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在与这些人来往的过程中,他确确实实摸索到了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他身上的尸斑消退了,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与她的最后一次见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没过多久,我就感应到,灵魂契约解除了。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解除契约呢?答案好像只有一个——她死了,契约自动解除。”
“我想去找她,但是找不到,铭刻之地的具体位置,我和赏金Z都不知道,也不曾去过。于是我又去找被她带过去的野狗和杜拉罕,但都没有消息。”
“后来我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治疗我身上尸斑的药,对她而言,是毒。是我把毒带了回去,是我害死了她。我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意识到这点,因为我发现——当初我接触到的那些人,竟然来自真理会。”
查理神色一凛,立刻追问:“哪个结社?”
老鞋匠:“四月蔷薇。”
查理清楚地记得,倒生树的奥里翁曾经跟他提到过这个结社。说这个结社里的那帮家伙,整天都在研究花卉种植。
是了,花卉种植,黑色曼陀罗,剧毒。
真理会的花卉研究,怎么也不可能是简单的园艺。
这时,一直充当一个最佳听众的温斯顿,开口了,“恕我冒昧,打断一下。这位皮埃尔先生,上次亡灵界一别,好久不见。”
老鞋匠回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温斯顿也不介意,缓步上前,“我在亡灵界的时候,得到些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恰好亚契阁下也在,卡文迪许覆灭当晚,不止是你,还有王室和真理会的人也在现场,对不对?”
亚契看他那故作绅士的模样就觉得不顺眼,冷笑一声,“你好像还漏了一个人。”
温斯顿巍然不惧地对上他的视线,“你说阿奇柏德吗?”
其实温斯顿还是有些紧张的,他时刻注意着查理的反应,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
此刻的查理看起来有些陌生。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查理平静的目光扫过温斯顿,又落在亚契身上,“你也知道,对不对?”
亚契沉默,但过了两秒,还是回答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阿耶。”
查理:“那什么才重要?”
亚契:“我给你一个选择。”
查理看着他,没有答话。
亚契:“跟我走。”
话音落下,站在最外围的波波提,又忍不住抱住弱小的自己,身子抖了抖。
场上的气氛变得好奇怪,气氛僵硬,温度好像也变低了。可这片空间里,明明应该没有温度的变化才对啊?
哇,那个优雅的拄着手杖的绅士,明明在笑,但是感觉要吃人了。
真可怕。
波波提又忍不住看向查理,只见查理也忽然笑起来,那金发碧眼的模样,笑起来明媚得很,连眼底那天生的忧郁,好像都被冲散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真正的背叛者是谁呢。”他说话间,转身再次看向了那根斜插在祭坛上的法杖。
那孤独的背影看不出多少悲伤,声音也很轻。
“如果说,皮埃尔的‘背叛’,是阴差阳错。那么你呢?亚契。我相信,想要弗洛伦斯死的人,不止一个四月蔷薇。也许在过往的数百年里,她已经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杀,只是终结于其中的某一次罢了。”
“我不想多说什么废话。”
“可我忍不了。”
“亚契,她其实到死也没有怀疑,你会真的背叛她。”
弗洛伦斯来到铭刻之地,遭遇埋伏。
埋伏她的人,都是高手。当亚契出现时,弗洛伦斯已经毒发,野狗战死,杜拉罕身受重伤,没有了还手之力,而敌人却还有几个站着,可谓大局已定。
“但她也很清楚,经历了卡文迪许那件事后,你恐怕再难成为人类的朋友。她不能用整个托托兰多的未来,去赌一个可能性,也没有时间再与你坐下来好好说话了,所以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欺骗了你,告诉你——阿耶已死。”
“你在那个时候,也给了她同样的选择,是吗?”
“你说,让她跟你走,你可以救她。”
“可是亚契……”
查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许滞涩,“她不止是我们的朋友弗洛伦斯,也是魔法议会的创始人,是领袖,是精神的象征。人人皆可背叛她,但她不会背叛自己的同族,也无人可以质疑她崇高的理想,动摇她的信念。”
“哪怕是你,是我,也不能。”
查理再度回首,“所以她拒绝了你,甚至不惜以自毁为代价,彻底封闭这片空间。”
命运先知弗洛伦斯,窥探命运、预知未来,但唯独,算不了自己。
不过在原来的查理成为阿耶,从阿耶的身体里苏醒过来后,她也就从他的口中,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原来的查理打小生活在柳利勋爵的庄园里,对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但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离世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具体什么时间,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大约在新历400年后。
所以,当新历400年到来,弗洛伦斯听到卡文迪许一夜之间覆灭的消息时,她就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死期恐怕也快了。
说起来也有趣,她第一次从原查理口中听到自己逝去的消息时,还在感叹:
新历400年后啊,那我还活得挺久的?不会真变成森林里离群索居、每天都在熬着古怪汤药的老巫婆吧?
在这之后,弗洛伦斯着实在美容、保养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呢。
言归正传,为了迎接自己的死亡,弗洛伦斯做了不少的准备。
譬如,她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把自己的身体充当熔炉,来炼制心脏。并提前取出心脏,交给杜拉罕,给他下达任务,在她死后,将她的心脏带回亡灵界,以待日后启动“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让世界树萌发新芽。
寻常人挖出心脏,那肯定是当场死亡,可弗洛伦斯岂是寻常人?
在炼制心脏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也发生了一定的改变,不用心脏也能活了。对她来说,只要灵魂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及至最后的乞士多,故事走到终章。
昔日友人反目成仇,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以灵魂为代价,启动了最后的魔法阵。
临死前爆发出的力量,在杀死还剩下的敌人的同时,也彻底封闭了这片空间。
这看起来像是临死反扑,但其实是弗洛伦斯故意上演的戏码。她的根本目的是毁掉自己的肉身,不让任何人,包括亚契,看出心脏的缺失。
就像她骗亚契,阿耶已死一样。事以密成。
另外,就是趁机把杜拉罕送出去。
在这片本来就由弗洛伦斯打造的空间里,她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她也只能做到送走一个杜拉罕了,至于亚契……
“她是真的想要杀我。”亚契沉声。
那杀意,千真万确。如果不是他身上有预兆石板,不是他实力够强,或许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当初的誓言,你忘了吗?”查理看着他,仿佛回忆起了过往那些美好的岁月,年轻的友人们在一起说着豪言壮语,也曾立下过热血的誓言。
那是同生共死的誓言。
年轻人啊,总是这样,轻许诺言。
查理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眸光明亮,真诚邀请:“六百年过去,你我的立场早已不同。可是亚契,你始终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不愿跟你走,那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
亚契也深深地凝视着查理。
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过去的那个阿耶向他走来。他总是这样,语出惊人,用一脸真诚无辜的表情,邀请你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你也要杀我?”
“不,我分明在邀请你一起死。”
查理并不畏惧死亡,死了之后他还可以去亡灵界给图钉打工。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在亡灵界当一个无冕之王。
有人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二位。”
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温斯顿露出些许无奈表情,提议道:“加我一个?”
哦,殉情是个古老又美丽的传说。
查理被他这么一打岔,悲伤的心情瞬间淡了不少。他觉得比起温斯顿来,自己真是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正常人。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亚契,“鉴于阿奇柏德先生还在排队,你是否先回答我,当初给弗洛伦斯发出信息,让她来这里赴约的人,到底是谁?是你吗?”
亚契却不愿意再回答。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好似再美好的记忆,都无法再打动他。无论背叛与否,无论是否被冤枉,他都不在意。
“不是要一起死吗?”亚契的掌心已经积蓄起魔法的光芒,声音里透着一丝冷静的疯狂,“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死我了。”
第242章 刀兵相向
昔日好友,再见时,已是刀兵相向。
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悲伤,如今亲眼所见,波波提只觉得他能再死一次。他很焦急,亚契、阿耶,不是好朋友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他想阻止,可现实根本没有给他阻止的机会。不论是直接动手的亚契,还是拔出弗洛伦斯的法杖,毫不犹豫发动了反击的阿耶,都将重归于好的美梦踩在了脚下。
老鞋匠想要出手,却被温斯顿的手杖拦下。
“先看着。”温斯顿的双眼紧紧盯着打斗的身影,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紧绷的,时刻准备出手,但又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
变回阿耶的查理,让他感到些许陌生,但无论他与阿耶之间有什么样的感情,是人,都会共情。
他想,阿耶或许想要单独跟亚契打一场。
哪怕只是互相揍一拳,踹一脚,打得狼狈,都行。
那是曾经可以交托性命的朋友啊,如今却变成这样,哪怕拥有再强大的灵魂、再理智的心,不会悲伤、不会不甘、不会愤怒吗?
这悲伤、不甘、愤怒,又要向何人诉说?
又该怪罪到谁的头上?
果然,两个都手握着预兆石板的人,在最初的魔法对轰之后,竟然选择了近身战。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无论查理还是阿耶,近战都是弱项,身体条件远比不上身为异族的亚契。可他真的打起来,自有一股豁出一切的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