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他不是很关心。
今天是个好天气,和风轻拂,温度适宜。查理跟着维克从露台离开,走过白色的玉石铺成的台阶,又回到室内。
维克让人取来了那套给查理试过的“灵蛇之心”,换走了他的天鹅翎羽,说暂时帮他保管,等晚上散场时再给他。
查理估算着“灵蛇之心”的价格,很爽快地把刚到手的东西又给了出去。而他今天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正是维克昨天派人送到松塔的。
衣服一共有两套,都是白色系,但一套简洁大方更偏日常,另一套则隆重得多。
当看到两套衣服的时候,其实查理就预料到了,今天白天可能也会有事情发生。果然,维克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了。
查理很自然地穿上了那套偏日常的服装,虽说是偏日常的,它相较于查理平时的着装来说,已经很精致了。
上衣是白色的绸缎质地,泡泡袖,V领,正好露出灵蛇之心的项链。再加上腰封和靴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都要高挑许多。
维克在旁边看着,拿掉了配套的戒指,又挑了几个细金镯子让他叠戴在手腕上。
查理很有“美丽展示架”的自觉,全程也不发表意见,直到这位珠宝商人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才开口问:“今天要见谁?”
维克:“很多人。前天我带着你一起去魔法学院,消息传出去了,现在他们都知道,我很喜欢你。”
哦,是吗。
维克猜,查理心里可能又在骂他。他笑笑,说:“想从我手上直接拿走那条矿脉的,不止魔法学院,而联姻往往也是一个很容易被联想到的选择。”
查理面不改色,“恭喜。”
维克大方地接受了这声恭喜,哪怕他并不是很需要。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准则之一就是永远不要让你的合作伙伴感到扫兴。
“他们对你也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在魔法学院说的那些话,学院并未刻意隐瞒,一传十、十传百,也许最后就能在透明的海上掀起一场风暴。”
维克拿起手杖,推开门往外走。
查理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步伐。
“你了解银月古堡吗?”维克问。
“一点点。我的养父柳利勋爵很希望我们明白它的强大与尊贵,但又并不希望我们了解得太过详细。”查理回答。
“看来勋爵大人情感细腻。”维克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以及慷慨,“既然他不说,那便由我来代他说吧。”
“托托兰多五大传承,其实银月古堡算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个。”
查理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维克:“嘉兰有两大骑士团闻名于世,一个是黑甲骑士,另一个就是跟帝国隔了一片透明的海,盘踞在悬崖之上的银月骑士。但严格来说,那里也属于嘉兰的地盘,银月古堡的主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拥有帝国勋章的大公。”
“不是魔法传承么?”
“他们是魔剑士。”
闻言,查理对银月古堡在嘉兰帝国大概是什么地位,有了一定的了解。像这种强大但又无法完全掌控在当权者手中的存在,就像封疆大吏,甚至是异姓王。
至于二者之间究竟关系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抱着花瓶的侍女迎面走过,屈膝向两人问好。前方,一车又一车新鲜的花朵被送进来,将要为今日的晚宴增添色彩。
双方擦肩而过,维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银月骑士注重正统。那位阿尔芒的身上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液,但也只是勉强够格。如果他天赋存在问题,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这个消息,查理很是开心,面上却流露出惋惜来,“他自幼体弱多病,长大之后好了些,但或许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你要成全他吗?”维克转头看着身旁的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条灵蛇之心静静地躺在查理的锁骨上,身姿曼妙。
下一秒,查理也看过来,抬起头,说:“我自幼便受勋爵教导,要爱护手足,因此我时刻期盼着,此事不要与他有关。但若是真的有关,我也会……依旧爱他的。”
我亲爱的阿尔芒弟弟。
等你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我一定会继承你的财产,好好爱你。
我将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语毕,查理垂下眼眸,迈开步伐,第一次走在了维克的前面。
维克看着他走出几步,这才慢悠悠跟上。他没有急着超过查理,夺回主动权,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在观察着什么。
查理走得也并不快,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慢悠悠地走着,在这环形的走廊里,在这时不时洒下阳光的窗格旁。
那一格又一格的菱形窗洞里洒下的光,温暖、明媚,但不刺眼。你只要转过头去,就能从那窗洞里,窥见一个又一个阳光里的故事。
花匠打理着小花园,他在浇水时,会刻意避开花朵上停留的蝴蝶。蝴蝶亲吻着花瓣,那半透明的翅膀也透着光,漂亮极了。
下一瞬,它振翅飞起。
查理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追随着它,来到了下一个格子。
蝴蝶飞进了白色的亭中。
绿色的藤蔓绕着罗马石柱向上生长,又从亭子的檐上垂落。长发的姑娘坐在亭子里,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琴,那充满温柔的缱绻的目光,可以超越世上所有的爱恋。
蝴蝶飞啊飞,它飞过古老的水井,飞过高高的院墙。
透过院墙的金属栅栏的缝隙,查理看见路过的人。一个穿着白袍的学者打扮的人,抱着书走过,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
又被风吹起。
夏天到了。
查理的视线追着叶子,耳朵里却听见了虫儿在鸣叫。不似蝉鸣,像是魔法世界特有的产物,声音更清脆,却并不刺耳,宛如悠长夏日的序曲。
蓦地,一片阴影笼罩在他头顶,遮住了他的光。他抬头,就看到维克伸出手来,从他的发间摘下一片叶子。
“哪儿来的?”查理疑惑。
“大约是风吹来的吧。”维克笑笑,收起这片叶子,迈步越过了他,“走吧,我们的第一个客人该登门了。”
作者有话说:
#当你我在阳光的故事里走过#
#然后我们各怀鬼胎#
第28章 鼠尾草酒
第一位客人来自伯爵府。
高贵优雅的伯爵夫人带着她的两个子女,前来朝露宫寻访住在这里的宫廷乐师。得知维克也在这里,便过来一见。
查理听着他们寒暄,自己就站在一边充当花瓶。那两位同样在罚站的贵族小姐和贵族少爷对他抱有十二万分的好奇心,时不时看他一眼,目光还相当直白。
他只当没看见。
相比起来,查理对维克和伯爵夫人的谈话内容更感兴趣。
伯爵夫人明明是特意来找维克的,随意扯了个宫廷乐师当借口,而维克也乐得当一个眼瞎耳聋的人,就顺着这位宫廷乐师的话题往下谈,一路谈到了仲夏夜的事情。
“赞美太阳,今年恰逢帝国的诞辰,祭典要比往年要更隆重一些,如果能请到阿萨大人参加,那就再好不过了。相信他的《黄金乐章》,一定能令那灿金的神明满意。”
伯爵夫人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提起“太阳”和“神明”二字时,眼中的敬仰不似作假。
说起来,托托兰多信仰的驳杂,也曾让查理觉得新奇。
对于这片大陆上的生灵来说,旧日的神灵已经死去了。哪怕有一部分极端信众仍然不相信这个事实,在暗地里活动,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新旧交替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魔法师们将魔法视为至高信仰,但魔法不会恩赐于每一个信众,所以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该如何呢?
太阳与月亮,这两个亘古以来悬于高天的存在,成为了新的主流。王室带头轰轰烈烈地搞起了造神运动,而查理以为,他们此举,是为了制衡那群敢于建立魔法议会、与王权打擂台的魔法师们。
除此之外,那些锻造武器的工匠们,在旧神的基础上加以修饰,创造出了“锻造之神”。那些脱掉了奴隶身份,开始拥有自己的田地,在一次又一次的丰收中欢庆、舞蹈的人们,创造出了“丰收之神”。
吟游诗人们相信“音乐之神”的存在,就像酒鬼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美酒之神”。
想象、创造,是这片大陆的主旋律。
朝露宫的作用就像一个礼堂。诸如太阳、月亮这样的主流神灵,祂们往往拥有专门的神殿,但其他的神就不一样了。
若没有专门的神殿,那在朝露宫租一块区域,用于日常祷告、祭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除此之外,这里还可以承办各大宴会。各个区域功能明确,也不存在冒犯之说。
不过说真的,查理还不知道维克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真的想要展示他的珠宝,吸引更多的顾客,价高者得吗?可他偏偏又掌握着魔法矿脉,吸引来的,不单单是想要买珠宝的客人。
而从他背地里所作的这一系列事情来看,他最想要得到的,不是金钱、不是人脉地位,而应该是那个智者遗失的赃物才对。
赃物究竟在哪里?
总不可能出现在宴会上。
查理不知道,所以他继续看。当伯爵夫人终于聊到正题,提出让自己的两个子女留在朝露宫给维克先生帮忙,学习打理事务的时候,遭到了维克的婉拒。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了,她身为贵族,肯纡尊降贵给一个商人这样的脸面,已是自降身份,维克还不给面子,这怎么行?
“那些琐事怎么好劳烦二位呢?尊敬的夫人,您到时候只需带着他们来参加晚宴即可。届时,阿萨大人也会出席,为所有宾客献上美妙的乐曲。若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引荐。”
话说到这里,伯爵夫人知道再留下去也无用了,神色冷了下来。可对面的维克丝毫不为所动,她不能现在就甩脸色,便也只能告辞。
等到三人离开,维克也还是面不改色,抬头问查理:“累吗?”
查理站了那么一会儿,还远远谈不上累。但既然维克这么问了,他也就从善如流地附和着,于是他就得到了商人热心馈赠的——糖果。
“松子软糖,觉得累的时候,含上一颗。”维克给了他一小包,精致的小布袋,系带的绳子还是金线编织的,系在腰上也毫无违和。
查理沉默。他倒是想坐一会儿,吃什么糖呢?脸色太白了,怕他半路晕倒?
这时,维克又道:“这是今日晚宴的甜点之一,你先试试味道。”
查理微笑,“好的。”
果然不该对黑心商人抱有任何期待。
在这之后,查理又陪维克见了两拨客人。只是这两拨客人的贵族头衔还不如伯爵夫人来得响亮,自然是无功而返。
时间已至中午,查理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明多塔的巴巴奇大法师,会什么时候到来?”
谁料维克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早就到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查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可这里除了他和维克,没有第三个人。他记得那位巴巴奇大师已经是传奇大法师了,难道伟大的传奇法师变成了一个盆栽?
还是路过的一只飞鸟?
“他现在不在。”维克道。
“哦。”查理眸色淡淡,语气也淡淡。
维克勾起嘴角,站起身来,“走吧,午餐应该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