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亲王殿下,危。
只是这些都不是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关心的,他适当地表露出一点好奇,但没有插嘴。维克看得在心里暗笑,这个查理……
不过表面上,他还得敷衍里昂几句,“若是由国王法庭和审判庭共同裁决,想必一定能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里昂却道:“也有可能是互相扯皮使绊子。”
维克笑笑,“哦,是吗?”
这个答案,似乎有点出人意料。这扯皮不扯皮的,扯得再厉害,作为黑甲骑士团的人,里昂也不该随随便便把人家的遮羞布扯掉。
乔治心里暗暗叫苦,副队长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可这是在外人面前,乔治还是很给副队长面子的,所以他只能讪笑。而里昂的嘴巴本来也没人能封得住,不等乔治做好心理建设,他又说:“那件赃物大概率还在灰帽街,所以,接下来恐怕还要麻烦二位。”
维克疑惑,“查理住在灰帽街,你们要麻烦他,还情有可原,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维克先生这么不关心我们可爱的小查理吗?”里昂故意抬高的语调,听起来阴阳怪气,但贵族的礼仪让他的举止仍彬彬有礼的,微微摇头,“那可真是太让人遗憾了,你说对不对,小查理?”
小查理很想宰人。
他没有说话,忧郁的目光看向了维克。
维克挑了挑眉,指腹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眼睛却盯着查理。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忧郁,一个强势,落在乔治眼里——
哦,可怜的小查理!
“看来是我的错。”长袖善舞的珠宝商人最终还是认下了这个错误,他主动喝了口酒,举了举酒杯向查理示意,权当赔罪了。
里昂:“那看来不用我担心了,不过——”
维克端着酒杯,余光还在查理身上,神情有些漫不经心,“不过什么?”
里昂笑得意味深长,“说起来,维克先生之前赠送给亲王殿下的珠宝,也放在城主府的库房里。据说当时政务官先生还曾偶然带着你一起去看过,维克先生当时就没看到点什么吗?”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乔治更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手搭在悬于腰间的剑柄上,生怕闹出什么事。
维克看过去,“里昂副队长似乎意有所指。”
里昂摊手,“哪里的事,我只是希望,如果维克先生想起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黑甲骑士团。早点找到赃物,灰帽街恢复平静,也是件大好事。你说呢,小查理?”
查理看看他,又看看乔治。乔治向他投来让他安心的目光,他这才点了点头,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里昂抬手置于胸前,“那么,多谢了。”
一场无形的交锋暂时宣告结束。
等到双方分开,乔治压低了声音,问:“你怀疑珠宝商人有问题就算了,刚才那些话,不是反而在提醒对方吗?”
里昂摇晃着酒杯,跟没骨头似地靠在廊柱上,道:“那位副审判长阁下本该在边境巡视,至少在这几天不会回来,就连他的外甥违背了他的安排,偷偷考进了高等魔法学院,他都不知道。但我们刚查清西尔维诺的身份背景,他就回来了,你不觉得他回来得太是时候了吗?”
乔治艰难地跟上里昂的思路,“他在外面,连西尔维诺进入魔法学院都不知道,所以……他与玛吉波近日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没有关系的?而现在,有人推波助澜,把他弄了回来?”
里昂微微眯起眼,“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引导一个他希望看到的结局。”
乔治微怔,随即又迫不及待地问:“那西尔维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背着那位副审判长阁下在行动,所以其实……魔法议会根本没有出手吗?”
里昂:“谁说没有?你忘了失踪的理发师吗?”
“嘶……那才是魔法议会的手笔?”说着,乔治赶紧戒备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虽然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用排除法一个个轮过去,也该轮到魔法议会了。”里昂可大胆得多,压根不怕被人听见,甚至还重新带上了点笑意,“如果说,议会内部有人暗中出手,而这时,与之无关的副审判长阁下出人意料地回来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饶是乔治不算个心眼多的聪明人,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了,无非是什么派系斗争。好像无论是什么组织,只要人多了就不能免俗。
哪怕是骄傲的强大的魔法师们。
这时,扎着小辫儿的西尔维诺还在路过。虽然得了维克的亲口邀请,但他还是穿着侍从的服饰,端着托盘四处游走,碰到一些态度傲慢的客人,也不生气。
“嘿,查理。”他还能抽空跟查理打个招呼。
至于旁边的维克,他无视了。
“你……不怕副审判长阁下更生气吗?”查理想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个糟心外甥,也挺生气的。
“今日不忧明日的事。”西尔维诺冲他眨眨眼,还向他示意托盘上的点心,“要来点吗?我特意拿的。”
查理婉拒,于是他就自己吃了。
维克作为宴会的主人,站在一旁被无视了个彻底。他也不生气,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西尔维诺,等他吃完了,再慢悠悠提醒他,“你的冯主任过来了。”
西尔维诺回头,看到熟悉的单边眼镜,嘴角的点心碎屑都来不及擦,冲查理使了个眼色,便立刻跑路。
佩西·冯看着那个略有些熟悉的跑路的背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不过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教导主任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喜怒形于色,照旧跟他们优雅地打着招呼。
两个虚伪的人再次上演了虚伪的一幕,末了,佩西·冯又道:“今日许多人都来了,维克先生考虑好,要将那条魔法矿脉转让给谁了吗?”
闻言,查理心念微动。他不知道那天维克和佩西·冯究竟谈得怎么样,但从佩西·冯这句话来看,维克虽然没有松口把矿脉卖给魔法学院,但确实有转让的意思。
维克笑得苦恼,“太多人想要了,而我只是一个区区珠宝商人,该如何是好呢?”
“我们亲王殿下有十足的诚意,维克先生不需要如此烦恼。”城主府的政务官先生也来了,正是查理在翡翠街22号见过的那位。
他算是维克的老熟人,与他说话时态度也相当熟稔,只是在面对佩西·冯时,稍显戒备。
佩西·冯作为堂堂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可不会把一个区区政务官放在眼里,神色淡淡地说道:“亲王殿下想要一条魔法矿脉做什么?你能全权代表他?”
政务官感受着来自大魔导师的威压,硬着头皮道:“这是为了进献给国王陛下,庆祝帝国诞辰所用的。”
进献给国王?
这是亲王殿下要表忠心自救了?
查理落后维克半个身位,端着酒杯牵着狗,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掩住思量。政务官先生看了他一眼,也只当他是一个美丽的花瓶。
佩西·冯倒是有心想跟他说两句话,然而这时,一道惨叫声从朝露宫的后方区域传来。
刺耳、尖锐,让人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凉意自灵魂深处升起。
所有人都惊了,连乐曲声都因此骤停。
大家纷纷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就连杜宾,喉咙里都发出了压抑的低吼。
查理伸手抚摸着杜宾的脑袋,稍作安抚,与此同时,他眸光微闪。如果他没有认错,那个方向似乎有一扇紧闭的门。
一群炼金术士在门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思及此,他又回头看向了维克——宴会的重头戏,要来了吗?
第32章 树与火
紧闭的院门前,围满了人。这个时候还在朝露宫的,几乎都被惨叫声吸引了过来,还有急得满头大汗的侍从和卫兵,企图平息事端。
可关键是,门打不开了。
卫兵们去撞门,撞不开。有现场的魔法师想要从上方突入,却发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包裹了小院,根本破不了。
全场哗然。
这一拖,就拖到了维克等人赶到。
作为黑甲骑士团的见习骑士,面对危险,乔治当仁不让。他快速锁定在现场的卫兵队长,询问情况,并扬声让无关人等速速退后。
政务官亦大步上前,面色沉凝,“怎么回事?”
卫兵队长顶着满脑门的冷汗,刚要开口回话,封闭的小院里突然传出陌生的歌谣。那是查理从未听闻过的一种语言,歌声空灵、缥缈,若有似无。
“汪!汪汪!”杜宾的爪子紧紧抓着地,全身戒备。
查理蹙眉,只觉得那歌声唱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神秘但……诡异。确实很诡异,雌雄莫辨的声音,听不懂的语言,透着股阴冷感,难道里面在进行什么不为人知的邪恶仪式?
“精灵语。”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回头看去,只见西尔维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那双蓝眼睛盯着院墙,眸光里跳动着兴奋的神光。
“你说什么?”查理快速追问。
“这是精灵族的语言,古老的歌谣,像是……”西尔维诺闭上眼,仔细聆听。但越是这样,就好像受歌谣影响越深,他的身子不可控地晃了晃,睁开眼,激动说道:“我知道了,这是赞颂精灵母树的歌!”
精灵母树?
查理心里咯噔一下,而就在这时,跟随他们而来的众多魔法师们已经出手了。无数道魔法的光芒亮起,用最直接最纯粹的力量,企图暴力破开笼罩着小院的屏障。
可是——
“轰!”
魔法击打在那层无形的屏障上,刹那间金光乍现,所有的魔法都被震散,化作纯粹的魔力向四周冲击。要不是乔治提前让无关人等后退,恐怕能瞬间掀倒一大片人。
惊呼声中,佩西·冯出手了。他魔杖高举,一点寒芒如星,而后在瞬间化作弧形的光幕挡在所有人身前。
魔力的对冲震得他衣衫猎猎,单片眼镜上垂下的眼镜链,都在急剧震颤。可他的脚步纹丝未动,张开嘴,一段晦涩的魔咒念出,魔杖前指,弧形光幕立刻反向包裹,朝着那屏障再次席卷而去。
“咔!”
这一次,屏障终于有了裂缝。其他魔法师见状,不用佩西·冯说什么,便立刻出手。在魔法圣都,这是身为一个魔法师的基本素质。
查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魔法师出手,尤其佩西·冯还是大魔导师。他的心跳不由加快,眸中闪过异彩,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兴奋。
眨眼间,金色的裂纹已经如蛛网遍布,屏障眼看着就要彻底破裂,查理却又神色微变。
不对。
不对劲!
危险的直觉让查理刹那间汗毛倒竖,他下意识攥紧了狗绳,死死盯着那个紧闭的小院,只见破碎的屏障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冒”出来了。
那是什么?
查理能感知到的,现场的魔法师、骑士们,当然都能感知得到。里昂已经拔剑,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在魔法师们将屏障彻底击碎的同时,他蓄力的一剑也破开了小院紧闭的大门,将里面的情形彻底展露于人前。
“退后!都退后,不要靠近!”乔治还尽职尽责地指挥卫兵拦住无关者,这些人里可还有大量的不会魔法和剑术的人,甚至是贵族,万一受伤可就糟了。
查理当然不会退,西尔维诺甚至已经跑到了前面去。
他们都看到了,在那破开的大门里,铺着石砖的地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一棵奇怪的树正在法阵的中心点拔节生长。
它有着怪异的枝桠,仿佛人被打断的肢体,从沉睡中苏醒,又重新连结,不断生长。它还有金色的纹路,如同人的血管,缠绕其上。那些查理在白天时未曾得见的炼金术士们,此刻要么倒在地上生死未知,要么被卷在树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树像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