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26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冯展诗穿着一身蓝色的保洁工装,拿一块带塑料包装的面包,咬一口,望着雨点落在地面积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她身边堆放着一个巨大的手提包,包下垫着塑料布,小女儿苗苗睡在包里。

“是你?”林乐一有些诧异,暂时忘了许多烦恼事,“进店说。”

“好。”冯展诗提起手提包,连着苗苗一起拎进了店里,苗苗醒来,好奇地在大堂里的蜘蛛地毯上跑来跑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乐一烧上一壶开水,倒进杯中递给她,“真不好意思,这两天我都没来看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也没等很久,叶警官收留了我和女儿两天。叶警官雷厉风行,杀害我家人的暴徒已经落网。只不过被抓的都是小喽啰,审问不出什么。”冯展诗接过水杯搓搓外壁暖手,“叶警官问我,想不想调到她的部门,她缺少一位得力的助手。”

林乐一想了想:“调去当刑警?多好的机会啊。”

冯展诗摇摇头:“叶警官人很好,可我不能去。因为我总有一天会让她失望。我已经从原来的单位辞职了,我想来你店里打工,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林乐一熟悉人类面部每一块肌肉的牵扯形状,他清楚地在冯展诗温柔的脸上看到了决绝的杀意,血海深仇不可自拔。

“很好。”林乐一笑了笑,“那你就帮我看店吧,让我安心在后面做人偶。只不过我现在发不出工资来,等店铺有些起色,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没关系。”冯展诗对钱毫无兴趣。

迦拉伦丁在外面欣赏雨中风景耽搁了会儿时间,这时候才进店里,远远瞧见冯展诗便大声感慨:“啊,远远看见这里光耀闪烁,原来是维纳斯今夜在这里降临,美丽的小姐,见到你十分荣幸。”

他走到冯展诗面前,托起她的手绅士一吻。

“……谢谢,但是太夸张了。”冯展诗也为眼前人雌雄莫辨的美貌惊诧不已,想客气夸一句回去但又不确定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苗苗小跑过来,仰头望着迦拉伦丁:“漂亮姐姐耶。”

迦拉伦丁:“?”

苗苗伸出小手指指林乐一:“漂亮哥哥。”指指迦拉,“漂亮姐姐。”再指指冯展诗,“漂亮妈妈。”

迦拉伦丁单膝跪地,笑着牵起苗苗的手:“而你,我亲爱的小公主,你才是今日的马屁之星。”

冯展诗捧着水杯,注意到林乐一脸容憔悴:“你从六楼摔下来,我以为要在医院躺一阵,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再烂还能烂成什么样……”林乐一苦笑。

迦拉伦丁插嘴道:“嗨,都两天了,至于吗?姑娘你还不知道,他因为梵塔大人没给他留印记就走了,难过绝食到现在。你振作一点儿,不就是个印记?他不给你我给你,这玩意有得是啊。”

他抓住林乐一的右手,一股涌动的能量灌入指尖,林乐一的手臂皮肤下泛起星尘似的光纹,闪烁的膜翅纹路在大臂处形成一片臂环纹样,网纹翅翼图案从特定角度看是闪紫色,换一个角度看是橄榄绿色,像变色油墨。

林乐一愕然石化,冯展诗好像能看见他脑门上在旋转加载图标。

——

梵塔已经抵达德尔西弥克高原,圣湖边缘。

高约十米的灌木丛中盛开着娇艳的巨型花朵,每一朵都足够吞下一个成年人。

一片淡蓝色花瓣剥开,垂落到梵塔脚下,作为地毯和台阶。

梵塔从容迈上花瓣,走进花朵中央,边走边脱下身上的衣服,赤裸走进花苞中央,淡蓝色花瓣合拢,将梵塔拢在花心中。

星环的光芒透过半透明花瓣,经过花瓣过滤,也只剩一缕淡蓝色光带。

淡蓝色的光照映梵塔全身,照出梵塔身上涂抹的一层特殊药物,他身上枯叶气味的体香便来自于此。

药物受到光照,也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但梵塔的唇角、嘴唇、左手、右手指尖这四个部位没有荧光。他早知这结果,闭上眼睛认命。

巨型花苞发出一阵低鸣,它竟是活的。

“药封破损。请祭司大人趟过圣湖之水,洗去不洁污秽。”

第23章 复命

不同于新世界其他大型家族,因为飞行虫类天生的高机动性,不局限于地域划分,于是在历史上第一位女王“蜂后”的领导下,世界各地的飞虫家族相互联合,最终形成如今庞大繁杂的翼虫部落。

蜂后死于一场前所未见的山火灾难,但翼虫部落并未陨落,飞蚁女皇接任翼虫部落女王,带领子民修筑地下王国,使整个新世界地下网络进入自己掌控之中,为翼虫部落全面扩张领土奠定了基础,飞蚁二世继承前女王的意志,将地下王国扩张至新世界每个角落。

如今为第四任女王“蛛皇”当政,也是历史上第一位无翼女王,深谋远略,野心勃勃,强行合并飞虫和爬虫家族,使翼虫部落彻底统治新世界绝大多数虫形畸体家族,并吸纳众多其他小型畸体家族,分配资源,互惠共生。

翼虫部落的都城建于新世界中部,德尔西弥克高原,高原最顶点拥有一片清澈如镜的圣湖,蛛皇的宫殿建在圣湖中心的沙岛上。

脆弱的幼虫和卵都集中在圣湖之心沙岛,被神秘的圣湖环绕保护,由女王陛下亲自守卫,女王不允许任何臣下觐见时身上带着人类的污秽气息,污染这方净土。

因此,女王的近臣离开圣湖之心时必须熏蒸一种草药,以萤灯果实和波螺粘液为主材料,加以女王特有的毒液和特制冰冷药水,使药液成膜,覆盖全身。

这种散发着淡雅枯叶香味的药封不会轻易洗去,即使泡热水澡或受伤也不会破损,它会且仅会被人类的体液破坏,包括汗液、血液和眼泪等。

淡蓝大鹰眼花可以识别药封是否完整。

一旦检测出药封损坏,则必须经受圣湖之水净化,才能前往沙岛宫殿觐见女王。

净化,即趟过圣湖,让流水洗去不洁污秽。

作为大祭司,梵塔尊重并接受这个规则。

他赤足走向浅岸,雪白细沙在脚底流动,淡玻璃色的湖水涌到脚腕,冰凉透明,不见一丝杂质。

水面轻微起伏,没过小腿,梵塔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越向中心沙岛接近,水位越深,直到水面没过大腿,依旧能看清脚底彩色的贝壳和散发微光的碎石颗粒。

一阵微风推动湖水泛起涟漪,水波涌起的一瞬间冲刷到他右手指尖,接触药封破损的部位,骤燃起一片烟白色火焰。

火焰的形状与药封破损的形状完全一致,被药封隔绝的部位不受影响,只有被人类体液沾染过的位置才会燃烧。

梵塔抬起右手,淡漠凝视指尖上的火焰,想起林乐一黑亮灵动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牵自己指尖时传来的温度。

他目视前方,每一步都走得坦然,任白焰在身上扩散,如同点燃铺满地面的柳絮。

一阵波澜涌起,拍打在他胸腹上,线条分明的躯体也被点燃,梵塔颈侧暴起青筋,血管因拼命忍耐而凸起,爬满手臂和平坦的小腹。

脸颊和唇角也燃起火焰,一缕白焰沿着细丝状的轨迹唇角烧灼到喉结处。

精准的灼烧使他回忆起这些痕迹留下时的情景,想到林乐一接吻时笨拙青涩的表情,涎水沿着唇角淌至下巴,想到他流泪和大笑时生动的表情。

无法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放弃那样有趣的经历。

梵塔趟过圣湖之水,于沙岛边缘上岸,工蚁们建筑的城堡城墙相连,美轮美奂,巍峨主殿坐落正中央,城堡屋檐尖顶裹满蛛网,外围的护城树木高耸入空,几只三足鸟从荫翳中飞出,衔着衣衫和饰品为梵塔更衣。

圣湖之心与火焰龙巢邻近,因此气温较高,本土服饰基本以缝制珠宝的窄条组成,戴编织和闪石饰物,赤足或穿编织凉鞋。

两只三足鸟一左一右衔来碎珠面帘挂在梵塔耳上,闪石皮绳束起发尾,末端垂坠在腰后,石铃相碰响声悦耳。

梵塔更换大祭司的服饰,缓步迈入蛛网缠绕的城堡内。

城堡内部也挂满蛛网,蛛丝四通八达,小型蜘蛛在网络上跑动,为侍候女王陛下急速奔走。

在密集的蛛网保护下,堆满了巨大的半透明卵壳,卵壳的形状像一颗大米,但直径几乎都能达到一米以上,半透明的卵膜类似培养仓,可以看见泡在营养物质中的各种幼虫,身体如婴儿蜷缩,时不时伸展未完全成型的触角和节肢。

一只信使刺猬经过梵塔身边,背上扎着许多情报树叶,见到梵塔便停下疾驰的脚步,低头向大祭司行礼。

“有什么新战报?”梵塔问。

大祭司问话,信使不敢不应,恭敬回答:“禁魇家族内斗,零散魇灵数量急剧增加,已经有魇灵吸食足够的精神力后进化为高级生命‘漂浮领主 ’,它们在扩张领地,迟早会波及到德尔西弥克。”

“还有,女王陛下吩咐寻找的一枚银色钥匙外形的发条,找到了,在蓝谷雪山,那是一个新旧世界交汇点,银色钥匙就插在雪山城堡的门上。”

梵塔点了头,允准他离开。他放慢脚步,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件事。

他进入女王的正殿,但殿内的一切都包裹着厚重的白色蛛丝,透过光线,隐约可见蛛网后窈窕身影,侧卧在床榻上。

梵塔单膝跪地表达敬意,低头向陛下讲述这些天在人类世界的见闻。

逃逸到人类世界的魇灵已经清除,没有人类伤亡,他顺利找到并接近预言之子林乐一,聪颖过人却半身残疾。

以及还有一只旧世界的普通蜘蛛在任务中立下功劳,想请求女王给予奖赏。

层叠蛛网后,女王缓声开口,嗓音威严高贵:“路途遥远,任务沉重,你辛苦了。指派你去寻找预言之子只是权宜之计,撤职一事你受了委屈,我也不得不小惩大戒以示公平。现在你将功抵过,我打算让你重掌刑罚,接近预言之子的使命就交给迦拉伦丁,你意下如何啊?”

梵塔没立刻应答。自己药封破损的消息大概已经呈到女王面前了,陛下对自己的放纵表现不满意。

短暂思考后,他说:“陛下何不为林乐一寻觅一枚高级畸核?只要他能镶嵌成功,就可以接他来圣湖之心,陛下亲自保护预言之子更稳妥些。”

女王发出一声哀长的叹息:“已经筛选出十枚金色畸核,但功能都不尽如我意,配不上预言之子,万一选错,翼虫部落的希望就破灭了。”

“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梵塔说,“林乐一的身体限制太大,急需改善他的行动能力,他一直在寻找一枚特殊的发条。说不定那枚发条对他的帮助比金色畸核更大。”

女王问:“那枚发条在蓝谷雪山,暴雪龙族在那片区域活动,谁愿意以身犯险带他前往?”

“我愿意。为翼虫部落牺牲是我的使命。”

“你的牺牲足够纯净吗。”女王轻哼冷笑,她走下王座,抬手掀开蛛网。

她的体型巨大,足有三米高,身体呈半怪化状态——上半身人形女性,腰部以下则以蜘蛛形态八足站立,千丝万缕长发悬挂在宫殿中的蛛网上,脸颊和躯体印有繁复部落图腾,每一条足都坚硬有力,是翼虫部落公认最美艳勇猛的女王。

梵塔仰望着女王,她走下台阶,朝自己走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迫使梵塔不得不后退,后背撞在一张蛛网中央,黄绿色的薄膜翅膀和手脚都被黏住不能动弹。

女王抬起前足尖,硬度堪比金刚石的尖端抵在梵塔胸前,将他踩在脚下审视。女王的眼睛呈金属色,眼白漆黑,在颧骨处还长着另外两只次眼。

她捡起梵塔一侧膜翅端详,翅膀缺失一角,已经用人类的针线和金属齿械修补编织完整。

“我完美的大祭司啊,我叫你去接近他,没有叫你爱上他。你是翼虫部落的战士,我不希望你被人类摧毁斗志,被蝶变的欲望冲昏头脑,你还清醒着吗?”

“陛下误会了。”梵塔不卑不亢抬起下巴,“他出现在我的预言中,也由我去接引他,我在他身上耗费了许多工夫,现在迦拉伦丁却能不费吹灰之力接手我的工作,来日预言之子光临翼虫部落,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和灾难出力,那么接引的功劳还会算在我头上吗?我只想争取我应得的荣耀。”

女王压住梵塔的足尖收回了些力气,转身登上宫殿台阶,回到王座前,回头凝望梵塔。

她了解梵塔不完全守序的性格,这位高原祭司跟随辅佐三代女王,在部落中备受拥护,拥有极高威望,他内心自有主见,从不愚忠权力,遵守规则,却又不惧打破规则,随性又固执。

“下一次,我不希望你再趟过圣湖之水来见我。”

——

钟楼街人偶店——后身的垃圾箱里,林乐一头扎在里面,和废弃的人偶肢体在一起,两条腿垂在垃圾箱外。

冯展诗在大堂给货架和人偶扫灰,迦拉伦丁守在垃圾箱外苦苦劝慰:“就算他肯给你印记,你进了他的茧就能杀死他吗?实话告诉你,没戏,你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撤职,因为屠戮蜂群反叛,他杀进了屠戮蜂巢,把将军拖出来拷问,不小心失手折磨死了。”

“算我错了,小孩哥。”迦拉伦丁软硬兼施,陪在垃圾桶边,对林乐一的两条腿说话,“你就那么不待见我?我比他差哪儿了,这叫什么,我在你生命中晚来了几分钟而已。你和我契定多少有点希望吧,契定之后人家就是你的啦。”

“把印记……抹掉……”林乐一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哎,那可不行。”迦拉伦丁靠在垃圾桶边,“我不先把坑占上,万一被其他畸体捷足先登,我怎么向女王交代。”

“算了。”林乐一忽然想起什么事,从垃圾箱里爬出来,坐到轮椅上,趁入夜走上大路。迦拉伦丁悄不作声跟上。

手里还有三枚盲核白,迦拉伦丁说得对,镶嵌低级盲核的风险很高,不如再去袁哥小卖部转转,如果他有更好的畸核卖呢。

再说冯展诗母女寄住在此,虽然丑话说在前面没有工资,但人家也帮着干了活,总不能真连顿饭都管不起。

他有样学样,学梵塔之前的声调吹口哨,夜晚的行道树梢飞下一只乌鸦,落在林乐一肩头。

乌鸦的爪子上扣着刻有斜塔标志的腿环,瞳仁灰白,居然看不出活着的迹象,更像一只会动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