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谈及母树和魔兽,大家下意识地看向了精灵王子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温和地拍了拍兔子,看着兔子从他腿上跳下去,走到旁边去吃草,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在我来时,母树还未彻底焚毁。从那火光里,我们听到了来自母树的哀鸣。在过去的六百年里,它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了,它渴望得到解脱。”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精灵母树对精灵族,意义非凡,它不止孕育了我们,更是我们的精神图腾。许多族人不能接受它的离开,但我们也无法再坐视它继续承受痛苦。女王陛下说,我们也是时候脱离母树的怀抱,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生存之道了。”
失去了精灵母树的精灵族,要走向何方?
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在过去的十年里,精灵族也损伤惨重。
精灵女王在与天使的战斗中陨落,现在的女王陛下,是当初的公主,希尔芙。
王子殿下则依旧是王子殿下,他收敛起悲伤的情绪,继续说道:“至于魔兽,从魔法森林里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什么异动。”
这不正常。
查理的第一反应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鹿就算不知道迷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既然能让秘教的人来劫杀查理,就证明它是有所防范的。
既然劫杀失败,那它就会做好真相被抖露的准备——弗朗索瓦立刻宣布发起战争,就是最好的佐证。
真相快曝光了,还不趁这个时候,让战火速速把更多的生灵烧死?
兽潮必然也已经在酝酿中。
否则等到人类反应过来,将兽潮从源头掐灭,神鹿岂不是功亏一篑?
面对查理的疑惑,弗兰克回答道:“托托兰多的魔兽,数量庞大,分布得也广,想要把它们的动向都摸清楚,需要不短的时间。而神鹿那边,我们的探子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
泽菲罗斯言简意赅,“面对魔兽,我们只能防。”
众人都明白,魔兽数量那么多,杀是杀不完的,杀到明年都杀不完。
魔兽之中,善于记仇、追踪的也不在少数,报复心极重。在兽潮还未来临时就出手的话,有害而无一利。
西尔维诺的父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温斯顿懒洋洋地坐在那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温琴佐说,如果兽潮还未开始,就让我们找到他,唤醒他的人性?”
在场的人里只有查理亲耳听到了这句话,点头,“是的。”
让谁去呢?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温琴佐相信的是查理,或许也只有查理,才有这个能力,唤醒他的人性。
可神鹿在阿塞克勒,处于秘教的严密防护之下。最好的办法,是悄悄潜入,让深藏于秘教内部的探子接应,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见到神鹿。
不过……妮可用余光瞥了眼那位阿奇柏德的首领,觉得让查理犯险,潜入阿塞克勒的话,他会发疯。
妮可自己也不愿意让查理去,太危险了。可如果查理不去,该让谁去呢?她摸着下巴,忍不住思索起来。
那厢,查理刚想端起茶杯再喝一口,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就被递到了自己的眼前。他看见那只熟悉的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神色自然地接过。
这是温斯顿自己的茶杯,他一直用魔法温着,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凉。
弗兰克见状,从容地收回了想要倒茶的手。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温斯顿开口了,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
他抬了抬眼皮,语气是淡然的,态度是随意的,但谁都能感受得到,他是在宣布一个决定,而非商讨。
这时,叮咚大管家急匆匆来了。
弗兰克远远地瞧见它的身影,便朝着温斯顿点头致意,先行退开,拦下了叮咚。待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回来,俯身告诉温斯顿。
温斯顿微微挑眉,抬手做了个放行的动作。
等到弗兰克领命而去,温斯顿环视一周,宣布道:“有新的客人到了,你们都认识。”
“谁?”查理问。
“瓦舍里的老熟人,妖术师,简。”温斯顿面对查理时,说话也温柔了,气势也内敛了,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倒显得他格外坦然。
妮可不由腹诽,跟查理打起了眉眼官司。
孰料才对上眼呢,温斯顿就转头看过来了。
真是个小气的家伙。
妮可稍稍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把泽菲罗斯给露了出来。
泽菲罗斯不明所以,对上温斯顿的视线,还是不明所以。他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他只是顺着刚才的讨论,在分析当下的局势,寻找破局的点。
至于温斯顿的态度,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温斯顿微微挑眉。
泽菲罗斯冷静回望。
妮可想了想,还是坐直了身子,拿起一块司康饼,放在泽菲罗斯面前的碟子里,“吃吧。”
泽菲罗斯还是有些不理解,但他拿起来吃了。
温斯顿转头跟查理使了个蔫坏的眼色。
查理无奈地朝他微微摇头。
伊西多尔:“……”
还是保持微笑吧。
不一会儿,客人到了。
妖术师是被“押解”进来的,图钉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镰刀走在最前面,它的两位大将,迪兰和汉谟,就一左一右盯着玩偶,戒备十足。
弗兰克重新站到了温斯顿和查理的身后。
因为玩偶体型小,所以它被迪兰一把抓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迪兰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要耍什么花招,所有人都看着你呢。”
玩偶踉跄了一步,倒是很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自觉,半点不生气,还提起裙摆,跟众人问了个好。
迪兰看它很不顺眼,当初要不是它,他也不会被黑镜的碎片划伤,继而被朱利安利用,将查理拖入险境。
不过玩偶代表的是亚契,此次前来,肯定是有重要的消息要说。迪兰又瞪了它一眼,就跟汉谟退到了一旁。
温斯顿没有说话,开口的是查理。
他微微抬眸,只有简单的一个字,“说。”
明明没什么威胁人的话,玩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原本想好的话也在嘴边绕了个弯,选了最直白的没有装饰的说辞。
“亚契在前往圣山前,让我转达给你一句话:他在永冻之海等你。”
查理心道果然,面上却不显,“没了?”
玩偶摸不准查理的态度,谨慎地说道:“尊敬的查理·布莱兹阁下,我可以为您带路。”
“你有没有想过……”查理忽然笑了一下,耳边的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展现出的是跟温斯顿截然不同的摄人心魄的感觉,“这句话,根本不需要你来转达。他了解我,知道我一定会去,而他让你过来,其实就是把你送给我。”
玩偶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一步,讪笑道:“我知道因为从前的事情,让你们对我有很大的仇恨。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见查理不买账,它又紧接着说:“你们不想找到花匠了吗?”
花匠,一个已经很久没被提及过的名字,触动了查理的心弦。
玩偶一看有戏,也不卖关子了,“想要杀死一位神灵,光靠蛮力还是不行。当年的屠神者西里尔,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是吗?他使用的,是由槲寄生锻造而成的魔杖,灰烬之心。花匠就是槲寄生。”
对于这件事,妮可最有发言权了。
她饶有兴致地发问:“这么说,你知道花匠现在藏在哪儿?”
“毕竟我们同为眷属,不是吗?”玩偶跟其他人说上了话,语气也变得镇定许多,“我有办法能帮你们找到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查理:“说。”
玩偶深吸一口气,纽扣做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肉眼可见的郑重,“我希望你们能够让我的灵魂回到瓦舍里,在那里迎来永久的消亡。”
竟然是求死,不是求生?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诧异,妮可跟查理对视一眼,随即直白地发问:“为什么?你做了那么多,成为眷属,后来又跟随亚契,难道心甘情愿就这么死了?”
玩偶无奈,“我最初成为眷属,是因为我狮心王朝后裔的身份,我恨许多人,尤恨阿奇柏德。”
它看了一眼温斯顿,并未因此避讳,紧接着又道:“后来投靠亚契,是因为我发现了神灵的不可信任。无论我做什么,狮心王朝都不会复辟了,而后续的一系列发展,也证明,神灵似乎斗不过你们。”
妮可像在听故事,支着下巴,微笑说道:“可这也不是你寻死的理由啊。”
玩偶:“我在苏黎耶时,和亚契一起见证了小国王的陨落。从那时候起的嘉兰,其实跟狮心王朝很像。我旁观着它从衰落,走向灭亡,好像也重温了一遍当年的历史。我忽然开始明白其中的必然,放下了很多执念,仇恨也就淡了。仔细想想,还能让我留恋的,竟然只有在瓦舍里的那些时光了。”
语毕,它又沉默了数秒,这才继续开口:“对于桃乐丝,我很抱歉。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会想要我再回到瓦舍里,那里都是你们的人,我即便偷偷回去,也会被你们发现的吧。不如我主动送上门来。”
妮可眨巴眨巴眼,看向泽菲罗斯,“这算什么,死前的忏悔?”
泽菲罗斯认真地想了想,刚要回答,玩偶就又开口了,“如果你们认为是的话,那就算是。等找到花匠,将查理送往永冻之海,我可以任你们处置。”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
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如果我说,我不接受呢?”查理轻飘飘一句话,又将所有人的目光汇聚。
玩偶似乎也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查理再次放下手中的茶杯,“因为没有人有资格,替谁来原谅你。瓦舍里,是桃乐丝姑姑的安眠之地,我不会让你再回去打扰她。”
“哪怕只是骗我,假装答应我?”玩偶喃喃说着,末了,又似乎释然了,“我明白了。”
查理神色平静,“你有两个选择,现在死,或者,告诉我花匠在哪里,然后再死。”
玩偶在犹豫,但或许是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它并没有犹豫太久,“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不,请求。”
温斯顿已经有些许不耐。
玩偶顶着压力,道:“如果不能让我回到瓦舍里,那么,请将我放在家中床下木匣子里的那个玩偶,带给我。那是我做的第一个玩偶。”
查理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花匠在哪里?”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仿佛有魔力般,让玩偶失神。哪怕它只拥有一双纽扣做的眼睛,都差点没稳住。它惊得差点崩了线,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道:“在阿塞克勒,他似乎早有预感,一早就逃到了那里。”
一个让人意外,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温斯顿转头示意,弗兰克心领神会,把玩偶带了下去,暂时关押在妖精之家。
下午茶继续。
伊西多尔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问道:“它说的会是真的吗?地点太巧合了,也许,这会是一个引诱你们前去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