的脖子只剩半厘米,突然停滞,出乎意料,挑眉问:“还好说得及时,不然都已经投完胎了。”
“好奇?”梵塔手臂表面的玉化状态碎裂解除,恢复人形的手臂,指尖虚点在孟蜉蝣眉心,“也没有问题,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与他有联系的那些人是否对我们和虫族有害。”林乐一满怀期待地点点头,“灵师的精神力普遍强大,内心世界的攻击性肯定很强,多加小心。”
“你在外面多加小心,警惕城堡里逗留的那些人。”梵塔简单交代过,身体缩小,全怪化为刺花螳螂,沿着孟蜉蝣眉心的眼斑漩涡爬了进去。
梵塔飞入了一团迷雾中,入眼的风景都是一团模糊的红色粒子。
虽然看起来和林乐一情绪激动时恶化的梦境差不多,但林乐一意识里的环境都是一比一复刻的现实场景,心理防线产生的怪物都是清晰的具象化的东西,比如枝条变成鬼手的大槐树,比如一些做坏了的恐怖人偶。
但在孟蜉蝣的意识里,仿佛那些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都不重要,从未刻入过脑海中。
梵塔根本踩不到地面,不论脚下还是四周都是一片未曾建设过的虚无,只有空中悬着一轮血月,怨毒的光洒在梵塔的翅膀上,格外沉重。
梵塔在迷雾里摸索飞行,险些撞墙上,紧急刹车,落在了一道老旧的牌匾上,牌匾上的刻字模糊不清,但能依稀辨别白鹄二字。
这里是白鹄道观,曾经收留过孟蜉蝣一段时间的地方。梵塔沿着道观简陋的房梁爬进室内,看到几个孩子在一位年长的师兄带领下掷杯,掷出一正一反即可拜师,得到师父赐名,成为门下弟子。
这时候孟蜉蝣差不多五岁,一头齐下巴的柔顺头发,也还是正常的黑色。其他几个幸运的小孩掷出了好结果,只有三个人没有掷成,孟蜉蝣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又高又壮的孩子应该是关沧海,还有一个干瘦些,不重要。
所以他们没有正式的名字,按年纪排序,叫小四、小五、小六,排在他们三个前面的是两只狗一只猫。
孟蜉蝣真的什么都不记,道观里的摆设都是模糊的,里面的人脸也是模糊的,甚至连关沧海的脸也是模糊的。
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梵塔抖开翅膀,飞离了白鹄道观,最好能找到时间线靠后的记忆,但孟蜉蝣的心灵房间不是整齐排列的走廊,东一块西一块,没有章法可言,只能看运气乱撞了。
他又飞入另一团迷雾,这一次心灵房间里的孟蜉蝣长大了些,乖巧地坐在林玄一身边,双手搭在琴键上,按下小星星的旋律。
“师父,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林乐一。问这干什么。”
“那我为什么叫蜉蝣?我不能叫什么一吗?”
林玄一嗤笑:“身上没流我的血,凭什么沿用我的名字啊。”
梵塔看到他们的背影气就不打一处来,飞到林玄一身边,却惊愕地发现,林玄一的面孔竟然像晕开的水墨画似的,一片模糊。
“……不会吧。”梵塔倒退两步,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惊,心中自语,“不对,孟蜉蝣对林玄一崇拜成这样,总不可能记不住师父的脸……难道有隐疾?”
梵塔在他们附近摸索了一阵,无果,只能改道其他心灵房间。
这一次进入的地方明显更加昏暗,但依旧只有部分建筑轮廓,只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却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梵塔摸索了一会儿,通过建筑整体的格局和一些小细节分辨出了这是什么地方,原来是孟家。
这可是孟蜉蝣住了二十来年的地方,至于在记忆中这么模糊吗。
梵塔找到一片模糊的造景竹林,也就这一块相对清晰些,能落脚,他便停落在竹叶上等待,没多久,内室的房门开了,两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下人匆忙出来,说是老太爷有话单独和孟蜉蝣讲。
梵塔飞过去瞧热闹,从门缝里飞进去,落在窗边的瓶插花间,见孟家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痛苦地扶着额头,被气得只见进气没见出气。
孟蜉蝣跪在老爷子脚下,额头挨着地面,衣裳下是掩不住的瘦削脊背,他在冰冷地面上长磕不起,似乎犯了什么大错。
老爷子将一沓打印纸狠狠砸在孟蜉蝣背上:“孟蜉蝣啊,蜉蝣啊……我力排众议赐你家姓,收你为义子,你就这么报答我……你明知到我们孟家是灵偶世家,看重手艺多过一切,你偏偏这么不争气……”
打印纸拂落在地上,梵塔飞过去捡起来翻看,居然是一份医院出的检查报告,诊断结果处赫然写着“先天性面孔失认症”。
“嗯?先天性的脸盲?”梵塔翻阅了一下他的病历,结合孟蜉蝣记忆里的这些模糊环境来看,他应该不止脸盲,还有点轻微的统合性失认,也记不住环境。有道理,在《旧世界人类学》中提到过,一个健康的男孩被遗弃的概率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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