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可真想要逃脱,哪儿那么容易?
先知早已锁定了他们的灵魂,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在这真实之境里,无论他们躲藏在哪里,都将无所遁形。
找到了。
先知不急不缓地往前一步,空气随着他的步伐而浮现出波纹。转眼间,他的身影出现在街口的拐角处,与查理狭路相逢。
“你想去哪儿?”他彬彬有礼地发问。
查理猝不及防地再次看见那张脸,心里却没有任何惊讶。他一言不发,抬手抚上身侧的墙壁,整个人便丝滑地从那墙上穿过。
谢天谢地,这魔法之门,他用得愈发熟练了。
几乎可以瞬发。
先知觉得有趣,正要迈步去追,黑袍人赶到。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金色的摇铃,散落在各个方位,口中齐诵咒语。咒语落下的刹那,摇铃之间交织出金色的丝线,编织成网。
“缚魔网?”先知这次是真的讶然了。
缚魔网这个仪式魔法里的“魔”,不是魔法的魔,而是恶魔的魔。是旧历时,那些巫师们创造出来,专门针对恶魔的,甚至由此诞生出了一批猎魔人。
这个恶魔之门,到底什么来头?
在恶魔已经绝迹数百年的托托兰多,还会有一帮人,在执着于研究杀死恶魔的办法吗?
他不知道,真正令他惊讶的,还在后头。
只见那些黑袍人,拿着摇铃,忽然开始了舞动。如同古老的祭司在跳着神秘的舞蹈,那连接着金色摇铃的丝线,亦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夜风中飘摇。
金色的网,便如同海浪般开始起伏。
直至某个瞬间,黑袍人拿着摇铃的手,重重拍在地上。摇铃扣地,清脆的铃铛声被封在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色丝线根根断裂,撞击声开始回响。
大地传来震颤。
“破!”黑袍社长那富有成熟魅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以一声断喝,响彻夜空。
先知瞳孔骤缩。
标记没了,他留在所有人身上的灵魂标记,没了!
另一边,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查理的手。
“跟我来!”查理辨别出那声音里令人熟悉的成分,硬生生克制住攻击的本能,被他拉入阴影。
眼前一黑,再重见光明时,查理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他看向拉着他的人,“审判官阁下?”
审判官的状态很不好,身上受了不小的伤,法袍都破了。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查理看向他的身后,房间一角,有个人被捆在那里。
查理心念微动,快步走过去,看清了他的脸,“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第311章 中毒
在看到老社长的那一秒,查理的心中就有了推断——老社长或许也是烛火之屋的客人之一,所以他会出现在圣培安。
当然,他也有可能本就是和先知一伙的,不需要其他的条件,出现在这里也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明面上,查理还是露出了诧异表情,“怎么回事?这位老社长,不是应该在审判庭的严密监视之下吗?”
查理和先知的谈话,应当只有特意靠近的大卫听到了,至少此刻,查理还可以捂一下马甲。
审判官则是捂着自己的伤口,似是支撑不住了,靠着墙缓缓坐下,这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还来不及审问。”
查理当即拿出一支治疗药剂递给他。
这一路走来,查理除了剑术与魔法,也会抽时间修习炼金术。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偏门药剂,他最常用来练手的就是治疗药剂。虽然以他现在的水平,炼制的药剂品阶不高,也缺乏名贵材料,但他炼制出来的纯度高,初级能顶中级用,用来应急足够了。
至于治疗魔法,查理是真的不怎么擅长。他擅长的自然魔法都是攻击类别,复原术则只对没有生命的物体管用,无法用来疗伤。
“多谢。”审判官喝下药剂,脸色好看了不少,当即打起精神来,说起了查理休息期间发生的事情。
跟查理等人分开后,审判官就开始四处找人。但他找的不是跟他约定好了在广场汇合的查理和黑袍人,而是最早进入13-1搜查并且消失不见的审判庭的同事。
进来也有一些时候了,黑袍人都出现了,他们呢?
几人的消失,让审判官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层疑云。
他一边小心谨慎地隐藏着自己,以免被恶魔发现,一边到处搜索。那时候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还在大战,于是他特意避开了大教堂区域,正好跟查理错开。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教堂后方那片鳞次栉比的红房子里,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们背叛了魔法议会。”
“蒂莫奇背叛了魔法议会!”
查理讶然,“蒂莫奇副审判长?”
审判官提起来时,仍是咬牙切齿,“没错。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吗?能够进入这里的除了我们这几个直接从13-1进来的,那就只有烛火之屋的客人。蒂莫奇也在这里,那些审判官听他指令行事,我亲眼看见他们布置献祭法阵!”
这个献祭法阵,笼罩了整个圣培安。
审判官这才知道,为何这些人最早进入,但自己一个都没有碰见,因为他们都在圣培安的外围活动,在布置法阵。而他和查理进入后,直接从广场进入了核心区域的的圣培安大教堂,完美错过。
外围的框架搭好了,他们才出现在核心区域,这时候,蒂莫奇也到了。
他们开始构建魔法阵的核心。
审判官当时还不知道他们布置这个巨大法阵的目的是什么,但想也知道,一定不是好事,自然要想办法阻止。
一个人独木难支,于是他想到找查理等人帮忙,冒险回到广场,发现了查理留下的标记,知道他暂时安全,但却找不到人。
查理听到这里,大概理顺了他的时间线。
此时卡文迪许已死,恶魔也被他灌了半瓶子的神灵血液,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的大战落入尾声,大教堂塌了一半。而他自己,因为消耗过大,实在支撑不住,所以留下标记之后就去休息了。
果然,审判官继续往下说道:“大教堂塌了一半,我不敢再冒险进入查探。但这个时候,我发现又有新人进来了。”
大卫追着老社长进入了大教堂区域,论硬实力,只是魔法学徒的老社长绝不是大卫的对手。但蒂莫奇带着人就在附近,双方毫不意外地撞上了。
蒂莫奇当然认得出老社长,立刻出手将他拦下,还想以副审判长的身份诓骗大卫,让他放松警惕。
这让暗中观察的审判官如何能忍?
审判官已然从大卫的招式认出了他阿奇柏德的身份,比起现在的蒂莫奇,他更信阿奇柏德——虽然阿奇柏德凶名在外,但也是真的可靠。
于是审判官出现,揭穿了蒂莫奇,质问他因何在此、又为何布阵。
蒂莫奇见事情败露,没有多解释,毫不犹豫地转变对策,对他们痛下杀手。
双方发生恶战,不多时,黑袍人赶到。
这群黑袍人的实力远超预估,胜利的天平逐渐往大卫和审判官这边倾斜。蒂莫奇受伤败退,他们也成功抓住了抱头鼠窜的老社长,决定立刻捣毁那个疑似用来献祭的魔法阵,以免酿成大祸。
然而这时,从大教堂坍塌一半的废墟里,爬出来一个恶魔。
当时的恶魔很狼狈,牧师袍是破的,头发上沾着鲜血与灰尘,脖子里青筋暴起,还有隐约的金色流淌。
恶魔对自己的现状似乎也颇为不满,蹙眉打量着自己,没有立刻出手,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仪容仪表。
大卫预感到事情不妙,当机立断,让审判官带着老社长先行撤退。审判官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没有多犹豫,便带着老社长躲到了这里。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查理看到的了。
查理也没有想到,自己休息的时候,外面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可他知道,这个故事还缺了几块重要的拼图,譬如西尔维诺又是怎么卷入其中,还陷入昏迷了的?
受伤败走的蒂莫奇和其余审判官,此刻又在何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查理看向审判官:“阿奇柏德让审判官阁下带着老社长先行离开,应该是笃定这位老社长可能是关键人物。所以,我需要问他一些问题。”
“哦、对,是这样没错。”
“为此,我需要用到一些非常手段,审判官阁下可有异议?”
查理嘴上恭敬,但下手的动作可不慢,丝毫没有要征求意见的意思。审判官阁下张张嘴,职责使然,告诫的话似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再言语。
毫无意外,查理使用的是搜魂术。
搜魂术这样阴毒的法术,在如今的托托兰多已被明令禁止。尤其是魔法议会,为了保证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安全,为了魔法文明的健康发展,一旦发现有人使用搜魂术,必将严惩。像赫尔蒙特这样家风清正的,也绝无使用搜魂术的可能。
所以,现在还会搜魂术的,是极少数。
这极少数里,阿奇柏德可能就占了一半。
这也是温斯顿没有贸然在老社长身上使用搜魂术的最重要的原因。
一方面,他得尊重自己的盟友。
另一方面,搜魂术之所以被禁,就是因为它使用后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症。稍有不慎,被施术者就有可能变成傻子。用完即暴露,避无可避。
查理原先也不会,但他重拾了阿耶记忆,就会了。
搜魂的结果有意外之处,但也有些在预料之中。
在老社长的记忆里,他真的就只是自由城邦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学徒,因为擅长制作花肥,而被邀请加入了四月蔷薇。
那时候的四月蔷薇,也还只是一个喜好花卉园艺的普通结社。
后来,平凡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件不平凡的事情。
他们在梦境中,得到了指引,一路追查,发现了当年弗洛伦斯阁下被以撒害死的真相。而四月蔷薇的前辈们,因为调查此事,甚至被以撒灭口。
四月蔷薇因此想要复仇,可他们不过是真理会的一个小小结社,如何才能复仇呢?以撒虽死,可他的学生、后人,大权在握,根本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结社能够撼动的。
也有人提出过,要将事情秘密上报给审判庭,可前辈们已经被残忍杀害,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老社长阴差阳错地发现,城里的鹈鹕街上,开了一家据说可以许愿的餐馆,叫做烛火之屋。
老社长已老,就算要报仇,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想,或许自己可以去许一个愿望,试一试。
于是老社长成为了烛火之屋的第一位客人。
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坐在餐桌旁许愿时,那位羊先生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许的愿望就是复仇成功。
羊先生给了他一小袋花种,告诉他,花朵盛放之日,就是复仇成功之时。
老社长起初并不相信,这件事,他也只告诉了善于倾听的尤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