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原来我已经暴露了吗?”伊西多尔仍旧像上次见面时一样,面带微笑,身边站着圣洁的独角兽,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神鹿一起,妄图毁灭世界。
他的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惊讶,声音轻得即便落在水面上,也不会激起任何的涟漪。
“究竟怎么回事?”羽卫队队长喘着气,努力平稳着呼吸。
巨大的困惑笼罩着他,他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魔法森林里忽然就爆发了兽潮,明明之前没有任何异样的。为什么王子殿下会那么反常,看上去跟兽潮的爆发有关,但什么都不解释,就要离开?
他要去哪儿?
泽菲罗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慢一步跟上来的露纳回答了他的话,“我们找到了花匠,花匠说,精灵王子伊西多尔,是神鹿温琴佐的同伴。”
羽卫队尽皆哗然,“什么?!”
一双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了伊西多尔,伊西多尔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面对同族的疑惑、震惊,他没有什么废话,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跟查理如出一辙的碧色的眼睛看着你,你就能从中得到答案。
因为精灵的眼睛,澄澈、明亮,透着自然的纯净气息。可此刻伊西多尔眼睛里的那份澄澈、明亮被迅速污染,变得浑浊又邪恶。
“堕落精灵。”泽菲罗斯沉声。
伊西多尔听他说出了这个名字,眨眨眼,那浑浊又邪恶的气息,又在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羽卫队长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你明明是正统的精灵,是这六百多年里,母树诞生的为数不多的正统精灵,怎么会是堕落种?!既然是堕落种,又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伊西多尔这次回答了他,“因为在我诞生的时候,恰逢兽潮。那头叫做温琴佐的鹿,悄悄潜入了禁地,而你们都没有发现。”
羽卫队长仍然不信,“即便它能够掩盖你身上堕落精灵的气息,怎么可能那么多年都不暴露,母树又怎么会一点警示都没有!”
伊西多尔:“母树为何要警示?”
羽卫队长愣住。
伊西多尔:“它在悲泣,你们没有听见吗?”
不等其他的精灵说话,伊西多尔就继续说道:
“无论是正统的精灵,还是你们口中的堕落种,都是它的孩子,不是吗?”
“同样都是它的孩子,可其中的绝大部分,却被冠上堕落种的名号,被驱逐出森林,甚至被杀死。”
“它的孩子们在自相残杀。”
“鲜血染红了土壤。”
“它在悲泣,在绝望地哀嚎,却无力拯救。”
“它很痛苦。”
“它很绝望。”
“所以它默许了温琴佐的行为,甚至帮助他,掩盖了我的堕落气息。”
他每说一句话,精灵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想驳斥却又说不出话来,紧握着弓箭的手指在用力、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里都是翻涌的情绪。
精灵是托托兰多所有种族中,最重视血脉纯净的。
他们本身不具备繁衍的能力,由精灵母树孕育。这种有别于其他种族的繁衍方式,也被他们视为是更高贵、更神圣的。
在托托兰多,他们也不承认任何种族,与他们攀亲带故。
哪怕是天生地养的小妖精,你可以是精,可以是灵,也可以是仙,但精灵这个名字,绝不允许其他种族使用。
他们是自然的象征,是唯一的,是高贵的,在其他种族的眼中,往往也是傲慢的。
哪怕是从母树上孕育的新的天使,曾被叫做“高等精灵”的存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在他们眼中,也是污秽的。
他们强烈抗议,将“高等精灵”这个名字,视为对精灵的亵渎。
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堕落种的存在呢?
不!
绝不可能!
可是母树真的如此痛苦吗?
每个精灵的心都像是被揪着,而这时,泽菲罗斯那冷静的声音,从旁响起,“这是神灵的罪恶,不是你们的。”
精灵们纷纷看过去,紧绷的神经有了稍微的松懈。
伊西多尔也笑了笑,“对此,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泽菲罗斯眸光锐利,紧追不放,“是没有什么要说的,还是说不出来?”
伊西多尔摊手,“辩解是没有意义的,赫尔蒙特阁下。善良也好,罪恶也好,当你站在不同的立场,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我并不寻求认同,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只有一个回答——各位,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所以,不用多问。”
“当你走到一切的终点,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
“再见。”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在伊西多尔的身前,疯长的树干与藤蔓从河道两侧探出,在河面上交织,组成了一道屏障,将众人阻隔。
泽菲罗斯没有半秒的迟疑,立刻挥剑。
可就在屏障化作纷飞的碎屑落下时,伊西多尔已经再度转身离去。独角兽载着他,跃过那柄霜月的巨剑,四蹄在河面轻点,眨眼间,就已经远去。
与此同时,一只魔兽从河道旁的密林中突然杀出,那小山般的身影重重落下,刹那间地动山摇。
露纳看清它的真容时,更是瞪大了眼睛。
“兔、兔子?!”
兔子张开嘴,发出了咆哮,两颗门牙如同闪着寒光的巨斧,朝着露纳就地扑去。露纳头皮发麻,赶紧召唤满月之盾。
“铛——!”兔牙啃在盾牌上,竟发出了金石之声。
这到底是什么兔子啊?
露纳震惊,更忍不住想呼唤西尔维诺了。这里不仅有你的死对头堕落精灵,还有你的神啊!
“露纳,送他们回去!”
哥哥的呼喊声,让露纳回神。他豁然转头,视线与哥哥交错,从小到大形成的默契让他很快就理解了哥哥的意思。
咬咬牙,露纳掉头,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魔兔震退,朝着羽卫队大喊:“跟我回去!我们的任务是兽潮!”
以及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精灵王庭。
泽菲罗斯则带着剩下的几个银月骑士,继续追击伊西多尔。
虽说羽卫队会对魔法森林的地形更为熟悉,但伊西多尔都成堕落精灵了,羽卫队就真的值得信任吗?
“不,我们——”
“走!”
露纳断喝,年轻的骑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势,绝不允许任何人阻碍哥哥的脚步。
羽卫队刚才被伊西多尔的背叛扰乱了心神,此刻竟真的被露纳震慑住。再回首,无论是泽菲罗斯还是伊西多尔都已经失去了踪迹,只好咬咬牙,跟上露纳。
魔兔却不想放过他们,它一掌就能拍断百米高的巨树,猩红的眼睛盯着露纳,高高跃起,重重落下,双掌齐扑。
“砰——!”
密林深处,鸟兽惊逃。
大地砸出深坑。
这边,露纳大战西尔维诺的神。
那边,西尔维诺和神鹿,正被秘教追杀。
彼时赏金Z发现弗朗索瓦正在靠近,权衡之下,决定优先保证西尔维诺的安全,让图钉带他迅速撤离。
高墙内的兜兜雀上只有西尔维诺的一点神魂,可以无需理会。
直接遁逃!
本来这并不难,图钉用镰刀划开空间,用不了一秒钟。可就在他们即将逃跑时,西尔维诺突然控制不住地变身。
图钉一时没抓稳,隐身衣也没能全部盖住,西尔维诺的怪物真身,就这么显露在了那条街巷里。
西尔维诺自己都始料未及。
电光石火间他就明白过来谁在捣乱了,是神鹿!是温琴佐!
等等!
西尔维诺鬼使神差地看向巷口,跟一个秘教裁判所的红衣祭祀对上了眼。好家伙,好阴险的计谋。
“温、琴、佐!”
西尔维诺二话不说,在红衣祭祀发动攻击之前,用隐身衣稳稳地罩住图钉,掩盖住它的身形,而后就保持着怪物模样,动作利落地翻墙而去。
图钉、赏金Z,包括在暗处的其他赏金猎人们,都懵了。
唯有同样来自【群星】的兜兜雀之母,最快理解了西尔维诺的意图。西尔维诺身上的变化,肯定跟温琴佐脱不开关系。
温琴佐故意让他在秘教的面前暴露出这副模样,目的是什么?
给他扣上“魔兽”的帽子?
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这时候遮遮掩掩,反倒落入对方的全套。
西尔维诺选择迎难而上,他就赌对方如果要拿他做文章,就暂时不会杀他。神鹿不是还把他当实验对象,还观察他吗?
西尔维诺张开翅膀,朝着温琴佐的方向直冲而去。
与此同时,弗朗索瓦和他带的一众红衣祭祀们也到了。
无数强大的魔法师闯入院内,乍一看,还以为西尔维诺是前来营救神鹿的高阶魔兽,当即出手。
谁知道西尔维诺把神鹿当挡箭牌,嗖一下就躲它身后去。
一道无形的魔法结界,出现在神鹿的身前,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神鹿平和的目光,隔着结界与弗朗索瓦对视。弗朗索瓦眸光微沉,知道自己对神鹿的控制失效了——
不,应该说,从来没有成功过。
一切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