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西尔维诺前冲的步伐,稍稍停顿。
他听到他的心又在激烈地跳动,这一次的雀跃,更胜以往。因为查理的声音里,没有沉重,没有焦急,只有无边的自由和好像什么都能创造、什么都能拥有的自信。
“想!”
西尔维诺忍不住回应他。
“那就去争、去抢!”
温斯顿一剑刺出,潇洒转身,一字咒决,再次落下。这一次,换他在前面冲锋,查理在后面辅助。
两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狠,配合一次比一次娴熟,看得西尔维诺胆战心惊又热血沸腾。什么才叫强者?什么才叫永不落幕的战意?
什么才叫必胜的决心?
优柔寡断?留手?
不,阿奇柏德从来武德充沛,他除了自身的力量,还有无数的魔法卷轴。查理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又缺这些东西吗?
他不缺。
在阿塞克勒,束手束脚。
可这里是莽荒之野,两人打得再无顾忌,底牌尽出,不过是须臾之间就在大地上打出一片深坑。
兽潮又怎么样?
温斯顿上前一步,看向被砸得奄奄一息的神鹿,割下了它的头颅,转身潇洒地将它扔给后面的西尔维诺,染血的眉梢扬起。
“送你了。”
第542章 战争的狼烟
西尔维诺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捧着神鹿的头颅站在那低矮的山坡上,吹着呼呼的风,看查理和温斯顿在前方打兽潮的场景。
那风里,有他渴望的自由,有他艳羡的强大,有万兽崩腾的震天之音,有飞扬的草屑、有尘土和碎石,还有灿烂的朝阳。
查理和温斯顿以诛杀神鹿的那个深坑为界,用魔法筑起藩篱,用杀戮,来阻挡兽潮前进的脚步。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他们就是做到了。
在托托兰多征战了十年的温斯顿,实力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经过数次历险,实力得到爆炸性增长的查理,又有多强?
更别说他们手上还拿着预兆石板。
在阿塞克勒时,他们面对的是神鹿、是高阶魔兽,魔兽的整体数量不多,但单体实力强大,而且那是在城区,难免有所顾忌。
可在莽荒平原,这里的魔兽数量众多,但相对的,高阶魔兽的数量变少了。放眼望去全是敌人,查理和温斯顿因此能放开了手脚打,以强大的实力去压制兽潮,真真正正上演了一场魔法轰炸。
【真理】的虚影再次出现。
如同一尊魔法的巨人,矗立在广袤荒原。
谁能越过去?
西尔维诺看到那黑色的兽潮奔涌而来,在魔法的轰炸之下,断肢残骸如同水花迸溅。再回首,冲天的狼烟已然升起。
那是温斯顿在开打之前,嘱咐西尔维诺点燃的。
大陆同盟特制的狼烟,加入了特殊的魔法燃料。那狼烟直冲云霄,无论白天黑夜,都清晰可见,也不会轻易被风吹散。
仔细看,还能看见魔法的光点在其中游弋。
它在呼唤散落在大陆各地的盟友。
来吧。
来吧。
此地正在发生战斗。
散落大陆的生灵啊,你的同盟正在呼唤你,无论你来自哪个族群,无论你说着哪种语言,无论你曾遭遇过什么,只要你的鲜血还在流淌,只要你的心脏还在跳动,拿起你的武器,捍卫你脚下的土地,捍卫你自由的灵魂,捍卫一切的平凡与伟大。
无声的狼烟,在向着四野呐喊。
骑在猛犸象上的牧民,抬手遮挡住灿烂的阳光,在心底感叹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的同时,看到了那冉冉升起的狼烟。
猛犸象在躁动,这种躁动不同寻常,似乎意味着,与世无争的游牧生活,即将迎来终结。
她不禁俯下身,拍打着它的背,轻声安抚,“阿多,我知道你的心在彷徨,你的灵魂在挣扎,我知道你不会愿意伤害我。阿多,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想起前几天他们收到的远方来的报纸,那则兽潮即将来袭的消息,不多会儿,她重新坐直了身子,吹起骨哨,庞大的兽群便开始掉头。
回到营地里,族人已经开始撤离。
老人和孩子们早已出发了,狼烟的出现,代表着最坏的情况,剩余的族人们也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带着所有的牲畜,沿着撤退的路径出发。还有一部分,接受号召,前往迎战。
兽潮凶险,有魔法议会的提醒,他们不会带着原本的同伴——那些猛犸象一起过去。万一猛犸象被控制,同伴会瞬间变成敌人,导致最可怕、最令人悲伤的结局。
猛犸象在低声呜咽。
牧民张开双臂,抱住了它垂下的鼻子,再次低声安抚,“我也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阿多。往前走,别回头,去寻找新的家园,在那里等我,好吗?”
最终,收拾了行囊的牧民们,带着庞大的兽群,踏上了迁徙之路。
剩余的牧民们,背上弓箭,拿起魔杖与弯刀,点燃火把,将原本的营地付之一炬。再在这火焰之上,点燃了新的狼烟。
信号在传递。
从这里,到那里,无数的人在抬头遥望。
在水边休息了一夜的冒险者小队,刚要准备出发,就看到了远方的信号。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心意在沉默中流淌。
不过片刻,苍老的满是伤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大陆同盟分发的特质燃料,投入了还未熄灭的篝火。
他们转身,奔着狼烟,朝着原定行程的反方向而去。
大陆南部,一直都是片特殊的区域。
相比起大陆其他几个板块,它更为原始,保留着更多的远古风貌,不是茂盛的原始丛林,就是广袤荒野,地广人稀。
正南的方向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南部丛林,生活着巨龙、矮人这些声名赫赫的异族,最南端则是失落的永恒花园。
往东,东南方是曾经的星夜王国,它的背后是坎帕平原。
往西,西南方是莽荒平原。西南的最深处虽然是黑湖,但靠近中部的广袤区域,还未曾被战火侵扰。
人类的村落里,年幼的孩子被大人匆匆抱回屋内。
年轻的战士吹响了牛角打磨而成的号角,没过多久,整个村子的人就都动了起来。他们大多不是原住民,而是因为战争流离失所,一路流亡到这里,在此定居的难民。
如今,远方的狼烟,又升起来了。
有人在掩面哭泣,为自己得来不易却又被轻易打碎的安稳的生活而哭泣;有人在暗自咬牙,握紧了刀柄,想起了倒在逃亡路上的亲人。
现实容不得他们停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抱着孩子的母亲,最后回望了一眼远方升起的狼烟,背上行囊,压下孩子的帽檐,便又踏上了逃亡路。
时代的洪流,在身后追赶。
商人远行的马车里,一只小小的异族幼崽,被放进了竹编的篮子里。
他并非商人的货物,商人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瘦骨嶙峋的他,鬼使神差地,把他救了下来。
商人从窗边探出头去,看到了后方升起的狼烟。风吹走了他的皮帽,但他顾不上伸手去抓,只是怔怔地看着它越飘越远,而那狼烟,越来越高,直达天际,让晴朗的天都蒙上了一丝阴霾。
片刻后,他坐回马车里,看着蜷缩在篮中沉沉睡去的异族幼崽,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叹气声中,他从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足有巴掌大的悬挂式徽章。
他再次探出头去,将徽章挂在了马车外面。
随行的护卫们看到那徽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目光里像是燃烧着一团明亮的火。
他们无需多言,因为所有看见那枚徽章的,都会知道那枚徽章的含义。
渡鸦衔着金币,傲立于魔杖充当的枝头上,由最初的勇者莱恩·金吉士亲手绘制的徽章,却并不限制使用者的身份。
即便你并不姓金吉士,你也可以使用这个徽章,只要你认同你的身份——你是一个伟大的划时代的商人,你将永远为你的盟友,游走在魔法与剑的刀锋上、游走在战争的缝隙里,输送生命的血液。
随着第一次大陆战争结束,徽章已封存多年。
新历618年,乌丽儿在西部建立亚蒂斯王国后,为亚蒂斯的建立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劳拉·金吉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王国,将徽章悬挂于她归来的马车上。
其后,越来越多的商人,乃至商会,在大陆同盟的见证下,从劳拉·金吉士的手里,接过了这枚徽章。
金吉士之名,再次名扬托托兰多。
没有人知道,这位挂上徽章的商人,以前也有一个响当当的招牌:三色堇。
曾经比金吉士更富有的,与佣兵工会常年保持着紧密合作关系的大商会,却在东部的动荡中,彻底没落。
战争的时代缔造了无数的传奇,也淹没了太多的人。
“无名的人啊。
你还在何处流浪?”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在飞驰的魔毯上,都不忘了歌唱。
魔毯是亚蒂斯王国根据通天塔遗迹里挖出来的炼金知识,重新研习、创造,在近日新鲜推出的炼金织物。它能飞,速度比不上飞行魔咒,载重也不太行,但深得【吟游诗社】的喜欢。
兽潮要来了,去西部巡演的吟游诗人们,也先一步归来。
他们没有走传送阵,就是打着一路侦察的主意。
羽衣王国是敌人的地盘,坐着魔毯大剌剌飞过去,那是嫌命太长,所以他们绕远路,来到了莽荒平原。
充满远古风情的平原,更适合他们这些生性放浪的吟游诗人,不是吗?
谁知这一来,就看见了远方的狼烟,这不禁让他们感慨,他们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咦?那又是什么?”
拿着三角铁、裹着头巾、戴着大圆耳环的年轻魔法师,从魔毯上探出头去,望着底下的荒原上聚集着的人们,充满了好奇。
白日的篝火在燃烧。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绕着篝火,有人站着,有人在跪地叩拜,也有人穿着繁复的长袍、戴着丁零当啷、色彩鲜艳的饰品,举着枯木一般的权杖,跳着古老的舞蹈。
那舞蹈,像是大地的脉搏。
魔毯上的主唱停下了歌声,她从风中传来的隐约的祭祀声里,听出了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旋律。
她的老师在课上教过她,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