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80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林乐一看着屏幕上语音条边的红点,后背渐渐渗出冷汗,右手掌心冰凉。这个账号加的人很少,只有梵塔和冯展诗常联系,梵塔已经进了星环区,不可能再发消息来,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只剩下冯展诗。

女老师瞥了林乐一一眼,按下了播放语音。

林乐一神色如常,一滴汗从发际渗出,落进发鬓,引起一阵细小的瘙痒。

语音经过几毫秒的加载,冯展诗的嗓音从手机听筒中传出。但凡她说出一句诸如赶快下车之类的话……林乐一眯了眯眼,手搭在衣袖边,淡定地准备掏出刻刀拼了。

冯展诗:“小瞎子,你又把冬瓜放生蛆了,害我毁了一盘菜。你为什么不在冰箱里留点东西?我现在要去重新换一排照烧鸡腿。”

异瞳男的眼神从疑虑警惕变得放松了些,女老师也打消了疑虑,但手机并没还给林乐一,揣进自己包里带走了。

林乐一缓缓坐下,在座套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蓝色的布套被浸湿成深色。

东区……换一牌照……林乐一回想着冯展诗的语音,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真晕车,呕——”他趁异瞳男没注意,手指一抠嗓子眼,干哕起来,异瞳男怕他吐车上,找了个塑料袋给他接着,林乐一对着塑料袋吐得昏天黑地,恶心得异瞳男别过头去,林乐一就趁这片刻机会,把一颗沉香珠子扔进了塑料袋,淹没进呕吐物里。

异瞳男嫌恶地接过塑料袋,右眼蓝色畸核发亮,锁头纹路开启,打开车窗随手扔在了公路上。

第90章 群狼巢穴

林乐一到处摸索,找到纸巾擦了擦嘴,无助地对着过道的方向问:“请问有水吗?”

他看见斜前方的那个女孩子背包侧面放了水杯。少女听到声音,连忙摸出水杯,往声音的来向递过去:“是要喝吗,喝我的吧。”

林乐一顺势坐到那女生旁边的座位上,接过水杯连连道谢,打开杯盖假装喝了一口,余光偷瞄其他老师的动静,异瞳男见他突然起身,立刻摸向兜里的尖刀,但见他在另一个座位坐下,就没再管,手无寸铁的视障学生,就算感觉到异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但异瞳男从靠窗的位置挪到了过道这一侧,盯着林乐一,一旦他有借邻座女生手机报警的倾向,就能立刻过去控制住他。

林乐一把水杯还给女孩,靠在离她较近的扶手一侧,支着头装作打瞌睡,其实眼睛瞄着女孩的手机屏幕,女孩子正戴着耳机学英语,指尖按在玻璃屏幕上划动,挪动到什么位置,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个黑框,手机也会轻微震动一下,她的耳机有些漏音,林乐一能听到朗读按键和选项的声音,语速非常快,不习惯还真听不懂。

他就在旁边悄悄地观察,模仿女孩使用手机的手势和姿态,还轻声请教她:“你这个手机怎么弄的?”

女孩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耐心教给了他。

能装个大概就行,车上都是人贩子,他们也不清楚视障孩子的生活习惯,很难看出区别。

身后有个异瞳男虎视眈眈,林乐一没机会借手机联络冯姐,只能有主动找女孩攀谈,碰了碰她的手腕:“谢谢你的水,我叫林乐一,你呢?”

少女摘下耳机,友好地冲他点头:“陈相宜。你是刚才在地铁口撞见的同学吗?”

林乐一赶忙说:“不是,我一直在公园里,糊里糊涂上了车。”

陈相宜疑惑地侧耳辨认他的嗓音:“抱歉,应该是我听错了。”

在闲聊中,林乐一得知她今年也十八岁,在红狸市特教学校上学,家里还有个天生瘫痪的弟弟。在网上听说了心灵旅游团的广告,“我想给你三日光明”的标语让她很心动,她在十八岁生日这天踏上旅程,想去感受一次外面的风景,回家讲给弟弟听。她包上的娃娃挂件就是弟弟用毛线织的自己,仿佛自己随行在侧。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浮着一层恬淡的希冀,林乐一也想陪着一起笑,但笑不出来,只能沉默地扶着额头。

这车到底要开到什么地方,就算是人贩子团伙,也不敢一次性劫这么多孩子吧,就不怕家长报警,一路追过来吗。

车行出城,在关口顺利过了检查,乌云笼罩在天边,雨点斜落在车窗上,潮湿感渗入衣服里,像掉进了湿漉漉的蛛网中,空调打得冷了,孩子们昏昏欲睡,南老师讲述车外风景的声音也小了,关掉了麦克风,坐下休息,给身边的其他老师递了个眼神。

几个老师忽然站了起来,下座挨个收孩子们的手机,电话手表也要收,孩子们年纪小,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多听话地交了,也不问为什么。

有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孩子不愿交,女老师和颜悦色地说:“手机是我们感受世界的障碍,你想不想用心灵贴近真正的大自然啊?”

趁孩子们迟疑,女老师强硬地将手机从他们手中抽走了,他们看不见东西,也不知从何反抗,被迫交了出去。

林乐一趁没人注意,托陈相宜偷偷把一颗沉香珠子从车窗缝丢了出去。

大巴车驶入崎岖山道,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孩子们骚动起来,车也终于在一个幽深的林子前停住了。林乐一在心里默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半左右。

刚下过雨,排队下车时,道路湿滑,那几个旅游团老师显得十分业余,根本不知道怎么引导这些看不见的孩子,一个劲儿地在前面催促,拉他们的盲杖,导致几个孩子在泥泞的草地里摔了跤。

林乐一混在一群孩子中间,趁机偷瞄旅游团那些人。

几个人抽烟的抽烟,梳头发的梳头发,还有一个人在车边的杂草里撒尿。只有那个南老师站在大巴车前,双手插在兜里,和其他几个老师说话:

“你们专业一点,打招呼的时候,明确在和哪个小朋友说话,离开的时候也要告诉对方自己即将离开,给他们引路的时候,不要拉盲杖,让他们走在自己右侧,让他们拉住你们的手肘那样带路。再有孩子拿盲文书请你们讲的时候,不要再说看不懂,拿到我这儿来,我告诉你们怎么说。”

不好。这里面混着一位真老师。

领队的老师用小喇叭讲解说:“同学们,我们抵达第一个落脚点了,今晚要在这里休息。现在,最后一线夕阳正从我们身上褪去,我们的周围和头顶都是绿茵茵的树林,雨后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芳香,鸟儿也要回到自己的巢穴去了。你们的正前方是老师们提前搭建好的帐篷。”

孩子们听得入迷,张开手体验最后一丝阳光褪去。

四周漆黑,只有老师手中举着手电筒,周围的树林斑驳黑暗,远处,一些土丘起起伏伏,恍若一片荒芜的坟地。前方十几米处的林地里散落着几个大型蓝色铁皮集装箱,所有人被引入了集装箱的入口中。

南老师踢了踢地上沉甸甸的布袋,袋子里面装满手机和电话手表,他把布袋交给司机,让他扔到更深的山里去,以免有的手机有定位功能,然后询问其他老师:“确定所有通讯工具都在这儿了?”

有个女老师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林乐一的手机扔进布袋里:“之前收来的。”

手机屏幕摔亮了,南老师蹲身检查,指尖接触屏幕,眼神突然警惕:“这是谁的手机?”

女老师抬起手电筒,一缕冷光往集装箱附近打,照在林乐一背后,立刻将他的影子打在冰冷的集装箱上。几股视线同时集中到林乐一背后,他呼吸都要停滞了。

“你,站住。”南老师手插在兜里,远远地喊了他一声。

林乐一停下来,朝不准确的声音来向张望。背后,脚踩草丛的声音靠近,南老师已经跟了过来,问他:“你的盲杖呢?”

这人个子很高,和林乐一差不多,但身材瘦削,两颊有些凹陷。如果动手,林乐一有信心制服他,不过他们人多势众,一对多不是明智之举。

“你去问问拉我上来的那个女老师,她都没管我的盲杖,就把我强拖上车了。”

“哼,你骗不过我。”南老师冷笑,叫来几个老师左右押住林乐一的双臂,将人拖进另一个集装箱内,异瞳男守在外面,给所有的集装箱上了锁。

集装箱的顶很低,仅有的照明是顶上挂的两只节能灯泡,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是黑的,地面锈迹斑驳。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少废话。”有人猛地踹中林乐一的膝窝,几人将他强按在地上搜身,夏天的衣服本就没几件,从头到脚搜查过一遍后,有人惊呼道:“他是真残疾,双腿和手都是假肢。”

他们把搜出来的东西摆在南老师面前——一枚银色发条钥匙、一条编织绳矿石项链,一把散落的沉香珠子,还有一把刻刀。

南老师插着兜,在林乐一面前蹲下,褪去了阳光开朗的伪装,像一只干瘪的竹节虫,手指拨动地上的沉香碎珠,冷声吩咐身边人:“出去转转,看他有没有留什么记号。”

“看着我,告诉我,谁派你混进来的?”他抬起林乐一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用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他脸上。

此时此刻,即使是一位真正的卧底,在这种高压逼迫之下也难免露出微小破绽,但林乐一的眼睛就是不聚光,虚无地望着前方,奋力挣扎:“你在说什么倒打一耙的屁话?我是被架上来的,谁愿意来啊!你怎么不问你自己的人?”

他挣扎时,看见南老师微微敞开的衣领中,胸口位置嵌着一枚紫色的畸核,畸核表面的纹路居然是一把枪。他的能力是什么,开枪吗?至少是远程攻击,逃跑不是上策。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南老师惊异于这少年的心理素质,拿出没收的手机,放到林乐一手里,抬着他的下巴不准他看屏幕,“这是你的手机吧,来,给家人报个平安。”

南老师冷笑看着他,等着看他怎么操作一个无声的屏幕。

林乐一大喊了一声:

“嘿,siri!打开旁白模式。”

“……”南老师一愣。

屏幕发生变化后,林乐一抬着头,不看屏幕,只用耳朵听和指尖感受,顺畅地操作起来,打开冯姐的对话框,发送语音:“你记得去表姐家接孩子。”

他隔着一层想象中的虚空与南老师对视,脸部的微表情也控制得恰到好处,眼皮处的肌肉小幅度抽搐,他似乎真的看不见,连南老师也看不出一点破绽。

另一个男的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悬空抵到林乐一眼睛前一厘米处,出火口正对瞳仁,拇指压住开火键。

林乐一咬着牙不躲,万一暴露,让他们提前警醒加快了动作,会连累其他看不见的孩子。

那人真要按下打火,被南老师推开了,耳语了两句,放开了林乐一,冲其他人摆了摆手,把人带出去了。

空荡的集装箱里,那人收起打火机,轻声问南老师:“我看着不像装的啊,有问题的话,直接做掉他?”

南老师插兜站起来,平静地说:“是活人就能凑数,他跑不了。不管是真瞎还是装瞎,挖了眼睛不就是真瞎?更何况他身体是真残疾,这不就是上面想要的吗。走吧,该干活了,时间长了会有狗嗅着气味寻来的。”

林乐一被送回了那些孩子们中间,他们在空旷的集装箱里环坐成一个圈,老师坐在中央,用甜美的声音给他们讲述这里的环境:“这是一个像故事里那样有魔法的帐篷,看上去很小,里面却很大,墙壁是天蓝色,仰头可就能透过天窗看见满天星星,我们坐在野花中间,花朵簇拥着我们……”

孩子们闭着眼睛,跟着老师的话语想象,幸福地体验着难得一次的旅行。

只有林乐一呆立在门口,放眼望去,屋顶的灯泡时明时暗,集装箱内墙壁布满铁锈,墙角处堆着几根棍棒和麻绳,表面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装着不明药品的纸箱随便堆在地上,有两个老师站在墙角发霉的矮桌边,正在用注射器吸取药水。

在编织的美梦中,孩子们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只有林乐一能看见这里是地狱。

第91章 命悬一线

这座大型集装箱内,安置了十九个视障孩子,有五位“老师”在不同的角落忙碌,孩子们在冰冷的地面上围坐成一圈,像在举行某种诡异的献祭仪式。

林乐一进入后,身后集装箱的门就被砰一声锁住了,异瞳男就守在外面。

关门声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几位老师也朝他看过来,其中那位女老师温柔地招呼他:“怎么迟到啦?找地方坐下吧,老师在给大家准备晚饭。”

林乐一看到陈相宜抱着挎包缩着身子坐在地上,于是摸索着走到她身边坐下。

冷冰冰的氛围和潮湿阴暗的气息弥漫在集装箱内,有几个敏感的孩子开始感到压抑,举手问老师要手机,约定好了到目的地就和爸爸妈妈打电话,孩子们骚动起来,不再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场面有些混乱。

那个声音好听的女老师站了出来,哄慰道:“先吃完晚饭就给大家发手机了哦。”

孩子们被安抚住了,她从角落里端起一纸箱小面包,挨个发放,随后,在桌后摆弄药剂的一个男老师拿起一批盒装牛奶,分发给孩子们。

林乐一也收到了一盒,牛奶上方的锡纸封口有注射器针眼的痕迹,他插上吸管佯装在喝,撕开面包的包装闻了闻,没有异味,但已经超过保质期半年了。

喝过牛奶的孩子过了一会儿便开始犯困,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林乐一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两眼一翻趴在了陈相宜的挎包上。

待到所有的孩子都沉睡过去,一位老师拿着两管注射器下来绕了一圈,翻开每个孩子的脸检查是否还有醒着的,如果有就补一针大剂量。

这五个人都没闲着,有一个男老师去灯光照不到地方搬出来一个带锁的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负责检查的男人才经过身边,林乐一就悄悄睁开眼,看见那箱子表面赫然贴着一个方形地铁标志,地下铁丢失的货,居然在他们手里。

他们动作很快,各司其职,两个魁梧的男老师抬起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孩子,直接抬到桌子上,然后从桌子下面的塑料桶里捞出一套金属器具,挑出一把平口镊子,撑开那孩子的眼皮,用金属勺一挖,眼球就被撬了出来,用剪子剪断神经,将眼珠扔到另一个空塑料桶里。

没有什么无菌环境,甚至没有专业的器材,粗暴不堪的手术过程让林乐一震惊了。

一枚盲核白递到施展手术的男人手中,推入小孩的眼眶内,盲核白光彩变幻,没几秒,颜色稳定呈现为蓝色。

男人呸了一声,用金属勺撬出赌完的核,扔给女老师,女老师用酒精粗略清洗过一遍后,放进另一个密码手提箱里,在箱内的防撞格里码放整齐。

而那孩子的眼眶被毁得一塌糊涂,半张脸都血肉模糊,无法再嵌第二枚了,操刀的男老师转向另一只眼睛,如法炮制,其间那孩子痛醒了,在桌上挣扎起来,所有人一起上去按住了他,又补了一针麻醉剂,继续操作。

浓烈的血腥味蔓延过来,林乐一心惊胆战,屏住呼吸,尽量保持不动,手摸向陈相宜的挎包,早在归还水杯那一刻,他就把自己的随身锦囊偷放进了陈相宜的背包里,防了这群老奸巨猾的人贩子一手。

突然听到脚步声接近,林乐一立即闭上眼睛趴在包上装死,那负责巡查的老师又举着注射器从他们身边徘徊经过,脚步声很慢,林乐一心急如焚,可那人一直在附近徘徊,几乎溜达了五分钟才离开。

确定脚步声远了,林乐一才敢往包里掏,掏出锦囊里的游墙手套戴上,从刻刀套盒中挑了一把锋利的尖头刀,藏进衣袖。

装备完毕,他悄悄抬起头,远处的血腥景象却让他呆住了,桌上的孩子已被开膛破肚,已经成了一条被剖腹取籽的鲟鱼,器官全部挖空,替换成盲核,再将赌出功能的畸核接连挖出去,清洗装箱,血沿着桌沿流成了水帘洞。

这些人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些,流程很稳,也没人表现出恐惧和恶心,冷酷的神情好似在拆解一头刚宰的畜牲。

赌到第三枚,那孩子终于死去了,被抬起残躯扔到地上,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