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它的身上还带着凛冬的寒意,厚重却又顺滑的雪白毛发上掉落着冰霜。可那冰霜却又是金色的,让它的周身好似流转有金光流转。
“维克多,我的伙伴。”
黑夜中,温斯顿整个人都好像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那金色的眼睛,在闪烁着暗芒。他抓住手杖,再次从中拔出剑来。明明是在夏夜,声音里却染上了凛冬的寒意。
“我以灵魂的契约呼唤你,与我并肩作战,直至迎来胜利。”
浑厚的兽吼,像是回应。
下一秒,他们一起杀向了敌人,就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以绝顶的配合跟默契,游走于绝望冰川的猎杀场上,所向披靡。
其余的阿奇柏德们,也不甘示弱。
敌人杀意凛然,而首领也毫不含糊,直接用血脉之力唤醒灵魂契约,亮出了底牌之一。这一场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这种级别的战斗,贸然插手反而坏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对手——那些红袍牧师和西斯比。
“绝不能让西斯比带着那本书逃掉!”
当温斯顿无暇他顾时,伊莲娜就自动接过了指挥的位子。这是温斯顿一早就安排好的,虽然大家在背地里总是说他坏话,但其实心里都很崇拜他。因为他们都知道,温斯顿是个又强大又可靠的首领,他总是能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做出最好的安排。
此时红袍牧师已经死了一半,可援手的到来让西斯比看到了希望。他抬头看着那位传奇法师,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庆幸,还有对力量的狂热。
没错,我不会死的。
我是圣子,是被选中的人,危难关头化险为夷,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书写华章,才是我应该拥有的命运。
“啊!”一声惨叫让他回神。
挡在前面保护他的红袍牧师,又有一人倒下,两人重伤。鲜血浸染红袍,剩下的牧师们人心惶惶,已经心生退意,但西斯比的内心对此毫无波澜。
极致的情绪波动后,他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双手捧着那本书再次祷告,当圣光重临,那张寡淡的脸也重新变得圣洁。
唯有脸上不小心沾到的几滴殷红的鲜血,透出几分邪性。
“保护圣子!”
“保护圣子!”
“杀——”
刚刚还心生退意的红袍牧师们,再次获得了勇气。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挡在了西斯比的前面,四肢百骸里好像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连魔力好像都不会枯竭。
汉谟再次打开了亡灵之门,虽然首领被传奇法师拖住了,但他相信,没有首领压阵,他们同样可以解决西斯比。
尽快解决西斯比,他们就能反过来帮助首领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力量,从上而下,如同神威倾斜而下,将他压得灵魂都变得沉重。
他苦苦支撑着亡灵之门,艰难抬头,赫然发现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光点。
那是魔法元素。
当魔法元素能够被肉眼捕捉时,就意味着,有一位传奇法师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主宰了这片空间。
这竟然是一位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那就意味着,他还有自己的称号。汉谟、伊莲娜等人的脸色顿时沉凝了下来,而温斯顿,比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缓缓吐出了对方的名号,“血影术士,原来是你。”
每个传奇法师的领域都不同,而当标志性的领域张开,对方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温斯顿的心里有一丝惊讶,但好像也并不如何意外。
血影术士可不是个善茬,他出生于大陆最西边的一个小国,早年间也曾到中部地区来闯荡。但此人是个独狼,出手狠辣,城府又深。
若你不得罪他还好,一旦得罪他,那就是不死不休。
魔法议会曾经处理过有关于他的案件,但血影术士实力强悍,最终也没有拿他怎么样。后来,他就在中部地区销声匿迹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他。
“温斯顿·阿奇柏德。”血影术士终于开口了,但他仍然没有露面。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而他的声音稍显奇特,仿佛由腹腔发出,“很遗憾,我们是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在自己的领域里,血影术士就是主宰,所以他变得从容淡定,甚至跟温斯顿说起了话。
对方都不急着杀人了,温斯顿自然也不着急,停下来缓口气,好奇发问:“你是永生之环的一员?”
永生之环的圆桌上有十三人,温斯顿目前知道的并不比泽菲罗斯多,但他一直有个猜测:这十三人并不一定代表十三方势力,其中也有可能存在实力特别强大的个人。
血影术士:“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温斯顿:“哦?”
“能够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是我莫大的荣幸。与之相比,什么永生之环、天启教派都不重要,今夜过后,想必我的名讳,将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托托兰多。”血影术士“嗬嗬”地笑起来。
这可有点麻烦了。
对于血影术士这样的人来说,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或许确实是件值得吹嘘并刻在坟墓上的光荣事迹。
死亡的威胁如同附骨之疽,开始爬上温斯顿的脊背。他虽然已经足够强大,但到底年轻,面对这样强大又阴狠的老家伙,也不敢说有几分胜算。
“真可怕啊。”温斯顿轻笑,“费劲千辛万苦,甚至出动称号法师来杀我,看来你们对于阿奇柏德的忌惮,确实很深。不过我很好奇,他们许诺了你什么?”
血影术士没有答话。
温斯顿:“你有胆量来杀我,没有胆量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吗?”
永生之环许诺的,必是血影术士渴求的,否则他们打动不了一个如此强大的传奇法师。与其说血影术士为某某效力,不如说,他为自己的欲望卖命。
果然,血影术士又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而后道:“我只想要力量。”
“求神赐予?”
“不,我只是打算给这个世界换一个秩序。一个真正由强者凌驾于一切,能够自由获得力量的秩序。你不觉得,魔法议会太过伪善,玛吉波也不过是个虚幻的魔法世界的乌托邦吗?每个传奇法师都被所谓的道德困在自己的法师塔里,而忘了他们本该追逐的——力量。”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温斯顿突然说道。
“哦?为什么?”血影术士好奇。
这位张狂的年轻首领,竟会在敌人面前说后悔?
温斯顿露出虚伪的笑,“我不该问的,你们的话总是令我作呕。其实我并没有一定要当救世主的念头,也尊重每个人的命运,该死、还是该活,与我有什么关系?但每每听见你们说这种话,我就觉得,我该把你们都杀了。”
此话一出,整片领域都开始了动荡。那些原本平和地漂浮在空中的魔法元素,都如同不安定的火星,开始震颤。
血影术士,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温斯顿却还在说:“一想到你们,与我在乎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上,我就觉得——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都宁愿头朝下栽在冰窟窿里,用生命表示抗议。”
来了来了,又来了。
首领的嘴就像淬了毒,他在上游喝水,能把住在下游的冰霜巨人全部毒死。阿奇柏德们没少领教,对此心有戚戚。
可当首领在骂别人的时候,他们又觉得,骂得真好。
不管能不能活,先骂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温斯顿又低头看了他们一眼,亲切地询问:“你们在干什么?偷懒吗?”
我们是在关心你!
算了。
阿奇柏德们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首领的霉头,转而磨刀霍霍向西斯比。方才,领域的出现让所有人的攻击都陷入停顿,但他们可没闲着,时刻盯着西斯比,防止他逃走呢。
战斗再度打响。
而愤怒的、被挑衅了的血影术士,直接对温斯顿发动了杀招。他为何被称为“血影术士”,就在于他极强的分身术。
血色的影子。
由魔法构建出来的自己的分身,在自己的领域里,可以继承本体近乎七成的实力。而现在出现在温斯顿眼前的分身,一共有三个。
这可不是数量的简单叠加,是配合默契,足以将敌人虐杀的恐怖组合。
雪原狼怒吼着迎上去,但也不能拦下所有。而领域的可怕之处还不仅仅是分身的加强,而在于这个领域内,所有的魔法元素,皆听从他的号令。
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他是绝对的主宰。
可尽管如此,阿奇柏德们也没有放弃进攻,他们永远在进攻,不知疲倦、一往无前。而当他们开始不计代价,神灵的血液就在他们的身体里沸腾,硬生生地从这个属于别人的领域里,抢下一部分魔法元素来。
汉谟艰难地、一字一顿地着咒语,双手持杖,再次翻转,于今日第三次尝试开启亡灵之门。领域的存在令他的施法受到了无穷的阻力,但他咬破舌尖,愣是把咒语给念完了。
魔杖刺入地下,他仍嫌不够,咬牙怒喝:“给我开!”
亡灵之门,霍然洞开。
死灵生物如潮水般涌出时,放弃魔法选择近身强攻的同伴们,也已经闪电般掠向了西斯比。远攻、近战,配合默契。
可糟糕的是,西斯比并未受到影响。
不,更准确的是,他手中的那本书并没有受到领域的影响,甚至庇护了那些红袍牧师。阿奇柏德却是被压制了的,此消彼长,胜利的天平就开始倾斜。
其中一个血影,甚至绕过温斯顿,对阿奇柏德们发起了攻击。
“砰!”黑袍的巫师被打落在地,半身染血。然而那血色的影子丝毫没有放缓攻击,同伴们想要救援,却被西斯比的圣光阻挡。
千钧一发之际,这片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忽然陷入停滞。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但拥有操控时间能力的那位少女,此刻也受了重伤,很显然不是她在出手。
伊莲娜骤然想到什么,立刻抬头。
血影术士也意识到了,唰的一声掀开兜帽,看向温斯顿,神色骤变,“不可能!你充其量不过摸到了传奇法师的边,怎么可能拥有魔法领域?!你还那么年轻!这不可能!”
温斯顿没有回答。
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他那只金色的独眼里,满是冷漠和杀意。其实他这个不是领域,以他如今的实力,距离形成自己的领域还有一段路要走。
不过,神灵的血液赋予了他更高的元素亲和度,而那只金色的眼睛,又赐予了他震慑其他生灵的灵魂力量。
神灵是凌驾于一切生灵的存在,祂们那么高高在上,怎会允许他人在自己面前放肆?自称什么主宰?
当他用那只金色的眼睛扫过去,魔法元素就开始颤抖。
它们恐惧。
它们叛变。
它们臣服。
当然,这样的举动对于温斯顿来说,是消耗极大的,也不是轻易就能开启的。那只金色的眼里很快就流下了金色的血泪,停在他的脸颊,犹如神性的泪滴。
多看了,会瞎。
那就要在瞎之前,先把对方给宰了。
温斯顿再次开始吟唱咒语,那些停滞在空中的魔法元素,就在他的驱使下开始暴动,任凭血影术士如何阻拦,也无济于事。
暴动的魔法元素,转瞬间形成了魔法风暴。
血影术士心中警铃大作,不得不再次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甚至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害怕了、退却了,堂堂拥有称号的传奇法师,竟不敢直视温斯顿的眼睛,选择了防御。
然而就在这时,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四周亮起,如同潮水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