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查理猜测,这样的叛徒,应该不止一个。祂们最大的作用,是在黑暗一方找准机会对光明发难时,临阵倒戈。
当然,祂们也可以为黑暗一方提供情报。也许成败的关键,就在日常的那些细节里。就像魔法议会里那些叛徒一样,损坏一个传送阵,下一点毒,都是可以办到的。
总之,在查理窥探到的记忆里,整个阿萨神界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中间有一段时间,记忆变得格外得杂乱。像是走马灯,一幕幕在查理面前闪回,还不等他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又骤变。
他看到昼夜交替的时刻,天使与恶魔在打架。白色和黑色的羽毛落在天河的水面上,夕阳铺上了一层玫瑰色的碎光。
他看到了高高的审判台,藏在云雾里。云雾散开时,金色的圣光斩下,高高在上的神灵被剥离了神格,当众坠落。
他听见了那位父神的声音,主宰白日的光明之主,哪怕是在记忆的闪回里,那声音里带着的属于主神的威压,依旧压得查理肩头一沉。
他艰难地抬头,看见圣丁山上,一个个头颅低垂,不敢直视那耀眼的太阳。
他看到了,圣子阿多尼斯。
金发的背影,身穿白袍,赤着脚走过鲜花铺就的道路。周围的窃窃私语里有赞誉、有嫉妒,记忆模糊了每一张脸,而当风卷起花瓣,阿多尼斯回头时,画面就又开始闪回。
这一次似乎是更久远的记忆,分不清具体的年月,但查理看到了日月同辉。
天地像一只被世界树撑开的眼睛。
上边是阿萨神界,下边是亡灵界,日月在这眼中轮转。那一瞬间,查理好似以绝对的上帝视角在看着这个世界,身处其中又置身其外,感受到的玄妙,完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世界的法则,也好像在他的手中流淌。
这就是神的感觉吗?
哪怕是低位的神,也依旧拥有远远超出其他生灵的力量,因为祂看待世界的角度,祂所站立的高度,本就是不同的。
曾几何时,神灵也曾漫步在托托兰多,播撒福音,也带来灾厄。
天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人间的场景。查理借着那个水面,看到牧神化作牧羊人,在无边的旷野上,赶着一群洁白的绵阳。孩童在旁嬉戏,长着羊的角,却发出了人类孩童的声音,那清脆的声音像银铃,而一旁的牧羊人看着他们,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他还看到温柔的神女在森林的湖畔用叶子吹响动听的旋律,圣洁的独角兽在旁边饮水,一个个光点从森林里冒出来,凝聚在一起,落地变成了懵懂的小妖精。
他看到有人类垂涎在人间行走的神灵的美貌,于是被施法变成了丑陋的怪物。他看见蒙昧的少女被蛊惑,诞下了神灵的孩子,却在一夜之间,整个村庄被屠戮殆尽。
恶魔在黑夜里发笑,死神端坐在祂的宝座之上,看着亡灵界越来越多的奇形怪状的生物,打了个响指,冥河开始泛滥。
当水开始流动,生命的奇迹又再次上演。
死神以不死为恩赐,一个个不死生物便开始诞生。黑暗就像黑夜,将这一切罪恶都用黑夜笼罩。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轮番上演。
查理还看到了那座恶魔城邦,约律那图。
依托于恶魔的知识所创立起来的庞大城市,有着前所未有、甚至空前绝后的繁荣面貌。知识遍布每个角落,魔法的痕迹渗透进每一块砖石,他们大胆发问,大胆创造,仿佛永无止境。
辉煌带来灾厄。
当人们抬头遥望,那金发碧眼的城主,看着席卷而来的滔天的洪水,用力地摁下了身前一个庞大的魔法仪器的操纵杆,城市就像一只巨兽,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满城的人,高举双手,对着漫天诸神,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那诅咒的声音在查理的耳畔回响,好像也唤醒了他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一样。他们早已看穿神灵的本质,他们要复仇,要杀死神灵,要夺回一切。
诅咒之下,还有着不曾被灭杀的野心,震耳欲聋。
查理灵魂震荡,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一阵天旋地转,模糊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时,他看到自己的血溅在了魔瓶上。
记忆的读取似乎对残魂也有不可逆的影响,祂变得愈发黯淡了,也愈发辨别不出人形,只留下模糊的一团。
“呼……”查理缓过一口气,虽然看着像受了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次的收获有多大。
属于神的记忆并没有给他提供太多关于朱利安的线索,甚至根本没有他的身影在,只是佐证了查理之前对于阿萨神界、对于神灵的一些判断。
可是,查理加深的不止是对神灵、对阿萨神界的了解,而是对世界法则的理解。
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像是被更高维度的信息冲刷了一样,只要他能够敏锐地抓住,只要他能抓住,他有预感,自己的实力一定能有一个质的飞跃。
这也是查理决定来记忆宫殿走一遭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有些事,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做。
查理拔掉魔瓶的塞子,放出那道神灵的残魂。
当祂出现的那一刻,记忆宫殿起了不小的骚乱。脚下、墙壁上的黑色砖石里,那些被压制的灵魂开始了躁动,无数扭曲的面孔开始挣扎,无数双手,从里面伸出来,好像要将查理一块儿拉进地狱,又好像是想抢夺他手里的东西。
查理并未理会,他身上还有各类防御法器,足以为他抵挡住一定的时间。而他手握那枚残魂,在阅读完祂残存的记忆后,其实残魂就失去祂应有的价值了。
所以查理决定——吞噬祂。
查理身上的七柱魔王的血脉,属于“贪婪”。而流淌在身体里的属于人类的血脉,又镌刻着约律那图的野心。
他从不否认血脉传承对一个人的影响,也从不否认自己的贪婪和野心,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那还犹豫什么?
大胆尝试,用这份贪婪和野心,吞噬掉神灵的残魂,夺取祂的力量,不好吗?
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强大,不是吗?
查理看着那团已经开始忽明忽暗的残魂,沾着鲜血的嘴角露出了浅笑。
见此情形,松果终于再次发出了声音,“你的胆大和疯狂,总是令我意外。”
“重复的话,就不用说了。你知道,我并不喜欢废话,除非你是温斯顿。”查理看了眼手腕上的珠串,语气轻松地问:“帮个忙吗?”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情话其实也都是废话,偏巧他说的,查理爱听罢了。
松果沉默着、沉默着,最终吐出一个字:“帮。”
查理很满意它的识趣。
松果则已经习以为常,并放弃抵抗。在它越来越像人类的思维里,它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该怎么吞噬呢?
查理是个讲究人,怎会愿意直接把光团塞进嘴里,让自己变成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他又用魔法召唤出了【真理】,将残魂放到了祂的手上。
大家都是灵体,不就可以直接吞噬了?
而这个由查理一手创造的所谓的神灵真身,在吞噬了真正的神灵的力量后,又会产生什么变化呢?
“我要开始了。”
“好。”
松果话音落下,查理手腕上的珠串就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逐渐将查理包裹。而查理继续站在那向上的台阶上,一只手握着苍白魔杖,用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真理】,也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握着残魂的手。
四周气温骤降,那些黑色砖石里的扭曲灵魂,更加疯狂地向着查理涌去,又被瞬间弹出的魔法护盾挡住。
阴冷的风刮过查理的耳畔,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但他依旧不曾理会,反而闭上了眼。
忽略那尖利的叫嚣,忽略那阴冷的仿佛窒息般的死亡威胁,他在心里编织咒语,燃烧自己的血脉,让它流动、让它发出更大、更歇斯底里的呐喊。
下一秒,他倏然将五指紧握。
【真理】也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将掌心的残魂,牢牢攥住。残魂在挣扎,而查理在咬牙,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而他重新睁开的眼里,前所未有的神光在流转,明亮、夺目,带着无可匹敌的野心与执着,死死地攥住,直到——
有什么东西破了。
凄厉的尖叫声化作回响,却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空旷之感,好像四周的墙被打破了一样,风透了进来。
它吹起了被捏碎的残魂,残魂化作光点散落。
查理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那光点渗入他的身体,灵魂发出了喟叹。这个过程当然算不上温和,他需要承受莫大的压力,仿佛要将他撑爆的压力,以及无边的痛苦。
可他的灵魂依旧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躁动的心,也得到了抚慰,甚至感受到快意。
良久,当最后一个光点消失,他复又睁开眼,喃喃说道:“这就是……传奇吗?”
松果只有一句话,“恭喜。”
第437章 银月的见证
或许是因为查理从始至终都走在一条与众不同的晋升道路上,又或许是因为他笃定自己早晚会迎来这么一天,所以晋入传奇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
只有一股强大带来的充盈感,遍布四肢百骸。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从记忆宫殿里走出来的查理,脸色又苍白了许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嘴角那殷红的血迹。
“查理!”
“查理你没事吧?”
露纳一个箭步冲过来,扶着查理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阿奇柏德不擅长治疗魔法,但用来疗伤的炼金药剂向来是不缺的。
查理坦然接过,“别担心,我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休息一下就好了。”
等图钉回来了,查理还要再次进入记忆宫殿,可不能让大家因为过分担心,而拦着他去冒险。但查理也没有把自己已经晋入传奇的事情说出来,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虚弱状态,只道:“真正有事的是神灵的残魂,我通过祂窥探到了一些神界的情况,但很可惜,对接下去的事情没什么太大的帮助,残魂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了。”
众人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话语,落在他手中的魔瓶上。只见魔瓶底部,只剩下了一个黯淡的光团,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梦境之神的模样。
对于残魂的逝去,没人感到可惜。那是敌人,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是人类的搜魂术对高等的神灵无用,他们根本不会答应让查理带着祂进入记忆宫殿。
哪怕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敌人,也好过让查理冒险。
查理不把实情和盘托出,也不是不信任他们。
黑镜一方对他的暗杀,远未结束,贸然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并非明智之举。不如趁机瞒下来,或许还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件事也提醒了查理,朱利安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查理只是吞噬了一道残魂,就直接晋入传奇。那朱利安呢?他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算准了时间,在神灵解体的时候现身,打的不就是吞噬神灵的主意?
那些被打散了的残魂,有些被消灭了,可还有一部分,是被黑镜吸收了。
被黑镜吞噬的,最后不都落到了朱利安手上?
秘教的人在红莓镇吟咏,“我们的圣山回来了,新的神灵会在圣火中诞生”,圣山应该就是海上的那座山,而新的神灵,就是朱利安。
朱利安身上有不死鸟的气息,如果这个圣火,指代的是不死鸟的火焰,那也符合“涅槃重生”的概念。
旧神谢幕,新神诞生,是为新世界。
那现在的朱利安,他获得了那些力量后,究竟有没有脱离肉体凡胎,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灵呢?
他现在在海中的那座圣山上吗?被盗走的精灵母树在那座山上扎根了吗?在世界树新芽还存在的前提下,母树又能发挥出多少作用?
魔法议会已经集结了队伍,由亚历山大带队,向海上进发。但根据邦妮的信,那座山很特殊,无法靠近,所以亚历山大最终能探查到什么,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