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回来做什么?
自取其辱吗?
路旁高塔的窗户里,高年级的魔法师们看着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禁感叹:“今年的新生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旁边人抱臂反驳,“这不是没被录取么?算什么新生。高等魔法学院作为所有魔法师心目中的圣地,本该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可现在却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参观了。”
与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
查理自幼就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对旁人的目光格外敏感,那些夹杂在好奇视线里的冰冷、不屑、嘲讽,他都感觉得到。
可那又如何?
无聊的剧目总会上演,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容易冲动,但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不是无脑之徒,不会对一位“客人”上来就动手。
而人长着一张嘴是用来做什么的?
说话的。
“我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有错吗?”查理回视过去的目光,沉静、忧郁,但无比的坚定。这种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让人有些微的愣怔。
下一秒,他又问:“如果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离开玛吉波?”
查理没有生气的权利,可他也想问为什么。
面对这群跟他同龄的天之骄子,属于原主的灵魂好像也在被刺激着,好似在提醒查理,他还未彻底远去。
他还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看着他们,无比清楚地说:“我不是没有天赋,我只是被施加了恶毒的诅咒,被剥夺了本该属于我的未来。”
一个惊雷就这样被丢下。
骄傲的年轻人们被炸了个惊讶连连。
消息最终传到了佩西·冯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借口有事,离开了会议室,见到了自己的助手。助手在他耳边低语,他神色微讶,“剥夺天赋?他亲口说的?”
“是的。”
“现在呢?他在做什么?”
助手面露古怪,“起初,学生们并不相信,以为这是他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但查理说,这是他去法师塔求学时,斯奈德大法师亲口所言。斯奈德大法师精通咒术,且脾气不好,查理不至于打着他的旗号跑到学院里来撒谎。而现在——”
佩西·冯:“现在怎么了?有话快说,不要支支吾吾。”
助手:“他们又去图书馆了,想要找到这条恶毒咒语的出处,并揭开真相。”
闻言,佩西·冯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刚才查理说过的话。他的养父是南都郡的柳利勋爵,刚开始,佩西·冯并没有记起这个人是谁,区区勋爵而已,还不足以让他记住名字。但现在他记起来了,南都郡今年也有人去银月古堡接受传承。
银月古堡、传承、养子、咒语……
佩西·冯深感事情不妙,微微眯起眼来,怀疑的目光看向维克所在的会议室。今天这件事,是巧合?还是蓄意?
助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佩西·冯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主任,那现在……”
佩西·冯摆摆手,“什么都不用做。”
他随即整理了一下着装,取下单片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倒是不知道,我们魔法学院的学生,还这么富有正义感。不过,也好。”
一件事说完,助手来不及松口气,又提起另一件事,“那两只魔兽的事情查到了,似乎是误食了某种草药。不过,林子里有外人潜入的痕迹。”
佩西·冯:“不用费心去查了,波伊尔家那位的小把戏罢了。先前黑甲骑士团想要带走的那个新生,也在林子里上课,对不对?”
助手微怔,随即回答:“对。之前您吩咐我去查,几经周转,我查到他似乎与魔法议会那边暗中有联系。”
听到“魔法议会”四个字,佩西·冯止不住冷笑,末了,他道:“我倒要看看,这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与此同时,南都郡。
柳利勋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中的葡萄酒也不小心洒了几滴,落在手背上。他面露不愉,蹙眉看向打开的窗户。
一旁的侍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急忙过去关窗。柳利勋爵却摆摆手,道:“让管家过来。”
片刻后,两鬓斑白的管家快步而来。柳利勋爵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将其余所有人都支出去。
“吱呀。”大门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利勋爵放下酒杯,“仲夏夜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管家露出温和的笑,恭敬作答:“勋爵大人,宴会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将在本月陆续由各大商行送达。待阿尔芒少爷学成归来,必定会成为这个仲夏夜里,南都郡最闪亮的星辰。”
“南都郡……”柳利勋爵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只是一个南都郡吗?怎么够。他望向窗外,望向玛吉波、望向王城的方向,从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老管家没有接话,他知道,当自家老爷露出这种表情时,最好不要去打断他的思路。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也只有阿尔芒少爷有这个特权。
良久,柳利勋爵似乎终于从无尽的思绪中回神,意味不明地问道:“我的那些孩子们……如何了?”
老管家早有准备,一五一十地将各位曾经的养子们的近况道来。
“有赖于勋爵大人的恩典,安德鲁经营的小酒庄生意不错。他还托人送了信来,愿意为仲夏夜献上一车美酒,以表达他的感谢,以及对阿尔芒少爷的恭喜。”
“维达已准备与一位庄园主的女儿成婚……”
刚开始,柳利勋爵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在听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间或还能对这些年轻人点评一二,直到老管家说起查理。
“查理没有什么魔法天赋,只是辜负了勋爵大人的恩典罢了。”
这话似乎取悦了柳利勋爵,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伟大的魔法师又岂是谁都可以做的?不过,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去信让他们都回来一趟吧。等我的阿尔芒学成归来,相信很乐意看到他的义兄们为他道贺——哪怕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如鸿沟那么显眼。”
管家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柳利勋爵见他没有回话,“怎么了?”
管家犹豫再三,最终说了实话,“其他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查理现在大约还在玛吉波,去信需要时间,或许无法令他及时赶回。”
话音落下,柳利勋爵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他怎么会在玛吉波?我不是让你随便为他找一位乡下的落魄魔法师,看着他,让他好、好、跟着学吗?他怎么会去魔法圣都?!”
管家心中一紧,急忙下跪,“勋爵大人,是、是阿尔芒少爷……”
“阿尔芒?”
“是,我本来已经为查理找好了去处,但阿尔芒少爷知道后,做主让我安排他去了玛吉波。他说玛吉波有更好的老师,可以有更好的出、出路……”
“阿尔芒怎么会?!”柳利勋爵怒不可遏,拿起手边的酒杯就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划破了老管家的脸,但他却一声都不敢吭。
只是他心里也在暗暗发苦。
这勋爵庄园里,谁不知道阿尔芒少爷长着天使般的面孔,却有着一颗恶劣的心,得罪勋爵都比得罪他来得好,而他从来都很“喜欢”查理。
赐予他不该得到的、赐予他终将失去的,以此来折磨那个可怜的年轻人脆弱的内心。明明知道他没有魔法天赋,还要高高在上地给他一场恩典,看他叩头谢恩、感激涕零,不正是他的一贯手段?
柳利勋爵越想越坐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一颗心突突直跳。蓦地,他又想起刚才打的喷嚏,厉声道:“马上派人去玛吉波,把人给我带回来!”
老管家深深埋首,“是。”
第22章 答案
高等魔法学院,图书馆。
作为魔法文明时代最高的知识殿堂,这里有着最海量的藏书,还有最神秘、最高的“魔法天梯”。
表面上看,它只是一段向上的台阶。台阶的起始点在图书馆的一楼大厅,而它的终点,则是最高处的悬挂于顶层天花板上的一口钟。
传说中,能够登上最高处,敲响那口钟的人,将会成为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智者。
一心钻研魔法奥秘的学子们在这条长长的阶梯上来来去去,根据各人魔法水平的高低,所能抵达的楼层不尽相同。
高年级的学生,往往能登上四楼或五楼,接触到高阶魔法和某些秘闻,甚至是探寻禁咒的秘密。还是魔法学徒的新生们,努努力,也能上个二楼。
唯有查理,他站在那台阶前,站在那红丝绒的华丽地毯上,抬头仰望着长长的阶梯和那口古铜色的钟,形单影只。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怀疑、不屑、嘲讽的目光已经变了,变成了同情、不忍,哪怕再铁石心肠,在得知了真相之后,心里都难掩唏嘘。
没有人比魔法学院的学生、这群未来的大魔法师们,更清楚天赋的重要性。如果有人要将它从他们手中夺走,那必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可是查理……
“查理,要不我们先去坐一会儿吧。他们有了结果,很快就会下来的。”有人忍不住上前叫他,可是查理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来,歉然地冲她笑笑,苍白的脸上,淡绿色的瞳孔好似变得愈发透明,无一不昭示着他被现实所击打得有多痛彻心扉,可他还是说:“我想上去走走。”
就像他跟佩西·冯说的那样,他想在这里走一走、看一看。
“可是——”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查理就迈步了。他一步踏上了台阶,刚开始是轻松的,毕竟他有一些残存的魔法天赋,不至于一步都走不了。
紧接着,他的步伐就开始变得艰难,脸色也愈发苍白。
周围的人想要再劝阻,可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路过的不知情的其他学生们,也都在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中,停下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那是谁?”
“查理?”
越来越多的讶然之声,如同小小的石子投入水面,当石子够多时,水面的涟漪便也连成了片。大家纷纷开始猜测查理究竟能走多远,刚开始是三五步,后来是十步,眼看着他都快走到与二楼齐平的位置上了,大家的眼中便开始流露出郑重。
“好像说是天赋还在缓慢恢复的过程中,但能恢复多少,就……”
说话的人欲言又止,结果不言而喻。
十六步。
查理足足走了十六步,才顶着满头的汗停下,就像原主的人生一样,走过了艰难的十六年,就好像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的脸色已经煞白了,喘着气,看上去就像魔力透支了一样,状况很不好。
“你没事吧?要紧吗?”几人快步过去将他扶住,他们是最早跟查理对话,陪着他一路走到图书馆里的人,也是今年的新生。
“我没事。”查理站稳了身子。
话音落下,人群里却传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不过徒劳而已,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众人纷纷侧目,站在查理身边的火红头发的新生,更是眉梢一挑就要骂人。可对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那傲慢的态度,仿佛跟他们多说一句话也是浪费时间,也是——没有意义。
他这一走,人群中顿时也有不少人摇着头离开。不管他们是觉得可惜,还是觉得没有意义,这场面,都让查理身边的人感到愤怒。
“站住!你们什么意思,回来把话说明白!”
“我们可没有你们那么空,有时间不去练习魔法,在这里追求什么正义?”最早说话的那人回过头来,“今年的新生都是这样的么?”
“你!”火红头发都快被气死了,脸都要气红了。
眼看冲突即将升级,忽然之间,一道魔法的光亮在所有人头顶乍现。短暂的致盲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