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年轻真好,年轻也不好。
年轻能被当牲口使。
当野蔷薇的狮鹫骑士发现这两位年轻勇者竟然有着不俗的实力之后,牲口就又进化成了无敌牲口。
露纳不愧为“倔强青铜”,也不愧是银月骑士培养出来的少年天才。当他真的鼓起勇气、坚定信念,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时,他甚至还能和狮鹫骑士来一套配合。
“准备好了吗?”狮鹫骑士发出呼喊。
“准备好了!”露纳高声应答。
下一瞬,狮鹫松开露纳。
露纳顺势下坠,拔剑刺入一只飞行魔兽的后心。他的剑上有魔法的华光在流动,借着下坠的势头,一剑毙命。
与此同时,狮鹫侧飞。
狮鹫骑士挡住了另一只飞行魔兽,长剑狠狠划破它坚硬的鳞甲,甚至带出了点点火星。她剑眉微扬,飞行魔兽就被狠狠打下,成为了露纳的垫脚石。
露纳踩着魔兽施展飞行魔法,转瞬间又对上了第三只。在这时,他手中的剑就是他的法杖。
空中的战斗,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查理在近身战上,还是有所欠缺,不过他本来就更擅长魔法。空中有什么?有流动的风,有自由的空气。
当他的魔法出手,露纳和狮鹫骑士的压力陡然一轻。
一个小时后,三人成功闯过两波飞行魔兽的拦截,与大部队汇合。狮鹫多了,查理和露纳也终于获得了乘坐狮鹫的机会。
露纳跟着这位骑士姐姐,而查理则坐到了她队友的身后。
“哇——”
本从查理的衣袍里探出来,望着下方的无垠旷野,吹着呼啸的风,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之前在松塔,他蛊惑查理成为死灵法师的时候,还跟他说:
【你可以获得巨龙的财宝,将那强大的存在炼成骸骨巨龙。当你乘坐着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飞过托托兰多的旷野,享受着所有生灵崇拜的、渴望的目光,世界,尽在你的怀中!】
可乘坐着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飞过托托兰多的旷野,感受世界尽在怀中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骨头小本也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未体验过。
现在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好壮观,尤其是当下面还有奔涌的黑色兽潮时,那种壮观是扑面而来的。
夹杂着兴奋、刺激,战栗以及恐惧。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露纳一开口,就吃了满嘴的风。
“跟着兽潮走,去伏击点。”狮鹫骑士回答。
露纳还不明白伏击点是什么意思,下方就忽然传来巨大的异响。
只见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忽然拔起山脉。山脉就像尖刀,刀尖对准了奔涌的兽潮,让兽潮自动从这里开始分流。
这是……魔法!
山脉虽然不高,不过二三十米,但不断地向前绵延,直至兽潮完全分流。如此强大的实力,必定是传奇法师到了。
查理立刻四下搜寻,果然在某处看到了一个虚空悬浮的身影。
这时,载着查理的狮鹫骑士忽然开口,“坐稳,我们要加速了。”
查理立刻回神,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被巨大的前冲的力道差点甩出去。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努力地睁开眼,往下看去。
他们在追着右侧的那波兽潮跑,在狮鹫的全速前进下,很快,他们就超越了绝大多数魔兽,来到了最前方。
分流之后,又分流。
查理敏锐地发现,分流后的前进路线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类的聚居地。而前方肉眼可见的高山上,已经燃起了烽火。
伏击点到了。
时间紧迫,所有的准备都很仓促,但烽火台不是一日就能建好的,所以查理趋向于,这是一套早就存在的应对兽潮的防御机制。
这条路线上为什么没有人类的村庄,似乎也解释了这一点。
高山就是天然的屏障,从各地赶来支援的第一波强者们,也都紧赶慢赶地来到这里就位。
“呜——”
“呜——”
当兽潮逼近,浑厚的号角声,从那高山上传来,第一波伏击战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查理握紧手中魔杖,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流淌、在沸腾,让他的精神也格外高亢。
也许是跟露纳在一起久了吧,让他也跟着热血起来。
又或许,当他作为阿耶,跟着最初的友人们一起争战时,就是如此。
大战一触即发。
另一边,温斯顿还被困在记忆宫殿里,拄着手杖单膝跪在地上,粗喘着气,额头上、脸上、脖颈上,满满都是汗水。
可他的眼睛还很明亮,而他缓缓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白色圣山。
阿萨,圣丁山。
温斯顿正身处于魔铃的记忆里。他随身携带着魔铃,但刚开始他也没有想到,魔铃身上还残存着关于旧日的记忆。当记忆宫殿将这份记忆激活,他果断放弃抵抗,任自己沉浸其中。
魔铃是传说中的圣器,曾浸泡过天河水,也曾挂在光明神的马车上。他再低头看,清澈的水流正漫过他的膝盖,缓缓流淌。
天河。
据说它其实与亡灵界的冥河同出一源。在阿萨时它是天河,在亡灵界时,就是冥河。
河流,是孕育生命的源泉,但此时此刻的天河里,缓缓漂来了金色的细流。
在阿萨神界,什么东西是金色的?是神灵的血。神灵的血不溶于水,它流淌在天河之中,就像轻纱在风中舞动。
而那神奇的天河的底部,薄薄的细沙铺就,如同流光溢彩的缎带,上面的每一颗细沙,都在水波中闪烁着迷离碎光。
好一副美丽的场景,温斯顿却没有闲心欣赏。
金色的血已经洒落了,那神灵呢?那场导致所有神灵全部陨落的“诸神黄昏”,已经开始了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下一瞬,圣山开始了崩塌。
头顶的灿金的太阳,也开始了急速的陷落。时间仿佛被一只命运的手拨动,一下从正午,变成了黄昏。
温斯顿想要前往崩塌的圣丁山一探究竟,但这是魔铃身上残存的记忆,甚至只是片段的记忆。无论他往前走多久,他都还停留在原地。
这里距离圣丁山也还有一段距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河里的金色血液越来越多了。
大地也开始了崩裂,河水开始翻涌,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终于把顺着水流漂来,沉在水底的魔铃给托了起来。
温斯顿微微蹙眉。
如果说魔铃在这时就已经躺在了天河里,那是不是说明,作为它的主人的光明神,已经战死了?
正当他思忖之际,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只手探进水中,捡起了魔铃。
温斯顿想顺着那只手,看清手的主人。可他的视野被框死了,他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个赤着脚、身穿白袍、身形纤细的男子。
这是阿奇柏德的先祖吗?毕竟魔铃最终是到了阿奇柏德的手里。
温斯顿狐疑着,眼前画面一闪,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一辆马车里。
长着白色翅膀的天马在前面拉车,而这马车四面通透,仅以白色绣着金线的薄纱,遮挡着外面的视线。
“叮铃、叮铃……”
绑在前方的魔铃在摇曳,发出清脆声响。
这是,光明神的座驾,在云雾中穿梭。
温斯顿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坐着人,亦或是神。可他却回不了头,只能往前看。前方是巍峨的圣丁山,白色的山顶就在云雾中。
灿金的太阳高悬于山顶,太阳周围甚至还有明显的金线,向着四周延伸。
那是圣光的线条,凝成了实质,如同画上去的一般。
不多时,马车就路过了众神的花园。
纯洁的天使在花园中轻盈漫步,每一个都有着雕塑般俊美的容颜,五官精致,雌雄莫辨。四季的花超脱了时间的法则,在此处绽放,而他们采摘着最新鲜的花瓣和露水,放进臂弯的篮子里。
黄昏不知不觉又临近了。
“黑夜又要到了呢。”
“黑夜又要到了呢。”
天使们转头看向即将陷落的太阳,嘴里喃喃念叨着的同时,背上展开双翼,接二连三地飞起,很快便在山间隐没。
黑夜,是黑暗之神的天下。
两大主神分管昼夜,一如后来的日与月。轮转、交替。
不过温斯顿看不到黑夜降临的场景了,他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让他看不真切,而流水的声音却变得清晰。
他像是回到了水边。
潺潺的水流中,还有清脆的叮咚声,宛若琴音。
有人在歌唱。
“我走过一个白昼,
在微风中,在闪耀的光里,在那开满鲜花的圣山上,寻找永恒。
我走入一个黑夜,
在旷野里,在清澈的水畔,在那长满荆棘的梦境中,编织不朽。
我又来到一个黄昏,
灵魂啊,在奇迹里坠落……”
那歌声空灵,优美,富有神圣的气息,但又夹杂着一丝神灵所没有的温度,盘旋在温斯顿的耳畔,轻柔婉转,而后又逐渐远去。
温斯顿下意识地去追寻,却也挽留不住越来越远的歌声,直到一切归于寂静,他重新睁开眼来——金色的魔铃仍旧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回忆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