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82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男人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打滚:“什么东西!抓耗子!”

林乐一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啪唧摔到陈相宜身上,那么高掉下来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毛线身体相当耐摔。

陈相宜被砸醒了,睁开了眼,右眼眼皮下,盲核的颜色已经固定。那是一枚红色畸核,表面纹路为两根嫁接的枝条。

功能核-移花接木。

透过泛红的视野,她看到弟弟织的毛线小人正站在自己身上——娃娃捡起泡在血泊里的手术刀,拿在手中挥舞,以他的大小这就是一把青龙偃月刀,谁来碰她就扎谁的手指头。

原来相知织的毛线娃娃长这样,和想象中差不多……我是死了吗?也许已经变成灵魂,所以能看到鬼怪,陪伴了自己很久的玩偶在为保护自己而拼命战斗,像弟弟陈相知勇敢站在自己面前。

被周围人用手电筒照着,陈相宜感到刺眼,举起双手遮光,自己掌心全是泥土灰尘,手指也被割破烫伤,看得真切。

“我能看见东西?”她震惊不已。嵌上核的那只眼视野有些发红,但不影响视物,甚至能看得很清楚,尤其是头顶那一片血红的诅咒符阵,在视野中格外清晰。

南老师的眼睛亮起贪婪的光:“她赌出二级红了!快抓住她!快把红核挖出来,这一颗就够回本了!”

异瞳男闻言扑了上去,林乐一立即道:“往左翻身!”

陈相宜吓得一翻身,从桌上摔了下去,但也恰好躲开了那野兽的爪牙,林乐一被她压在身子低下,奋力爬出来,迈着超小的步子跑过去狂拉她头发:“你能看见我是吗?快,把我扔到天花板上去,站起来!”

这只毛线娃娃的手工其实很粗糙,纽扣做的眼睛,用红色毛线在下面缝出一张锯齿状的嘴,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有几分骇人。

“闹鬼了……”女老师吓得退远好几步,宁可站在开膛破肚的尸堆里也不想靠近那只诡异的会动的娃娃。

“哪儿跑!”南老师掏出手枪,朝地上的女孩瞄准,陈相宜已经在不停的惊吓中失去理智了,抱住南老师的大腿向前撞了出去,枪口朝天响了两声,两人一起跌进血泊中,倒在尸体身上。

“死表子我让你见阎王!“南老师眼珠通红,发了狠,要把这女的打成筛子,已经赌出来二级红核,她可以去死了。可举枪的手竟然怎么都举不起来,手腕被什么东西牢牢黏住了。

他回头一看,黏住自己的居然是那个开膛破肚的小孩的腰,自己手腕上的肉和尸体的皮生生长在了一起,仿佛天生就是连体人。

陈相宜也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呆了,眼睛里嵌的红色畸核一直在发光,林乐一趁机跳到南老师手边,举着手术刀扑哧扎进南老师手里,南老师吃痛惨叫,手松开来,林乐一抱起手枪就跑。

异瞳男和另外两个壮汉一起扑过来抢夺,林乐一用尽吃奶的力气用两只毛线手举起巨大的手枪,枪口对着异瞳男的裤裆(他最多能举这么高)。

“哎,别拿枪口对着我……”异瞳男举起手,陈相宜尖叫着发狠推了那异瞳男一个趔趄,异瞳男被枪口对着不敢还手,向后退不慎踩到了南老师的脚,被绊了一跤,大手按在南老师肚子上。

陈相宜恐惧的眼睛又亮起红光,异瞳男的掌心突然产生一种皮肉生长的感觉,试图抬手,竟牵扯起南老师的肚皮。

两人和尸体长在了一起。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双手:“什么……是我做的?”

“看来她的核能嫁接器官,这核必须拿到,我们发财了!”南老师够狠,捡起一片手术刀片,将两人相连的皮肉生生割开,两人都发出惨烈的吼叫。

异瞳男大吼:“愣着干什么!杀了她夺红核!”

两个壮汉听到命令向他们冲过来。

“陈相宜,拿枪!”林乐一喊道。

陈相宜快速捡起地上的娃娃,接过手枪双手紧握,泪流满面,枪口在那些人之间徘徊,歇斯底里尖吼:“大不了一起死!你们所有人都去死!”

那两男人一时不敢上前,怕她不会用枪,失手走了火。

林乐一爬到陈相宜肩上,奋力唤醒她的理智:“把我扔到天花板上!清醒点,你弟弟不是还在家里等你吗,能逃出去,信我!我们很强,足够收拾他们,你是最厉害的。”

“我快要受不了了……”陈相宜一看了眼顶板上的咒阵,抓起娃娃朝天一扔。

林乐一被抛上了顶板,毛线小手抓住垂落的电线,用身上沾的血补全最后那一小块血阵,将赵子浩的胸牌拍在阵眼之上,口中念道:

“截尔冥途纸路引,冤死魂魄勿离开,天地四方,魂兮归来!赵子浩,出来报仇了!”

“装神弄鬼……”南老师冷笑,若真有鬼魂报应,早就有人排着队来自己床头报到了。

狗笼里,昏死的林乐一原身嘴角溢出一股鲜血,锁死的集装箱内,无窗无缝,竟吹来阵阵阴风。

“一个瞎女孩敢开什么枪?让开!”异瞳男分开两个懦夫同伙,冲过来抢陈相宜的枪,她吓得直接扣响了扳机,但没有训练过而且根本不适应刚刚得到的单眼视野,子弹只打中了异瞳男的右臂,巨大的后坐力让她向后跌倒,另一颗子弹打穿了集装箱,再扣扳机只有枪内空响,子弹已经用完了。

异瞳男忍着痛扑了过来,双手用力钳住陈相宜细瘦的脖子,她喘不过气,脸都涨成了青紫色,用沉重的手枪狂砸他的肋骨。

陈相宜快要被掐得断了气,脑中嗡嗡响,眼前也越来越黑,挣扎开始变弱。

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处的挤压感忽然弱了下来,阻碍氧气进入的地方瞬间畅通,她痛苦地大口呼吸,不停咳嗽,从异瞳男笨重的身体下爬出来,发紫的脸渐渐恢复本色。

她爬出好几米远才敢回头看,谁知却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异瞳男双手在疯狂地挠脖子上的皮,那姿势像极了刚刚脖子被掐住的自己,他的脸变得通红,进而胀得发紫,额头和脖子的青筋简直要爆开,他开始在地上打滚,看似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背上甩下去,他的手臂中了枪,一直在流血,使不上力气。

女老师把手电筒光打到发出怪叫求救的异瞳男身上,被他诡异的行为吓得靠到了墙角,南老师气急败坏起身,一脚踹在异瞳男肚子上:“你发什么疯!”

陈相宜被这中邪的一幕吓坏了,瘫坐在地上往后挪,林乐一从顶板上跳下来,跳到她手里拽她的衣带:“走,我们冲出去!”

女孩子抄起毛线娃娃,踉踉跄跄连摔带爬到门口,大门被畸核能力锁死,打不开,没有锁孔,撞也撞不开。南老师对离他们最近的那个人大喊:“抓住他们!”

陈相宜用力拍门,那壮汉举着刀越来越近,只是因为环境实在太黑,地上又躺了太多人,阻碍了他的步伐。

“别怕。”林乐一坐在她手里,胸有成竹凝望着地上打滚的异瞳男,只有他能看见,异瞳男脖子后面趴着一个通体煞白的小男孩,双眼只剩血洞,肚子被剖开,内部已然挖空。

赵子浩的怨灵掐住异瞳男的脖子,直到他在惊惧中窒息而死。

载体死亡,畸核脱落。

上锁的能力失效,集装箱门自动打开。陈相宜失去重心摔了出去,身上滚满泥水,跑出去后推上了门,用一根粗壮的大树枝从外面闩住了门,任里面的壮汉是撞是踹都打不开。

她腿一软,背靠铁皮门板滑坐到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泥水里。

“你那一枪可以啊,肯定有点射击天赋的。”林乐一伸出毛线圆球手,竖起不存在大拇指,“咱们无敌,没你不行。”

*

“南哥,门被那小贱人反锁了!”壮汉用力踹了几脚,铁门都没开,他有点慌了,回头急声问南老师,“怎么办?”

“慌什么!接货的人马上就到!”南老师的底气没有刚才那么足了,他看着异瞳男的尸体,两眼翻白,死状邪性,身上除了手臂有个弹孔,其他地方都没有致命伤,他竟活活把自己掐死了。

人不可能把自己掐死……难道那中式衣衫的少年真的会点邪门诡道?

他说:“别慌!继续干活!加快速度!”然后躲到墙角去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另一端背景音比较嘈杂,在开车。

司机悠闲道:“南哥啊!我这就到了!”

南老师一声怒吼:“狗糙的玩意磨蹭什么!快给我过来!出事了!跑了俩,给我们搭进去两人,还有一个不省人事。”

司机一惊:“放心,我带了几个人。这就加速过去,但是雨天山里夜路不好走啊……哎,路中央好像有个女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急打方向盘的声音,刹车摩擦尖鸣,一阵穿破太阳穴的噪音过后,轰!一声巨响。

电话断了。

南老师脸色煞白,僵硬地举着滴滴挂断的手机。

*

细雨密集敲打整座山林,一滴水从叶尖滑落,滴进积水坑中,被轮胎急速压过,溅起一片泥水。

无人问津的山路,一辆货车正向深山驶去,闷雷滚滚,黑暗的山道深处,车灯映照出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司机正举着手机打电话,慌了神。

冯展诗身披鲜亮的黄色雨衣,独立伫立在道路中央,宛如一道禁止通行警示牌。

她抬臂举起强光手电筒,如同握着一把致命的手枪,对准驾驶座轻轻一拨,强闪光开关启动,一道强烈的光芒瞬间迸发,犹如子弹疾射而出。

强光炫目,司机眼前白茫茫一片,紧急刹车,轮胎压到了什么尖锐的物体,轰的一声爆了胎,方向失去控制,整辆货车都翻进了长满尖刺灌木的阴沟里。

第93章 碍我者死

南老师呆若木鸡,手机在耳边响起冷漠的忙音,再拨已然无人接听。

接货司机出事了。

女老师抱头蹲下,手电筒夹在腿和肚子之间,异瞳男邪门的死法令她精神受到了极大打击。

她颤声说:“南哥,那小子有几分真本事的,我山里老家有人做灵师,这职业确实存在,分类很杂,但的确有能施展诅咒术的,召恶灵复仇,是极有资历的诅咒师才敢做的……我们招惹到灵师了!都怪你!他第一次警告你的时候就应该立刻放了他!”

“放屁!轮到你对老子指手画脚?!”南仁气急,一脚踹翻了女老师,女老师惊声摔倒,对着锁住林乐一的狗笼用力磕头,惶恐痛哭:“先生饶命,我只是打下手啊,我没做过什么坏事的,都是他!”她指着南仁“都是他干的!冤有头债有主,先生千万别找错人啊……”

“你!我先杀了你!”南仁联想那少年双眼翻白,透出漆黑咒字的画面,再结合那会动的纽扣眼娃娃,以及他口中的那句“上一群折磨我的人,全家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恐怕那小子所言非虚,他真有可能送自己全家上路。

想到家里的妻儿,南仁不由得汗毛倒竖,寒意沿着脊椎向上爬,手脚冰凉。

他一走神,余光竟瞥见女老师脖颈上骑着一个被挖去双眼的孩子,南仁猛地一颤,目光直视认真辨认就看不到了。

一只手电筒骨碌到自己脚边,他颤抖着捡起,打光照亮墙角。

女老师还在机械地磕头,额头咚咚敲打地面,力量极大,皮已经磕破了,头骨也渐渐撞出裂纹。那样子不像悲痛认罪,反而像被按着后脑勺往地上砸。

女人双眼暴突,一个极为沉重的头磕下去,再也没有直起身子,南仁举着手电试探摸她,女人向一侧僵硬倒下,死不瞑目,血聚在脑门上,像纸人戴着红花。

这座集装箱中总共还站着三个人,两个同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鬼哭狼嚎:“有鬼!真的有鬼!南哥!”

“……慌什么!别慌!”南仁恐慌不已,直觉有团阴风吹拂着自己后背,他举起砍刀朝身后乱劈,还中气十足地怒吼:“小鬼也敢近我的身?!赵子浩是吧!等我回城把你父母也剁成尸块,把你们一家三口镇在井里永世不得超生!”

穷凶极恶之人有股煞气,浸泡过人血的砍刀也一样,他这声爆喝竟喝住了怨灵,那股阴寒之气从身边退远了。

“快,你们把那狗笼里的少年拖出来杀了!”南老师回头吼道,“咒是他下的,他死了兴许就破解了!”

两个怂货连滚带爬摔到狗笼边,环境太黑看不清,在四周摸索,终于找到了笼门,但谁也不敢下手,鬼哭狼嚎互相推脱:“他是灵师啊!你来杀,你动手!我不敢!他是诅咒师啊!我们不用把全家的命都搭上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

陈相宜躲在离集装箱不远的灌木丛中,手里抱着毛线娃娃,这里正好有一整根断木斜搭在头顶,能避雨,也能隐藏身形。

他们对山路不熟悉,尤其是雨天的夜晚,于是就在这里等待救援。

陈相宜紧紧抱着娃娃,刚刚虎口脱险,她还处在崩溃边缘,只有弟弟做的小玩偶还能给她一点点安慰,和娃娃说着话,她好受了一点。

“林乐一,你在这个娃娃里吗?你怎么做到的?”

林乐一挺起毛线胸:“我是灵偶师,诅咒和人偶是我的看家本事。”虽然变色龙钥匙是大哥原创的,但可以按下不表。

“但你原本的身体还困在里面啊,怎么办?”

“算着时间,我的援兵该到了。”毛线娃娃端坐在陈相宜手掌里,用圆球小手掐算,“让你见识一下灵偶师的厉害。”

他话音刚落,风扫树林,掀落一阵叶上雨,一道身影踏叶而来,轻功了得。

足尖落地,衣袂翻飞,一位素衣公子单枪匹马杀至集装箱门前。

陈相宜悄悄趴在灌木中,透过叶隙偷窥,小声说:“天啊,就是他吗?我都分不清是人还是偶,好了不起的工艺……”

林乐一双手抱臂等待粉丝的尖叫,但是感觉她的描述不太贴切,踩着她的手疑惑踮脚张望:“太夸张了吧,长赢千岁是半成品啊有那么仿真吗?呃?”等看清来人面貌,两只纽扣眼差点从脸上掉下来。

林玄一。

应该穿着家居服坐在储藏室里和旧钢琴为伴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