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怎么可能呢?
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了吗?
侯爵夫人不禁掀起了车帘,看向外面倒退的风景。蓦地,马车忽然停下了,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迟来的灭口,最后却发现,拿着刀剑对准她的,是自家的骑士队。
“夫人,您如果要离开,请留下身上的东西。那是侯爵大人的财富,理应用于拯救侯爵大人。”
“你们要回去?”侯爵夫人咬牙。
这群人一路上都那么听话,说走就走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骑士队长垂下眼眸,“他们以为我们被吓跑,丢下侯爵大人不管了,而大剧院的骚乱仍未结束,现在折回去,或许正是救人的好时机。”
侯爵夫人只觉得荒唐,“救?你们要怎么救?连那位都来了,连他们都要淌这趟浑水,你们拿什么去救!”
骑士长:“百合沙龙的老板还在场内,他们不会毫无准备。”
说着,骑士长上前一步,朝着侯爵夫人逼近。手中长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着寒光,让侯爵夫人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终咬着牙,拿出了魔法口袋,用力掷了过去,“你去,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
骑士长神色不变,抬手想要接住那个装着侯爵一半身家的魔法口袋。然而就在这时,一根疾驰而来的魔法箭矢,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他的胸膛。
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两队蒙面人便从暗处杀出,手起刀落,再配合着魔法,干脆利落地将除了侯爵夫人和管家在外的所有人,全部斩杀。
骑士长的头颅,和那个魔法口袋,同时掉落在地上。
一只长着茧子但骨节分明的手,从地上捡起了魔法口袋,掂了掂,再收起,开口满是匪气,“谢了。撤!”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鲜血。
侯爵夫人如坠冰窟,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在最后强行唤起理智,伸手捂住嘴,防止尖叫外泄。
“夫、夫人……”
“走,马上、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管家被催促着,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充当起了临时马车夫的身份。侯爵夫人也展现出了一个贵妇人本不该有的利落,飞快地回到车厢,放下帘子。
马车疾驰而去。
四周的街区,一片悄寂。
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也没有任何一扇窗户被推开来,投出好奇和疑惑的视线。甚至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丝虫鸣。
只有惊慌逃离的马车,扬起尘土。
与此同时,塞勒涅已经出现在了侯爵夫人曾经坐过的那个包厢里,大大方方地坐下,对所有投过来的惊疑、错愕的目光,回以礼貌的微笑。
片刻后,一个染血的魔法口袋被呈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道:“给妮可小姐送去,当是我的见面礼。”
“是。”
“那边的骚乱摆平了吗?”
来人回答道:“一批死士,似乎是想把人质全部杀了,直接灭口,栽赃到妮可小姐和魔法议会的头上。很毒辣但老套的手段,估计是您隔壁的那位做的。”
隔壁坐着的是谁?
百合沙龙的昆西·弗拉德。
“你拿我的徽章,去邀请这位弗拉德先生。就说我有一些花艺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如果他愿意,请他到我的包间来,我欢迎之至。”
“好的,尊敬的骑士长大人。”
来人退出包间,转而敲响了隔壁的门。
端坐在包间里的塞勒涅,则和舞台上的妮可对上了视线。
妮可也很惊讶,她虽未亲眼见过现任的大公夫妇,但看过画像。泽菲罗斯说会有援兵前来,可也没说是他的母亲啊!
她莫名有些心虚。
第367章 消失的友人
拍卖仍在继续。
观众席里的人却开始频频走神。
五个人质,三号王子殿下的拍卖已经结束。
一号侯爵夫人已经离场。
五号的亲属,在塞勒涅入场后不久,就选择了投降。
他人还坐在场内,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但实际上如坐针毡。而他的心腹,已经带着他准备的赎金,找上了妮可的下属,恭敬地将赎金奉上,并表示可以不要回人质。
意思很简单,人给你,钱也给你,不用再走拍卖的流程,放我一马。
还剩下二号和四号,当属于二号的拍品被推上舞台时,昆西·弗拉德也应邀进入了塞勒涅的包间。
两人并排坐在包间里,面朝着舞台,中间就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
台下在骚动。
“真是那位大人吗?那位大人怎么会亲自前来?”
“你没看见那身盔甲,还有那柄佩剑吗?新月之辉,那一定是新月之辉!”
“天呐……”
“我竟能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银月骑士,这趟来得真是值了!”
……
昆西听着那骚动,脸上也挂着笑,说:“我在东部,久闻塞勒涅阁下的大名,今天能够在这里遇见您,是我的荣幸。”
那笑容,堪称真诚,配上那张年轻的甚至有点婴儿肥的脸,叫人难免想起自家的子侄,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只可惜,赫尔蒙特家的子侄,不论大小,都喜欢学泽菲罗斯,端庄、有礼,年纪轻轻就装成大人模样,鲜少有软乎的。
“大家还能记得我,也是我的荣幸。不过相比起弗洛伦斯阁下,我还是差远了。”塞勒涅的脸,清冷之中带着股英气。
泽菲罗斯那样被银月眷顾的脸庞,有七分像她,就已经是出众了,更何况是他的母亲?
坐在台下的人,多年前曾有幸见过她的人,再见时,都有些恍惚。
昆西说在东部久闻“塞勒涅”的大名,可不是客套话。二三十年前,塞勒涅与她的丈夫出门游历时,曾在东部待过不短的时间,在这里留下过许多的故事。
不过,在那些故事里,塞勒涅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止有她的容貌,还有她高洁的品格,和强大的实力。
月亮的信徒们,甚至一度将她奉为神女。
可惜神女姓赫尔蒙特,丝毫没有要加入他们的意思。赫尔蒙特家虽然以银月为家徽,但他们拒绝信教,也从不认为他们与银月的关系,是信徒对于神灵的崇拜。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念念不忘,以至于这么多年后,东部提起银月骑士来,率先想到的依旧是塞勒涅,而不是赫尔蒙特大公。
他们也更习惯尊称她为塞勒涅阁下,而不是赫尔蒙特夫人。
昆西觉得,这位塞勒涅阁下,倒是与传闻中有些许不同。
瞧,她一如银月那般高贵,但一开口,便是暗藏杀机的话。想必她那高洁的品格,也不会对自己展现。
“弗洛伦斯阁下,也是我所尊敬的人。”昆西笑笑,顺着她的话提起这个名字,言语之间,依旧是真诚的。
他好像真的发自内心地尊敬着弗洛伦斯。
只是这股真诚,依旧令人不悦。究其原因,塞勒涅觉得,是因为昆西话语中表现出来的“我认可她”的意思。话里的主体不是弗洛伦斯,而是这个“我”。
可弗洛伦斯,何需他来认可?
“不知阁下对于魔法议会的指控,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您的直白,令我感到意外。”
塞勒涅从容地看着下方的拍卖,不急不缓地回答道:“也许是岁月偷走了我的迂回,它教会我一个道理,生命是短暂的,人生是无常的,不应该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她也不会等待昆西说出什么无意义的回答,话锋一转,便继续说道:“你的生命,倒是漫长。”
塞勒涅很好奇,这位百合沙龙的现任老板,被魔法议会指控为暗害弗洛伦斯的凶手之一的花匠,究竟是什么来历?
昆西再次为自己的想当然,致以歉意。这位塞勒涅阁下,何止是与传闻中不同,而是大大的不同。
她如此心平气和,又如此直白。如同新月高悬,让人无法触摸,又似月光洒落人间,愿意照亮地上的尘埃。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是强大的实力在支撑。
“很抱歉,有些问题,我暂时还无法为你解惑。”昆西愿意对强大的对手,表达一定的尊重。如果可以,他还会为对方摘一束他亲手种植的鲜花。
虽然说出来会被打,但他以此祭奠过弗洛伦斯。
塞勒涅并不像其他的贵族那样,总是会在谈话中用微笑来装点自己。微笑是礼貌,是开场,是她身为贵族的修养,但笑过就算了。
请记住我的礼貌,并回以礼貌,否则你再看见的,就是我的剑了。
“这不是请求。”她淡然地开口。
“塞勒涅阁下,打算在这里杀了我吗?”昆西主动转头看向她。
他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在气势的交锋中,落入了下乘。但他实在好奇,这位享有盛名的骑士长,究竟会怎么做?
大老远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跟他聊天?
塞勒涅平静回答:“你不需要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昆西微怔,随即失笑,“是我多嘴了。”
他闭嘴了,塞勒涅却又转过头来看向了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比泽菲罗斯还要冷冽的审视之意,“除了魔法议会对你的指控,我这次前来,还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昆西好整以暇,“请说。”
塞勒涅:“当年我在外游历时,还有两位友人,与我们同行。但很可惜,游历结束,分别之后不久,我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当我再回过头去寻找时,却发现,他们的身份是假的,似乎一直在躲避着什么。也因为这样,我再也没能找到他们。”
昆西:“那可真是令人遗憾。”
塞勒涅:“现在我怀疑,他们来自——金吉士。”
昆西:“哦?”
塞勒涅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但这位看似年轻的百合沙龙的老板,似乎戴着一个完美的假面,连一丝月光也无法照进去。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台上的妮可。
塞勒涅看着妮可的目光是柔和的,声音却是冷凝的,“回答我,金吉士的消失,跟你们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