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他想参与进这些事里,但他根本不了解、看不透,很着急,但也无能为力。想要再叛逆一次,却又惦记着父母而不敢冒险,所以畏首畏尾。
从头至尾他唯一做到的,好像只有那天带着棕仙一起去集市,让棕仙顺道给查理传了张纸条。完成传递纸条这个动作的,其实还是棕仙本人,有没有他好像都一样。
“然后昨天……我发现他要走了。”杰弗里的声音低落下来,“他到走的时候,都没有跟我说一句再见。”
“但你还是一大早去买了蜂蜜面包,是想让他带着路上吃,对吗?”查理问。
杰弗里倏然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惊讶过后,他又很快释然。他早就知道,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查理是不同的,他有着比自己更执着的对于梦想的追求,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很聪明,他……
“我去过莉莉屋,黛西说,你在一大早买了蜂蜜面包。我知道你很节俭,虽然很喜欢吃蜂蜜面包,但总是舍不得买。你给我买过,给你的父母买过,当然,也会给老鞋匠买。”查理也一直都知道。
杰弗里,是善良的杰弗里。
他就像这条街上,这片大陆上,生活着的许多人一样,也许不够独特、也许没有什么大机缘,会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犹豫再三,但是很真实,真实得很可爱。
“杰弗里,鞋匠铺接了王城的订单,也是你告诉我的。我能感受到你一次又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真的在担心我,这样就很好了。”
查理本意是想安慰杰弗里,没成想,这话一出来,杰弗里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和纠结,都哭出来一样。
“呜呜呜呜呜查理,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你不生我的气吗?”杰弗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杰弗里。”查理强装镇定,“如果你不扑到我身上来的话,我们还是朋友。”
抱歉,我有点洁癖。
杰弗里“哇”的一声,转而去抱棕仙。好在棕仙没有洁癖,它也很感动,两人又哭成一团,获得了同款肿泡眼。
太好了。查理想,他们如此合拍,以后可以一起做鞋子。
等到杰弗里哭好了,情绪稳定下来,查理又问了杰弗里有关于老鞋匠的几个问题。老鞋匠的名字叫做杰克,但大家都习惯叫他老鞋匠,所以很少有人会提及他的名字。
不过查理认为,杰克大概率也是个假名。
“我小的时候,老鞋匠就已经在这儿了。”杰弗里仔细回忆,“鞋匠铺原来就是鞋匠铺,老鞋匠来的时候也不算老,他继承了鞋匠铺,就一直在这儿了。他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又是个跛子,不喜欢与人来往,这么多年,大家其实也都习惯了。”
至于棕仙,这是一个本来就很亲人的族群,碰到看得顺眼的人类,就喜欢偷偷摸摸给人类做家务,包括但不限于做鞋子。
查理问它为什么来灰帽街,为什么选择老鞋匠,棕仙说歪了歪脑袋,说:“因为大家都来过。”
这是家族传统。
棕仙的小脑袋瓜子,装载信息和处理信息的效率跟本也不遑多让。他们妖精的老家当然不在人类的城市里,但它的长辈们都来过灰帽街,那它当然也要来啦。
他们有的会帮忙缝衣服,有的帮忙打扫卫生,有的还会做面包,选的人可能都不一样。它会选择老鞋匠,那可能是因为老鞋匠虽然凶巴巴的,但是会悄悄放一碗所有棕仙都爱喝的热牛奶在窗边,让初来乍到的饿肚子的棕仙可以咕嘟咕嘟全喝进肚子里。
棕仙为此特意向查理郑重声明:“我们是绝对不会偷东西的,他给我了,我才喝的!”
查理若有所思,他记得本昨夜给棕仙准备的,也是热牛奶。本也说过,以前弗洛伦斯还在的时候,他也见过很多很多的小妖精。
这家族传统不会就是从弗洛伦斯那时候传下来的吧?
灰帽街,真是越扒越有。
如果松塔是墓,灰帽街是墓园吗?还是个快乐墓园,什么都有,搁现代可以打造一个景区了。
查理在心中吐完槽,便打算离开。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是,棕仙想要留下来跟杰弗里待在一块儿,查理便也没有强求。
回到松塔时,他看到了维克的马车。
维克掀开车窗的帘子,就像第一次在骑士团外面邀请查理上马车时一样,笑着问:“亲爱的查理·布莱兹先生,要上车吗?”
查理停下脚步,“维克先生今天怎么那么有空,亲自来了?”
“昨日布莱兹先生难得登门,我却不在,今天不是赔罪来了吗?”维克重新下了车,身材高挑的珠宝商人往查理面前一站,自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赔罪?”查理一个字都不带信他的。
话音落下,熟悉的车夫再次恭敬地送上一个黑丝绒礼盒。维克示意他将礼盒送到查理面前,“最后一样材料,齐了。”
查理的笑容顿时变得真诚许多,“多谢维克先生。”
“所以,现在可以上车了吗?”维克凑近了,英俊的眉眼里藏着笑。
“去拜访巴巴奇大法师吗?”对于他如此上道的行为,查理还是很乐意配合的。只是他问出这个问题后,维克却又摇头。
查理狐疑。
维克:“不急着去明多塔,巴巴奇大法师最近忙得很,把我都给赶出来了。他年纪大了,我们作为晚辈,该体谅。”
查理:“哦。”
巴巴奇大法师知道你又在背后说人坏话吗?而且还是在我的家门口。
维克看起来无所畏惧,又道:“宴会之后,很多人都开始怀疑我另有身份,因此访客不断,令我颇为苦恼。这不,城主府的政务官又找上我,用玛吉波的一块地,换走了那条伴生魔法矿脉。”
什么?竟然已经卖出去了?
查理完全没料到,维克最后竟然会将魔法矿脉卖给亲王殿下。也不由得好奇起来,究竟是哪一块地,值那样的价格?
维克却又卖了个关子,“布莱兹先生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查理心念一转,想起方才他俩的对话,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松塔门口进行,可没有丝毫压低声音。维克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会被人听去,现在还邀请他同游。
黑心的珠宝商人,又在打什么黑心算盘。
“好啊。”查理乐意奉陪。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话少的朋友出场后,看到不少人在担心婚约者会不会是查理,哈哈。其实连我都不知道是谁,因为还没定,怎么写都行,为了不给自己设限,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有一点可以确定——
话少的朋友是重要配角,但跟查理和维克都没有爱情线。
第47章 下午茶
距离宴会已经过去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
哪怕是再没有敏锐嗅觉的贵族,旁观了这几日玛吉波城里的动荡,也都回过神来了,知道维克这人肯定不简单。
没看黑甲骑士团、亲王殿下、魔法议会、高等魔法学院,这些在玛吉波,哦不,是整个托托兰多都数得上的大人物们,都在找这个维克么?
他还跟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有交情!
此时不去跟他搭上线,更待何时?
可是维克这人,忒狡猾了。他不想见你,你就绝对找不着他,于是有人便把目光投向了查理——那天跟在维克身边的漂亮美人。
只是等他们去灰帽街找人,却被告知人已经被维克接走了。
维克会去找查理,这并不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他们俩到底去哪儿了呢?
消息传来传去,而玛吉波城里,从不缺好奇八卦的人。很快,关注着他们动向的人就知道了答案——维克拿到了高等魔法学院和魔法议会玛吉波分会之间的那块地。
那块地大约有六万平,原先盖着一座歌剧院,既有湖泊又有花园,可谓是黄金地段。只是前两年,歌剧院因为某些缘故荒废了,而这块地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缘何这么好的一块地会被搁置?
因为隔壁的高等魔法学院和魔法议会都想要。虽然这两方都与魔法息息相关,但它们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高等魔法学院几乎已经占据了城北,再想扩大,谁都不愿意。可魔法议会一个分会而已,要那么大一块地做什么?
除非你把总会搬过来。
亲王殿下乐得他们去撕扯,所以一直捏着这块地,左右搪塞,谁也不给。而如今,地却到了维克的手中,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此时此刻,维克正带着查理,走过环形的向上的台阶,到了歌剧院的最高处。这座酷似城堡的歌剧院里,也有类似塔状的建筑。
他们可以站在高处的露台上,倚着栏杆,吹着和风,居高临下地看到高等魔法学院以及魔法议会内部的情形。
查理想,这大约就是两位隔壁邻居无论如何也不想这块地落入对方手中的原因之一。毕竟谁也不想隔壁住着一位会魔法的偷窥狂,每天都在监视我的动向吧?
你说设置一个防止窥视的法阵?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现在维克变成了这个贼,查理很好奇,那两位隔壁邻居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当然,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大概取决于维克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维克先生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查理问。
“我就在这里,如果他们要来找我麻烦,那我欢迎之至。”维克好像不装了,商人的假面逐渐剥离,绅士之中,透出一丝属于强者的从容和强势。
可查理偏不问他的真实身份,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他维克先生,眼眸里还带着一丝隐忧,“可是万一他们恃强凌弱,来找我的麻烦……”
恃强凌弱?
维克知道这是事实,无论怎么看,查理在面对魔法议会和高等魔法学院时,都是绝对弱势的一方。可这话听起来……明晃晃地在给他下套似的。
关键是,他竟也不反感。
“那怎么办呢?”维克背靠栏杆,看着风吹起查理金色的长发,看着他为了外出特意换上的那套衣服,忽然有了点玩笑的兴致,说:“不如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查理转过头来,“我可以相信维克先生的话吗?”
这套是越下越深了,维克望着查理的那只眼眸,也愈发深邃。他不相信查理看不出来,自己在等他问出那个关于他真实身份的问题,但——
这样似乎也不错。
“作为一个商人,信守承诺是基本要求,你当然可以相信我,亲爱的布莱兹先生。”维克绅士地向他致意,束起的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眼罩下不知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像个古老又神秘的贵族。
查理真的不好奇吗?
不,他很好奇。但他莫名觉得,商人维克,要比真实的他更好说话一些。有些话不必现在就说破,心知肚明但又点到为止,不也很有趣么?
维克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承诺,查理当然也不会吝啬笑容。然而就在维克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弗兰克出现了。
精致得体的老管家带着两个侍从,为他们搬来了圆形小餐桌。铺上精致的餐桌布,放上花瓶,送上餐点。
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告诉他们,“往西北方向看,今日有魔法学院的学生在上户外实战课。布莱兹先生如果感兴趣,不如略作观赏。”
不愧是歌剧院,自带演出剧目,是吧?
查理莞尔,看向对面的维克。
维克耸耸肩,也懒得计较刚才弗兰克出来煞风景的事了,勾起嘴角笑了笑,“请吧。今天是个好天气,忙了那么久,是时候坐下来喝个下午茶了。”
废弃的歌剧院里,两个人的下午茶正在上演。
他们远远地看着魔法学院内的风景,而魔法学院内的人,也远远地看着他们。佩西·冯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魔法的光芒闪现,哪怕隔得再远,他都看见了——那两个人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呢。
他都给气笑了。
可无论怎么想,他又觉得,最该气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