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60章

灰烟散去，梵塔看见对面之人与自己遥遥相望，林乐一侧坐在白鸟身上，对他勾了勾手，身后缓缓走出几道影子。

迦拉伦丁飞出烟雾，抖掉翅膀上的灰土，往膜翅上呵气擦拭干净，乔晓星掰着手臂活动筋骨，青骨天师浮空打坐，与梅妻垂眸娴静坐在断裂的钢筋上，白发如雪随风飘拂。

天机蝉影站在林乐一身侧，举起小扇遮住嘴唇微笑。他能站起来，意味着魔音核心仿制成了。

双方头顶猛地亮起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的摆设，在双方打破的空腔内，竟摆放着一具巨人人偶的上半身，人偶光是头颅就比在场众人的身体大。

这具人偶的眼睛镶嵌着大块的沙弗莱宝石，呈现耀眼的绿色，眼眸深邃，鼻梁高挺，金发垂肩，身上穿着一件暗蓝色的衬衫，衬衫前穿着皮质围裙，围裙口袋里装着制作人偶所用的零件箱和颜料盒，双手戴着防滑的黑色橡胶手套。

人偶的着装很像一位工作中的人偶师，结合那座华丽的人偶商店来看，超巨型的摆设都适配这具超巨型人偶师，看来这座山一样大的人偶师就是这座巨型人偶商店的主人了。

在机械人偶师双手之间，安静放置着一堆人偶胚子碎片，墙内机关响动，他的手指动了起来，灵活地捡起一片零件，与另一片组装在一起，迅速组装出一具人类等比大小的人形偶，扶着人偶站起来，调试平衡，接着拆开人偶，开始检修内部零件。

机械人偶师从零件堆里捏出小人偶的面部，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右手打开颜料箱，用画笔沾上红色颜料，在小人偶脸壳中间横画一道红线装饰。

何其精巧的机关，居然能用人偶制作人偶，迷宫主人的技术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电子屏发出嘈杂的警报，屏幕上更新了新的游戏规则。

【在你们之中，有人触发真正的考验】

【很高兴见到你，远道而来的人偶师朋友】

【请您务必允许我挑战你】

【请红队进攻，蓝队防守，一旦蓝队完全败阵，人偶师将直接放出正在制作的人偶，屠杀于彼时开始】

第67章 真正的考验

见到天机蝉影重现，梵塔明白林乐一已经仿成了新的核心，不算意外，但心里仍感到有块石头轻轻落地，唇角隐现笑意：“原来还打算回来，我以为你跑了。“

林乐一活动活动手腕：“和我做敌人是你最错误的选择。”

“等一下，等一下，这是……跳关了噶？”松小暑攀跳到一摞巨型抱枕上方，俯视整座场地，正方体空间，面积相当于一个酒店大堂，正前方机械人偶师的头顶着天花板，双手胳膊肘将将触碰到左右两面墙，胸以下的部分都埋在地里，像一尊以山为材雕出的大佛。

人偶师的脸是用木头和钢铁拼接而成的，表面还留有一些手工制作的凿痕，但要比游乐场的电动模型精致百倍，他的五官可以和真人一样变化神态，组成整张脸的零件一直在细微地调整位置，仿佛人在呼吸。

机械人偶师双手搭在一张矮桌面上，大小对于人们而言是一座齐腰高的地台，人偶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零件箱和工具，一一摆放到庞大的桌面上，并不紧不慢掏出一张质量上乘的牛皮垫，铺在工作区，转身从置物架上拿了一些木板下来，用小锤子叮叮当当敲打一番。

人偶师背后的墙壁上横着六道木置物架，架子上整齐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娃娃，平时在师兄师姐们应邀操控名家傀儡时旁观多了，也算见多识广，松小暑靠直觉就能猜到那些娃娃蕴藏着多么深沉的威力。

机械人偶师用木板做了一张精美的小桌子，将四角打磨圆润，桌腿雕花，再把桌面打磨光滑，张开嘴唇，口中吹出一股风，把小桌子上的碎屑清理干净，最后拿起麂皮布擦拭干净，摆到自己对面，再用绒布缝一张软垫，铺到小桌子后，向林乐一伸手，请他落座。

乔晓星踮起脚向桌边警惕张望，白鸟叼着林乐一的一角不想让他过去，但林乐一没有迟疑，走到桌后坐下。

这是一张制偶工作台，做工精美，明明由机械人偶制成，却看不出任何机器制造的痕迹，反而充满手工制作的沉淀感。

林乐一抚摸稍有起伏的光滑桌面，心中一凛，意识到机械人偶师的水准比自己想象中更高。

电子屏上不停跳出新的规则说明：

【每轮交战时间10分钟，每轮战斗开始后不可暂停】

【双方出战单位数量必须相等，参战单位数由红队决定】

【蓝队每轮成功防守可获得500币，并且让红队获得屏幕上显示的奖励】

【消极对战视作蓝队投降，人偶师将放出随机人偶入场】

【未参与防守的蓝队队员将在最后结算时淘汰】

【红队拿不出任何对战人偶时视为挑战失败，全员淘汰】

规则全部显示完毕，脚下的地板忽然亮起一圈光带，在场地中央圈出一块正方形区域，地面机关启动，从光亮处升起四面密不透风的防弹玻璃墙，围出一片战斗场地，同时升起一面厚实的玻璃墙将红蓝两队阻隔开来，双方的声音被完全隔离，彼此听不见任何言语。

梵塔拿出手机试试发消息，但显示无信号，发不出去。

在玻璃墙升起前，他的目光一直在林乐一身上流连，但直到墙体屏蔽了所有声音，让耳边一片寂静，林乐一都没有再看向他，而是专心把刻刀套盒平展开铺在桌上，然后和乔晓星迦拉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乔晓星在旁边询问战术，林乐一说：“等一下，你们看机械人偶师的手。”

机械人偶师正在修理半成品人偶，那具人偶的大小和普通人类一样，一头银色短卷发，他有时会动起来，抗拒人偶师的修理，但会被人偶师用手指压住。

“那具娃娃的杀戮气很重，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人偶师看似在修理，其实也一直在压制着人偶乱动，禁止他暴起。”

“那娃娃和天机蝉影比怎么样？能打过吗？”

“不知道，碰一下才知道结果。但我猜零十开吧，我零他十。”林乐一把天机蝉影搬上桌，做最后的检查，他的左臂还没安上，目前还没有找到尺寸材料合适的碎片。

天机蝉影半躺在工作台上，展开小扇子扇风，一副浑不吝的纨绔相，林乐一扇一巴掌叫他稳当待着，然后继续检修。

“那不就稳了吗？”迦拉伦丁摊手，“稳输。”

“规则你读懂了吗？”乔晓星问，“好像在针对蓝队？他们投降也算输，避战也算输，就算赢了我们，我们还能获得奖励，到底怎么回事。”

头顶的电子屏忽然亮起红字：

【第一轮，若蓝队成功防守，红队将获得[精密人偶零件]一箱】

林乐一仰起头，忽然眼眸发亮：“啊，明白了，是测试性能的意思。”

乔晓星回看了一眼身后，堆满零件的房间并未关闭，仍有一仓库的人偶废件可供取用，只不过进入仓库就需要应对天花板上的悬索海胆铁球。

“可惜没机会和蓝队沟通，一旦他们和我们想法不一样就完了。”林乐一透过玻璃打量蓝队，见梵塔找了个舒服的钢筋杈坐下，枕手靠着听松小暑嘀咕，蓝队所有人都围在松小暑身边。

松小暑浏览过一遍规则，招手让所有队员都聚过来：“都竖起耳朵听我分析。”

“天机蝉影居然能自己行动，这点时间不够敛光，看来他真的仿出魔音核心了。”松小暑坐在众人中央，认真分析说，“但是，依我的直觉，他手里没有人偶能对抗机械人偶师手里那具半成品，甚至不如置物架上的那些娃娃。”

白乙秋问：“可是人偶师会一直完善那具半成品人偶，如果我们不尽快输掉，拖到后期让人偶师做完成品，就更难有胜算了吧。”

松小暑：“有一条规则很奇怪，看到了噶？蓝队每轮成功防守可获得500币，并且让红队获得屏幕上显示的奖励。明明打赢的是我们，红队却可以得到一个奖励，这条规则就是游戏的关键了。”

“明显不公平的规则，是什么关键。”

“首先我想，我们怎么才算嬴。”松小暑跳起来，爬到白乙秋身上，趴在他头顶向队员们宣布，“从规则上分析，无论我们蓝队做什么都算输，投降不行，消极避战不行，把红队打得没有人偶可用了还是不行。也就是说，只有他们红队打败了人偶师的人偶才算嬴，对噶？”

“所以我们真正的对手是人偶师。想要嬴，我们就必须帮助红队打败人偶师。”

“你打算怎么做？”

梵塔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全力攻击人偶，不留手，毁掉为止。我们赢了就能让他得到一箱零件，可以让他修，一直修下去，把所有零件都替换成最优越的，忒修斯之船，大概就是米诺斯迷宫的意义。”

“同意します,でなければ誰も出られません。（我同意，否则谁都走不出去）。”松小暑指尖抖动，操控女忍者傀儡起身，傀儡眼神冰冷坚定，身体微俯，拇指推刀出鞘，凛月切的刀刃反射寒光，“柳生绸她这样说的。”

*

一座木制倒计时钟表从天花板上降下，左边的卡片显示10，右边的卡片显示00，防弹玻璃上移，从下方留出一条可供人弯腰进入的缝隙，待到双方选定参战者，玻璃墙壁立刻下降，将两具人偶圈住。

靠近松小暑的这一面玻璃墙留有孔隙，可供傀丝通过。

[蓝队]傀儡 柳生绸 对[红队]机械核心人偶 天机蝉影，两具人偶分别放置于正方形场地对角线上，上空倒计时木片发出翻动的声响，右侧的木片从00翻到59，每秒都发出翻页的啪嗒声。

再次交手，两具偶都没有犹豫和试探，同时离开原地向对方贴近，柳生绸袖中撒菱，十字星型暗器凌空散开，天机蝉影狡黠一笑，翻身一跃，单手握扇撑地，身体灵活如蛇，与暗器擦身而过，他的速度要比之前更快，加上蛾翼耳环的加成，使他如一阵飘轻的风在空中穿行。

天机蝉影在空中旋身，手中金属折扇砰地展开，平甩飞出，打着凌厉的转儿飞向柳生绸，傀儡双眸阴沉深不见底，手握刀柄伏身抽刀，瞬间出鞘，一斩居合！刀扇相碰，火花四溅。

林乐一坐在桌后关注着天机蝉影的表现，对松小暑的控制力十分惊奇，真人都需要花数年时间才能练成的招数，他居然能靠指间细丝让傀儡重现，自从傀儡师这个行业大多数人选择放弃做偶，转而专精控制之后，高手层出不穷，论天资，松小暑更是在金字塔尖上的那一批。

“快，拿笔纸来。”林乐一想到了什么，埋头画了一片混乱的草稿，然后给其他人讲，“我画清楚了吗，这个零件我要做成腰肢，要够软，运动幅度够大，所以折片要更多，手臂要这个弧度……”

迦拉伦丁耳朵里：“我那个腰要细然后要多形状要……”

白鸟耳朵里：“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汪汪汪狗狗狗噢勒噢勒噢勒……。”

乔晓星点头：“明白！”然后接过笔飞速画出一张清晰的零件图，指给迦拉和白鸟看，“我们去找近似这种形状的碎片回来，还有细弹簧，照着我的图找，出发！”

她跨上鸟背，俯身倒挂捡起地上的空麻袋，向仓库的方向飞去。

林乐一挑出地上的黑金碎片，放在桌上，一只脚踩在桌面上，压住金属片，双手用挫一点点改形，但他腿手都不便，碎片总是挪动。

一双黑色的小骨手伸进视野中，青骨天师挽起大袖，将拂尘插在后腰腰带上，双手帮他压住金属片。青骨天师是他手中唯一的敛光灵偶，与他心意相通。

“老天师，不用屈尊帮我这些……”

老者抬起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凝视林乐一，林乐一听见沧桑嗓音在耳边浮动，沙哑缓慢，如虬枝在心间生长：“事在人为，休言万般都是命。”

第68章 致命失误

10分钟倒计时开始后，空中的电子屏现在只显示出一个敞开的空箱子的图案。

眨眼间，松小暑控制的女忍者傀儡柳生绸与天机蝉影交手三回合，金属相接，铿声交错，缠斗难舍难分，二者旗鼓相当，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松小暑全神贯注，十根手指控制着其他人看不见的十股灵丝，在别人眼里，他仿佛在虚空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野蜂在他指间灵动飞舞。

他的手指已经与忍者柳生绸合为一体，不需要过多思考，一切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忍者傀儡体型很娇小，反应异常敏捷，不过风之核心给天机蝉影弥补了速度上的空缺，趁柳生绸走位偏差的瞬间，身体立刻从旁切入松小暑和傀儡之间，用身体短暂挡住了松小暑的视线。

巨型偶木芙蓉称霸斗偶大会的那些年，林乐一也积攒了不少斗偶经验，对战傀儡师，有时候玩一手脏的他们反应不过来。

松小暑虽然控制力超群，但没有斗偶经验，没想到还有这一招，让天机蝉影钻了空子。

天机蝉影狡猾一笑，贴近柳生绸，握铁扇冲拳，寸拳击中忍者剑刃，吴氏扇舞近身最致命的一招，柳生绸被重击后退，向后凌空翻了两周，挂在玻璃壁上蹲稳。

电子屏上的空箱子图标发生了变化，有一些零件的图案像俄罗斯方块那样从屏幕最上方缓缓下降，最后掉入箱内。

有趣的是，散碎零件图标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白色的、蓝色的，还有紫色的，白蓝色居多，紫色很少。

柳生绸拔剑反击，剑刃挑开金属扇，向前突刺，刺入天机蝉影颈侧，挥斩，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零件箱内又收到了新的奖励，白蓝色的零件之中混着一小件红色的。

林乐一专注做手里的活，但也关注着场上的情况，从电子屏的变化可以推断出，每一轮自己红队能得到多少零件，取决于双方的战斗表现，在局内表现出色才能得到好的零件。

而这些零件的品质也有等级划分，从颜色上来看，和第一轮砸出来的盲盒包装纸是一致的，白色最低级，蓝色次之，依次往上是紫色、红色、黑色、银色、金色。

巧了，和畸核的等级划分蓝紫红银金基本一样。

而且这些零件似乎不在挑战结束后要还回去换金币的装备行列中，因为装备都有标价，零件箱就没有。

该不会从这里赢到多少零件都能算自己的吧，那岂不是参加斗偶大会的时候连赞助投资都不用去四处求了。

“这样的表现，只给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啊……”林乐一目测手中的黑金人偶胚子，自言自语嘀咕，“红色级别的零件远远不够。”

十分钟一到，战斗停止的警示音震响，各自的奖励从天而降。

两位高手点到为止，双方都没有严重的损坏，稍微维护一下就可以正常行动。

松小暑在计算林乐一手中的灵偶数量，因为现在红蓝两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哪一方出问题都会导致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