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邀请查理上船的流浪者叫茨冈,是个风趣幽默又吹得一手好笛子的人。但他的同伴们更习惯叫他“大喇叭茨冈”,因为觉得他总是吹牛。
吹牛不影响茨冈拥有很多朋友,尽管茨冈再三声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譬如,他说他的笛声曾经吸引过海妖。对方很喜欢他的音乐,装了一贝壳的珍珠送给他,他才有钱买了如今这艘船。
可他的同伴们说,他们连水妖都得避着走,更别说海妖了。
海妖从不良善。
如果不是他们生活在海里,与人类的生活习性完全不同,也并不愿意搬到陆地上居住,当年的大陆战争或许会打得更惨烈。
茨冈喝多了酒,大着舌头说他遇到的海妖就不同。但当他面对查理时,他也劝诫查理,如果在海上遇到海妖,可一定要堵住耳朵立刻就跑。
这话说出来,哪还有人信他讲的是真话?但朋友们也不会真的嘲笑他,只是哈哈笑起来,起哄着让他再度吹响那首遇到海妖的曲子。
那是一首很自由轻快的乐曲,让人一下子就能想到碧蓝的海面上,飞过的白色海鸟。
查理听着听着,有点想吃薯条了。
托托兰多也有薯条,这是个把土豆的吃法开发到极致的地方,蒸的、煮的、炸的,应有尽有。
在大陆战争时期,土豆养活了许多人。炼金术士们鼓捣出了改良土壤的药剂,魔法师们施展魔法,加速它的生长。那一茬又一茬的土豆,就这样堆满了粮仓,让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们,不用面对着被金色血液破坏的土地,陷入无尽的绝望。
当然,在旧历时,土豆也一度被视为魔鬼的植株。
最初的人们并不知道,发芽的土豆不能吃。那会儿的土豆个头也小,从地里挖出来的时候都是青的,中毒的人多了,恐惧就会滋生。贵族们又向来喜欢剥削,成堆的土豆堆在自己的仓库里,硬生生从能吃放到不能吃,也不会施舍给其他人。
愤怒的农奴绝望之中推翻贵族,打开粮仓,迫不及待地想要填饱自己的肚子时,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吞下的会是夺走性命的毒。
不过土豆是无罪的。
纪白对土豆这种食物也很有感情。
它是疯狂星期四的薯条,是福利院周六的咖喱。以前的许多记忆虽然都淡了,但食物的香气永远留在他的脑海里。
翌日,查理借用了茨冈的炉子,坐在甲板上,给他和他的伙伴们炸薯条和小鱼干。
茨冈的鱼篓里有很多的小鱼,他正愁船小,鱼干都晒不下了,便都给了查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贡献出了自己的存货,原因无他——茨冈和海妖的故事,是真是假大家都还不能确定,但前途无限的年轻俊俏高级魔法师,用魔法给他们炸鱼干,这事儿绝对是真的!
“哇,真好吃啊……”
这金黄的色泽,酥脆的口感,叫人沉迷。隐约间,他们仿佛还能闻到魔法的味道。至于魔法究竟是什么味道?
不重要。
查理用魔法操控着火焰,又给他们做了几条烤鱼,撒上他在研究炼金术时,顺手鼓捣出来的调料,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他自己,那当然更爱薯条。
美味的食物,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甚至无需多少调料,只需要一点点盐,就能抓住人的味蕾。
最终,查理把食物都留给了茨冈和他的伙伴们,并好言提醒他们,在冬日来临前储存好足够的粮食。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问:“今年的冬天会很难熬吗?”
查理也不能确定。
可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若即将到来的真的是一个漫长的凛冬,连河水也结冰了,那流浪者们又该怎么办呢?
查理不是救世主,但他希望土豆永远只是餐桌上的点缀,而非救命的东西。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他告别茨冈,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一次,查理没有坐船。
他沿着苍伽河一路往东走,路过佣兵工会时,又顺手接了一个清理魔兽的任务。上一次跟魔兽交手的事情给了他启发,他不一定要跟人类交手,来测试自己的水平,去挑战魔兽也一样,魔兽还不会有那么多心眼。
清理魔兽的任务进展得很顺利,此时还是兽潮初期,跑出来作乱的魔兽实力都不强,还难以形成规模。
查理便将剑术作为自己主要的攻击手段,再辅以基础魔法,开始尝试将魔法与剑术相结合。
基础打好了,就该探索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了。查理相信,成功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十月七日,查理在结束清理魔兽的任务后,揣着刚刚到手的酬劳,走进了一家人声鼎沸的小酒馆。
这里是位于嘉兰帝国东南部的瑞文郡,再往东走几天,就能抵达遗忘沙滩,眺望透明的海了。
这条路,也是阿尔芒走过的路。
查理连续与魔兽作战,在刻意没有用清洁咒的前提下,整个人都风尘仆仆了许多。
近日魔兽活动频繁,酒馆里到处都是他这样的冒险者,他又刻意低调,所以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就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片刻后,他拿到一份皱巴巴的不知道传了几手的,由百合沙龙出版的《每日纪闻》,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就着窗外的阳光,翻阅起了最新的消息。
纸上的文字,和酒客们的八卦,同时汇入他的脑海,交织出托托兰多的地图。
魔法议会又出大事了。
《每日纪闻》总是很硬气,敢于用调侃的语气提起五大传承,也敢开魔法议会的玩笑。这一次,他们说众议庭内讧,三大创始人之一以撒·薄伽丘的后人,尤里乌斯·薄伽丘,大晚上偷偷做蜡像,给维庸下咒。
更妙的是,咒术出了岔子,维庸没事,但隔壁审判庭的审判长头发被烧没了。他戴起了假发,以至于魔法议会总部所在的地方,假发脱销,魔法师们争相效仿。
百合沙龙甚至还在《每日纪闻》上画出了假发的款式,下面附有订购信息,欢迎咨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众议庭和审判庭打起来了。
众议庭天天开会,他们可以举手表决,通过对审判庭的决议案。但审判庭可以行使审判权,把众议庭的人直接抓起来审。
双方剑拔弩张,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
尤其是在审判长的头发真的被烧没了之后,高傲的魔法师们就差撕破脸骂街了。在这个过程中,审判庭副审判长亚历山大·芬奇,颇受审判长的倚重,开始担当大任。
但其实魔法议会还有个独立部门,叫“真理会”,专门搞学术研究的。里面一群荣誉会员,全是响当当的魔法师,但他们从不管事。
据说魔法议会最初成立这个真理会,是为了跟高等魔法学院打擂台,但擂台没打成,倒是当众议庭和审判庭的人用魔法打破头的时候,他们的交手过程,会成为真理会的研究案例,被永久地钉在魔法议会的耻辱柱上。
魔法议会内斗严重,暂时是管不了外面的事了。
无独有偶,苏黎耶最近也不太平。
内森·波伊尔在自己的家中服毒自尽,并留下了忏悔文书。
这位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之一,还未等接受审判,就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对于王都发生的大事,遥远的瑞文郡的酒客们,知之甚少。
今天那个贵族获得了什么荣誉,明天那个贵族落马了,对于他们来说,不如几只小小的魔兽带来的骚乱更值得关注。
他们唯一关注的大概只有小国王了,毕竟那是他们的国王陛下。
“听说国王陛下将要有自己的未婚妻了。”
“真的假的?哪来的消息?”
“嘁,你们听他胡说,还没影的事呢。国王陛下年幼,最近的托托兰多又不太平,那些小公国想把公主送过来联姻,培养感情,但也得看苏黎耶答不答应啊。”
“哪个公主?”
……
查理听了一耳朵,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面朝着太阳,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而此时的苏黎耶,里昂·波伊尔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看向了远处的太阳宫。
金顶的宫殿,在正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里昂今日没有穿黑甲骑士的盔甲,换上一身常服在外行走,抱着臂,心情有些烦躁、也有些复杂。
家里出了大事,他的亲伯父留下忏悔文书服毒自尽了。其余人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父亲被带走进行审查,母亲以泪洗面,弟弟妹妹惶惶不安,里昂自己倒是因为黑甲骑士团的职位,而幸免于难。
萨洛蒙是位尽职尽责的好队长,竭尽全力为里昂担保。但里昂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所以还是停职,回到了苏黎耶。
谁能想到呢?
里昂当初离开苏黎耶时,波伊尔家还是煊赫的大贵族,而他也是备受瞩目的有望成为圣骑士的天之骄子。等他再回来,物是人非。
蓦地,街道的尽头传来骚动。
里昂不动声色地退到街边,混在人群里朝远处望去。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独属于王室的绣着嘉兰百合的旗帜,再想一想那条路通向何方,他就知道了——是亲王殿下从阿莱门回来了。
这也是位奇人。
从玛吉波到苏黎耶,再从苏黎耶到阿莱门,他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成功苟活。里昂最近也调查了很多事,尤其是关于永生之环和阿莱门的,他怀疑波伊尔的败露,少不了这位亲王殿下的功劳。
里昂也相信,太阳宫里的人把亲王殿下派去阿莱门,可没希望他能活着回来。毕竟这是可以跟国王争夺王座的,最名正言顺的一个人。
不知道小国王看到亲叔叔归来,又作何感想?
一想到他们可能会露出的表情,里昂的心里就好受多了。伯父暗中所做的事情,他确实不知道,但作为家族中寄予厚望的晚辈,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也不打算鸣什么不平。
但是……
这苏黎耶啊,藏污纳垢,有问题的何止一个波伊尔?
伯父那样的人,会心甘情愿服毒吗?里昂觉得不会。
思及此,里昂眸中闪过一道精芒,而他的嘴角,也慢慢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真有趣,这么大一个苏黎耶,怎么可以只死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里昂:正义就是该死的一起死,happy ending!
第191章 远行
龙谷里,一场别开生面的葬礼落下了帷幕。
魔龙阿历克斯终于还是迎来了生命的终结,在最后的时刻,他主动走入埋骨之地,也走向了死亡。
托托兰多的每个种族都有自己对于生命的理解,强大的巨龙亦然。
巨龙并不畏惧死亡,也不渴望来生,所以当他们去世时,族人们吟咏的“巨龙之歌”会点燃埋骨之地的苍白火焰,将逝者的肉身烧毁,只留下骸骨。而他们的灵魂,也会成为那苍白火焰的一部分,抛却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只作为纯粹的火焰而存在。
简而言之,他们并不想在死后去往亡灵界。除非是死在外面,没来得及回到埋骨之地。
巨龙之歌响彻天地,没有歌词的吟咏,更像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霍格、汉谟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壮观的场景,无数的巨龙在天空展翅,龙吟之声甚至从云层里传来回响。
没有一头巨龙留在埋骨之地目送阿历克斯的离开,也没有哭泣,他们好像只是用这种方式,在震慑天地,告慰亡灵。
“以后我死了也要这么干,多酷啊。”霍格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哈?”汉谟无情地拆他的台,“你也想要火葬的话,我可以给你烧,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恰恰好把血肉烧掉只剩骸骨。要不,我委屈一下收你做我的骷髅扈从?这样能烧得比较干净。”
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