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71章

梵塔：“不是有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

林乐一：“那是假的，不然吴少爷那些人都不会相信，会一直找我麻烦的。”

梵塔：“所以你哥其实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不知道他死没死，对吗？”

林乐一：“我确定他死了。我做了他的等身灵偶，如果人活着，等身灵偶就做不成，在雕胚阶段就会出现裂纹，发霉、摔毁或者掉漆断筋的情况，可我一直做，一直完善到修无可修，都很顺利，所以他死了，这是灵偶师查人生死的手段，不会有错。”

梵塔：“怎么不去找他的尸体？”

林乐一：“找不到。我自有我寻人的法子，灵协会对咒那日你见识过的，但遍寻多日也无果。我很奇怪，他既然敢在我身上写毒咒，自然也能在自己身上写，他连折寿都不怕，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除非毒咒对杀他的人没用。意味着，杀他的不是人吧？”梵塔指了指自己，“强大的畸体，数量繁多。”

林乐一肩膀一震，想了想：“……可是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去惹畸体啊，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去杀一个有点本事的人？”

“嗯……化茧契定的情况下。”梵塔眉头舒展开，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他想和强大的畸体契定，死在了茧壳里。我派手下去查近两年化茧过的强大畸体就知道了，等消息吧。”

林乐一噤了声，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这个结论都无法反驳。

站在雪地里失温太快了，才经过一场恶战的人偶们也七零八落的，林乐一叫他们进锦囊里自己找地方休息，这种空间口袋放不了活物，但用来携带人偶正好，等回家好好修理一番，长赢千岁看似有话要说，被林乐一按着脑袋塞进去。

两人按照厄里斯的指引走进一栋小型独栋建筑，里面避风，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引导来客向深处走去。

林乐一对着手心呵气，搓搓崭新的木手，边走边轻声说：“我和家人的感情不深，十几年来对林玄一也积攒了许多怨恨，可他走了，我还是觉得空荡，不公平，应该我先死，看身后人为我报仇追到天涯海角去，我泉下有知一定很开心。”

“别死，会给我添麻烦。”梵塔安静倾听他抱怨，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我死了你怎样嘛？”

“像你说的，追到天涯海角去。”

林乐一愣了一瞬，扑哧一声笑起来，手臂挎在他脖颈上，搂着他肩膀向前走：“我大哥要是像你一样能沟通就好了，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他喜欢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很讨厌被看扁的感觉。”

“你腿还行吗？”

“有点痛，止痛贴纸快要失效了。能走，没事。”

红毯尽头放着一台抓娃娃机，外观风格和整座城堡匹配，房间墙壁的木架上堆满了手缝纽扣眼娃娃，五彩斑斓大小各异，显得很热闹。

林乐一走上前去，围着机器绕了一圈好奇打量，机器上方亮起红光，扫描林乐一的面孔，

机器内奏响大提琴的音乐，一批礼盒从下方升起，包装纸颜色各不相同，颜色品级一目了然，大部分礼盒是白色和蓝色，紫盒大约十来个，红盒三四个，黑盒两个，银盒一个，金盒一个。

抓娃娃机左侧有一个带盖的筒，音乐提示请将迷宫中获取的道具投入其中。

林乐一把魔音蝉翼丢了进去，本来想安在长赢千岁身上的，但蝉翼马力不够，带不动沉重的人偶，所以没能用上，还回去也不心疼。

他掏遍全身口袋，把能还的道具全还回去，依依不舍地把游墙手套攥在手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投进去，这个壁虎游墙手套他是真的想要。

机器进行了一番结算，将红队的金币积分和林乐一的个人表现进行加权计算，加上道具折算的价格，最终从出币口滚出了四枚彩虹色的晴天娃娃币。

“就给四个币，太少了吧！我去游戏城起码换一百个币起玩！”林乐一珍惜地把厄里斯币一个一个拣到手心里，娃娃机的投币口写得很清楚，一个彩色厄里斯币抓一次。

“你擅长这个吗？”梵塔问。

“少爷没有不擅长的，你看上哪个了，我夹给你玩。”林乐一挽起袖口，把双手交叉过来，右手控制方向杆，不够灵活的左手负责拍按钮。

“金色那个。”

“金色那个被一堆低级白蓝紫压在最底下了，不好抓，抓个比较稳的吧。”林乐一盯住一个比较靠上的黑色盒子，凝神静气，搓了搓手，把手暖热，活动一下，投一枚厄里斯币进去，对着无量天尊各路神仙闭眼祈祷完，拍下按钮。

货架上的人偶娃娃们纷纷探身观望，有的捂住嘴有的捂住纽扣眼，十分期待。

钩爪被林乐一调整到黑盒正上方，林乐一搓着手绕机器一圈检查方位，紧皱着眉，犹豫按下抓取按钮。

林乐一试着甩了一下操作杆，钩爪跟着微微晃动，同时下降，触碰到了黑盒的表面，但看起来钩得不够牢。

但没办法继续调整了，林乐一只能按下升起按钮，目不转睛盯着钩爪吊线缓缓绷紧，爪尖收拢，夹着黑盒摇摇晃晃起来了。

钩爪升到最高，向出货口挪动，但盒子外壁很光滑，一直在向下滑动，已经滑到上盖的位置了，距离脱爪只有两毫米远。

林乐一心里祈祷了一百零八路神仙，砰的一声，黑盒滑落，在出货口磕了一下，没掉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林乐一趴在玻璃上捶胸顿足。满房间看热闹的人偶娃娃们跟着嘘声一片，遗憾坐下。

梵塔在旁边看着他笑：“少爷，你手稳点行吗。”

“其实它爪子调得很紧啊，应该是礼物盒特别重的缘故，所以滑脱了。”林乐一收拾心态卷土重来，投进一币，满地转圈手指结印作法，回到操作杆前，脑袋里一闪念，默念了句“机械与手工之神保佑我……”

由于黑盒调整过一次位置，底面架在出货口的侧壁上，处在悬空状态，所以这一次钩爪扣住了盒底，稳稳当当地夹了起来，投入出货口。

观众席围观的人偶娃娃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吹喇叭的吹喇叭，喷彩带的喷彩带，现场氛围拉满。

“耶！真灵啊！”林乐一一蹦三尺高，搂住梵塔大喊大叫乱蹦乱跳，欢呼雀跃跑到出货口掏出黑盒，坐在地毯上迫不及待撕开包装。

这盒子真的很重，非常重，粗略估计有十斤。

盒内的东西密集地折叠着，林乐一费劲地把东西从里面抠出来，那玩意就像反光板似的砰地撑开了，老大一个。

是一对记忆金属材质的翅膀，黑色边缘，内部几近透明，纹路为灿金色，这是一对蜂的翅膀，长度近一米五，翅膀中央是中心驱动器，驱动器内安装了一枚深红色的畸核作为动力源。

他捡起产品说明卡片细细阅读，这间装备名叫“蜂鸣刀翼”，大马力记忆金属翅膀，可为二百斤以下的物体提供飞行能力。

“我靠，我靠，神器，金风玉露正好能用。这不神了吗。”林乐一的狂喜都写在脸上，躺在地毯上将蜂翼抛到空中，“机械与手工之神，我就是您最忠诚的信徒。”一涉及到人偶，他连亲妈都能忘到后脑勺去，更何况他大哥，现在这张脸上是半点悲伤都见不着。

“快快快，继续抓。”林乐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跑到娃娃机边上，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看这精力还能爬个珠穆朗玛峰。

他搓着手指转圈打量机器里面的礼物，既然黑盒里的奖励都这么好，那银盒和金盒还了得？可惜金银两盒都被压在底下，除非舍弃一个，浪费一个币去调整位置，但厄里斯币太珍贵了，舍不得浪费啊。

“别急，我给你弄一下。”梵塔向出货口走过去，中途化身刺花螳螂，飞入货口，沿着机器的小缝隙爬入货舱里。

林乐一站在机器外愣住，隔着玻璃和里面的小螳螂遥遥相望。

小螳螂翘起一只脚，一转身钻进礼物盒堆里，白色的不要，扔走，蓝色的低级，扔走，看不上的全都扒拉开，把金色的和银色的盒子搬到最上面，两只捕捉足高高举起金盒子，对机器外的林乐一翘起三角脑袋：“愣着干什么，抓啊。”

林乐一震惊投币，落钩，小螳螂举着礼物盒左跑右跑，努力对准钩子中心，钩爪落下，小螳螂把三根钩子都勾到盒子底下，还扯了扯试试稳定性，对林乐一举起捕捉足：“OK。”

金盒子顺利掉出出货口，林乐一都乐疯了。

银盒子也如法炮制，轻松抓住，小螳螂站在钩爪上方，被一起带着上升，丢进出货口里，跟着银盒一起甩出出货口，掉进林乐一怀里。

他才恢复人形，就被林乐一扑倒到地上，压在他身上狂笑，梵塔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在家族里照看一会儿螵蛸浑身难受，在外面哄孩子哄得格外上手。

“我受不了了梵塔……”林乐一笑到脸憋得通红，腰弓成虾子，半天才爬起来，“快快快，拆奖品。”

“先拆金的。”梵塔也好奇里面是什么。

林乐一摇了摇盒子听声，金盒子特别轻，好像只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里面。他暴力拆盒，稀里哗啦撕碎外包装，把里面的小玩意倒了出来。

这东西，像一个电极片，发散出一些小的细丝。

“这啥呀。”林乐一捡起产品说明细看，装备名称“神经手元件”，手部外附神经元，请贴于肢体外侧。

林乐一把电极片贴在右手背上，细丝贴在五根手指上，抓握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不可能吧，金盒哎。”林乐一从右手上拆下来，贴到左手上，电极片附着在左手假肢上，五根细丝分别链接球形关节手指，试着收拢了一下手指。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握住脚腕试试，再拍打地面，举起手在空中摇晃，感受气流穿过指间。

他将左手伸向梵塔，握住他的手，紧攥，球形关节与他十指相扣。

梵塔恍了下神：“什么感觉？”

“你的手好凉。”林乐一怔怔地感受了几秒，呼吸凝滞了一瞬，一行眼泪快速滑过面颊，从下巴尖滴落。

第81章 雪山的宝藏

“能感觉到我吗？”梵塔抬起他的左手，粗粝指腹摩擦球形关节的木纹，从指尖抚摸到手掌，神经手元件带给了假肢细腻的感知力，林乐一呆愣愣坐在地上，宛如失明者重获光明。

他用左手抚摸梵塔的脸，细腻冰冷的皮肤很有弹性，指尖抚过那片常常嘲讽翘起的薄唇，沾染了些许枯叶的气息，林乐一不舍得移开：“我摸到秋天了。”

梵塔哼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继续拆，还有一件，拆完回家了。”

林乐一搓搓脸上的指印，低着头默默拆银盒子。

银盒开启，在海绵减震垫里嵌着一枚银色的机械核心，机械核心表面一层错综复杂的纤管，裹缠着内里雕刻成心脏形状的银色畸核。

产品名称：冰雪之心。一枚为人偶附加冰属性的强力核心。

冰雪之心暴露在空气中一小会儿，表面便凝结了一层水汽，用掌心托着特别冻手，林乐一左手倒右手，冻得拿不住了最后倒回盒里。

“迷宫主人知道我需要什么啊……”得到冰雪之心后，林乐一觉得这雪中送炭的奖励不像巧合，心里不胜感激，不论迷宫主人是否人类，有何身份，心中都已经愿意承认他机械与手工守护神的名号，收起礼物对着抓娃娃机虔诚地拜了拜。

所有彩色厄里斯币都投完了，娃娃机后方的大门缓缓敞开，走廊两端风雪对流，狂风大作，强大的风力吹得两人站不住，匍匐在地毯上，不停往出口挪动。

房间内围坐的纽扣眼娃娃们向两人抛洒糖果和巧克力，五彩糖纸被狂风卷向出口。

风口上方出现了一个扛霰弹枪的影子，厄里斯站在狂风中，向林乐一扔了件东西过来：“怎么还赖着不走？这个你都穿过了，都是汗，直接给你吧。”

林乐一扬手接住那件东西，居然是自己刚投进箱里的游墙手套，顶着寒风大声问：“我戴左手的，哪有汗啊！”

“剩下这只也给你，快走吧你！”厄里斯又甩来一只游墙手套，被风刮到林乐一脸上，林乐一才把手套揭开，风口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廊道的风力越来越大，两人终于攀抓不住，沿着廊道飞了出去。

廊道外停着一辆小矿车，刚好把两人和散碎糖果接在斗里，摔进来的冲力驱动小矿车开启，沿着建设在雪山之间的过山车轨道运行起来。

林乐一戴上护目镜和防风帽，把防风服拉链拉到最高，在疾风中冲出云雾，回望身后，城堡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白鸟冲破雪雾，在他们头顶展翼滑翔，尾羽飘洒红梅，血红的花瓣在林乐一身边翻飞。

太阳照耀在身上，天空划分出明显的太阳区与星环区的分界，将世界切割成新旧两部分。

向下看，汹涌的海浪夹着冰凌冲刷石滩，可以同时看到驯鹿和珊瑚角翼鹿并肩奔跑，独角鲸和玻璃星鲸跃出水面，新旧世界并行，形态迥异却又殊途同归的动物在行走。

林乐一顶着狂风站在矿车顶端，站起身来张开双手，寒冷的气流穿过指间，激动得他好想跳出去，和雪花一起飞。

梵塔迎着风对他说：“飞吧，敢跳吗？”

林乐一回头瞧了他一眼，手撑矿车边缘，从过山车轨道上高速疾驰的车斗里翻了出去，从高空径直跳下。

梵塔赶忙扶到车边向下看，那小子早已坠入云雾之下，如同一缕轻烟，低骂了一句“死孩子这么有种”，翻身跟着跃下轨道，展开虫翼追逐林乐一滑落的轨迹。

林乐一在极速坠落中翻身，仰身面向梵塔，发丝被寒流吹拂翻飞，冰霜爬满他的皮肤和睫毛，对着梵塔放声大喊：“我并非等于我所有肢体之和，对吗！”

梵塔说：“对。”他几乎头朝下与地面垂直俯冲，向林乐一伸出手。因为距离远，所以林乐一看起来比平时更渺小，脆弱的人类啊，愿你像蛛丝一样坚韧，蚂蚁一样强壮，像小红蛱蝶飞越海洋，萤火虫在黑暗里发光，你的躯壳满戴枷锁，你的灵魂无所不能。

他振翅加速，抓住林乐一的手，把人牢牢揽进怀里。林乐一也紧紧抱住他，眼前快速流动的风景趋于平缓，寒流夹着飞雪冰凌打着旋翻飞。

梵塔在他耳边轻声说：“看啊，追上前面那阵风。”他突然加速，贴近海面滑翔，在掀起的巨浪中刺激穿梭，渐渐与飞旋的雪花齐平，林乐一伸出左手，抓住一团冰雪，在掌心化成流水滴入海中。

林乐一搂着他的脖颈，对天空吹了一声口哨，白鸟闻声在空中盘旋几圈，飞下来将他们接在背上，向它认定的方向飞去，不多时，返程的车站已近在眼前。

“回家！”

检返程票的时候，林乐一拉住列车员想和他商量一下携带动物的事情，他想给白鸟买一张票，这趟列车会经停焰顶山丘站，到时候好送它回家。

高铁一般不让带动物的，林乐一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可以就买票，装笼子里也行，实在不行就让它躲在货厢里偷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