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毕竟他们此刻还是同一阵线的战友。
“好了,言归正传。”奥里翁真正需要占卜的,不是佩西什么时候会被制裁,而是指挥官对于魔法森林被海水侵蚀的隐忧。
只不过他们获得的情报太少了,占卜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便先用这更为简便的纸上占卜试一试。
“这叫算九。”
与传统魔法结社的成员不同的是,来自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并不吝啬于知识的分享。
在他的讲述中,这与上次的数字占卜有着相似的方法,即每个字母都有自己对应的数字。写下你想要占卜的内容,譬如佩西·冯。把这个名字里每个字母对应的数字相加,再除以九,再将最终得到的数字,与一张神秘图表里的数字相对应,就能够得到占卜结果。
当然,这种占卜里所用到的字母,也并不属于托托兰多大陆的通用语。
查理虚心求教,“这是古语吗?”
奥里翁:“是,也不是。魔法咒语里用到的古语,是托托兰多最古老、应用最广泛的语言:托兰卡纳,意为河边的吟咏。但古语不止一种,不同的部族,可能会创造出不同的文字。还有密教,他们往往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密语。这就是其中的一种。”
说起这个,奥里翁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据说在旧历时,他们会用这种密语和数字代号组成的网格,来施展秘术,召唤天使之灵,从天使那里,获得宝贵的知识。不过很多时候,召唤到的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就不得而知了。”
召唤、天使、知识。
查理听到这三个字,蓦地想到了德鲁伊。他现在已经找回了阿耶的记忆,虽然有些还很模糊,依旧让他看不真切,但关于德鲁伊的那部分,大概是都找回来了。
根据他对于德鲁伊的了解,他们最早能够成为人类中的大祭司,靠的就是号称能够与神灵沟通的自然秘术。
他们手中的与世界树同宗同源的白橡木法杖,就是施展秘术的媒介。
后来教廷崛起,德鲁伊式微,可见神灵其实并不在乎与他们沟通的是谁。
“恶魔一定会害人吗?”查理再次发出了充满天真的询问。
“当然不。”奥里翁拿着鹅毛笔,一边计算,一边饶有兴致地回答查理的问题,“天使与恶魔,就像光明与黑暗,向来共存。所有恶魔,皆是黑暗之神的眷属,你能说,神灵是邪恶的吗?”
查理摇头。
奥里翁勾起嘴角,像个哄骗无知少年的奇怪白胖子叔叔,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其实比起天使,或许召唤一位恶魔,他会更愿意将知识分享给你呢。”
查理若有所思,“因为……知识使人开智,但也会带来祸乱吗?”
奥里翁当即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没错。对于旧历的暴君和教廷来说,没有开智的愚民当然更有利于他们的统治。所谓霸权,很多时候就是知识的霸权。而魔法,就是打破这种霸权的工具。”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吝啬于分享知识的原因吗?
查理对于奥里翁,逐渐又有了新的认识。可如果他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像佩西·冯一样留在高等魔法学院,而是要加入真理会呢?
“真理会……也很乐于传播知识吗?”查理又问。
他时常展现出自己身为一个新人的天真,天真但聪明,心细的同时又大胆。奥里翁和佩西刚刚吵过架,他话赶话问到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这要看你参加的是哪个结社了,而真理会的所有结社,相对于高等魔法学院来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门槛过高。”
奥里翁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想参加的话,倒是可行。”
查理有些诧异,“我?我只是高级魔法师,也可以吗?”
奥里翁:“这个门槛,指的可不是魔法等级,而是聪明的大脑。真理会的每个结社,都有自己主攻的魔法研究方向。如果是理论的研究,可不一定需要高超的实力。譬如四月蔷薇那帮家伙,他们整天都在研究花卉种植。前些年非要闹着让一个八十岁的魔法学徒加入他们的结社,还要他做社长。”
查理莞尔,这听起来确实很有趣。也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西尔维诺,如果他组建不了果木烤野兔教派,组建一个果木烤野兔结社,或许也不错。
“怎么样,感兴趣吗?”奥里翁又问。
“可我对真理会的结社,都不了解。”查理发现,奥里翁似乎真的在邀请他加入真理会,不由心生警惕,但面上不显。
“没关系,等兽潮结束了,你可以慢慢了解。这百多年来,世人往往只知众议庭和审判庭,对于真理会,却知之甚少。就算是加入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大多数也不愿意沉下心来,真正的做研究了,更遑论是那些魔法天赋出众的好苗子。”
奥里翁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不过他也没有多劝,点到为止。
鹅毛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他的占卜也好了。
查理看不懂那些字母和数字代表的意思,问:“结果是什么?”
奥里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起眉来,思忖片刻,才道:“很难说。海水吞噬陆地,魔兽攻击人类,我问的是最终的导向,也就是幕后黑手最终的目的。占卜的结果,看起来很像是——山。”
查理眨巴眨巴眼,“山?”
作者有话说:
算九跟宇宙幻方也是之前我列举的书单上看来的,看太杂了,具体哪本也忘了,大概是魔法百科那本吧。
第223章 阿莉亚
山,又是什么山?
这个答案太过模糊,让人难以琢磨,于是奥里翁选择了再次占卜,不断地调整占卜的内容,多次校准,以获得更准确的答案。
只是几次下来,结果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奥里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见天色已晚,就让查理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查理,也在思考。这又是海,又是森林的,哪里来的山呢?嘉兰东部有什么山?海上又有什么山?
与神灵有关的……阿萨的圣丁山?
可神界分明已经崩毁。
查理独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想啊想。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床底下忽然传来本幽幽的声音,“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查理听出本的兴致不高,意识到他想起来的事,或许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于是放轻了语气,问:“什么事,本愿意告诉我吗?”
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他用自己那微弱的灵魂之火保护查理,后来又被查理回以炼金法阵的力量,将他从沉眠中唤醒时,他的灵魂之火,好像也经受了洗礼,变得更凝实了。
他就想起了一些……他已经遗忘的人和事。
那些回忆其实很美好,但越美好,当你清醒过来时,意识到美好已经不复存在,心里就越是空落落的。
所以本没有第一时间把它说出来,整理好心情,这才跟查理提起。
他将之总结为《阿莉亚小姐的故事》。
在守墓计划中,松塔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为了计划的顺利,弗洛伦斯将松塔隐于偌大的玛吉波城内,除了参与计划的人,没有人知道,那座塔的主人就是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
可附近的人们总会好奇,那座塔里住着谁?如此一来,弗洛伦斯就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她为自己取名为——阿莉亚。
阿莉亚是她,她就是阿莉亚本人,但与此同时,她也在扮演着阿莉亚。
最早的阿莉亚,是一个养着一只猫,戴着尖尖的巫师帽,留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非常符合大众印象的女巫小姐。
叫做阿莉亚的巫师小姐,在这里过着与弗洛伦斯截然不同的,平凡的生活。
有时她会像查理一样,挎着篮子,去集市上买东西。有时,她也会去附近的酒馆小酌一杯,听那些佣兵说些天南海北的故事。
作为一个女巫,阿莉亚小姐总是会熬一些奇奇怪怪的女巫汤,据说这是她永葆青春的秘诀。所以她也经常出门采药,或是去佣兵工会接取一些任务,换来金钱,维持生活。
当然,每每在这个时候,她就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又变回那位伟大的弗洛伦斯阁下了。
灰帽街的人们对此都习以为常,当松塔门窗紧闭时,他们就知道,阿莉亚小姐又出门了。但他们也知道,她总会回来。
当那道身影又出现在灰帽街上时,他们就会挥手跟她打招呼。
“阿莉亚小姐,你回来了。”
那打招呼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热情、几分对于魔法师的尊敬,还有一丝丝畏惧。
孩子们对于阿莉亚小姐也是褒贬不一。
他们喜欢阿莉亚,因为阿莉亚总是有很多好吃的糖果,还有很多神奇的冒险故事,可以跟他们分享。可是他们又害怕阿莉亚,因为阿莉亚是个女巫,她会熬古怪的冒着诡异泡泡的女巫汤药,然后微笑着让他们试药。
灰帽街的孩子,鲜少有逃过阿莉亚小姐的摧残的。可等到下一次,阿莉亚小姐坐着马车归来时,他们就又会忍不住凑上去。
“哦,美丽的阿莉亚。”
“哦,可怕的阿莉亚。”
不听话的孩子说她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巫婆,第二天他变成了一只蛤蟆。要在诡异的汤药里泡三天,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听话的孩子举手想要奖励,阿莉亚小姐说,奖励是变成青蛙。
阿莉亚小姐偶尔还会去玛格丽花园的大剧院里客串演出,有灰帽街的邻居想去见见世面,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张票,最终却没有在台上看见她。
回来之后,邻居疑惑地问她:“你扮演的是哪一个?”
阿莉亚小姐说:“那棵树。”
邻居:“……”
阿莉亚小姐撒了一个小谎,她没有在台上扮演树,她其实坐在高高的二层的贵宾包间里,踩着红丝绒的地毯,坐着精致的沙发,优雅地吃着茶点,当一个看客。
但她也不算撒谎,因为她一直在扮演。
叫做阿莉亚的女巫小姐,在松塔里度过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当年那些试药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已经白发苍苍了,阿莉亚却还是那么的美丽。没有人因此怀疑什么,因为一年又一年,他们好像习惯了,阿莉亚小姐本就该如此美丽、如此年轻。
毕竟她是可怕的女巫呀,虽然没听说她在魔法之道上有什么成就,但她的女巫汤,熬得肯定是不错的。
就这样,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成了新一轮的试药受害者,直到名为阿莉亚的女巫小姐,在一次出门后,再也没有归来。
“她也许是终于回归星辰的怀抱了吧,又或许,她找到一个新的地方,定居了。这样也好,玛吉波的人越来越多了,太吵啦。”
风里传来了这样的叹息声。
“阿莉亚。”
“阿莉亚。”
怀念她的人,也曾一遍遍呼唤过她的名字。
可是松塔没有再回应过,春去秋来,门锁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灰尘掩盖了一切,死亡带走了故人,一年又一年,灰帽街逐渐忘记了它的阿莉亚小姐,直到——新历613年,金发的查理推开了那扇尘封的大门。
“对不起啊。”
本的声音闷闷的,露出些许自责,“我想起来的都是些平常的小事,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不,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本。”查理没有强行让本从床底下出来,也没有特意用上什么煽情的语气,他只是平静地陈述。
也许回忆起什么关键信息,可以让他更快地解开疑惑,对接下来的行动产生帮助,但听到阿莉亚的故事,知道弗洛伦斯曾在那里拥有过不一样的人生,他由衷地感到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