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即江湖
一共八人站出。
“我也留下。”秦游靠在墙上,手一下下撸着黑太阳的脑袋。
楚旭阳刚要开口,对上他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他能不顾一切来找秦游,秦游自然也不会丢下他。
“队长,你没必要留。”猎豹哨兵劝道。
楚旭阳刚眯起眼,秦游已拍拍对方肩膀,笑着说:“没办法,我是他的伴侣。”
全场愕然。
哨兵与向导有精神共鸣,因而产生出疏导这种行为,但二者并无荷尔蒙的约束。两者相恋甚至结婚的很多,正式注册成为伴侣却极少——双方要彻底敞开脑域,在彼此精神体上留下印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意味着哨兵从此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而向导若失去伴侣,精神体也会重创甚至死亡。
军队从不鼓励这种绑定。
楚旭阳盯着秦游,目光灼热。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可他身边的黑太阳早已兴奋地扒着秦游,尾巴狂摇不止。
秦游暗自庆幸甬道昏暗,没人看见他发烫的脸。
硐室门口只剩低级异种贝希摩斯和奥利维尔,阿斯塔罗斯全都不见踪影。众人顺利钻进通风管道,那些低级异种像是不在意他们撤离,只死守硐室大门。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设备室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台工程机甲。显然之前已经有人尝试过这个办法。
秦游迅速下令:“楚旭阳等级最高,我是他伴侣,我们俩开路。”
他是分队长,命令即军令,众人情绪沉重,却只能服从。
两台工程机甲轰鸣启动,沉重的金属履带碾过碎石,在狭窄巷道里开出道路。楚旭阳在前,秦游殿后,机甲臂挂着应急探照灯,刺破黑暗。
低级异种闻声开始攻击,贝希摩斯以高速移动见长,但狭窄的矿道限制了它的闪现,奥利维尔紧靠腕足也难以掀翻像一堵金属墙的机甲。楚旭阳直接控制操作杆,机甲前臂合金挡板狠狠撞出,将前排异种掀飞,履带反复碾压,碾碎了满地的蓝色血肉。秦游操控机甲侧炮,发射震撼弹,强光巨响逼退围堵的异种,为中间撤离的士兵清出通道。
“快!保持间距!”楚旭阳吼声透过通讯器传出。士兵们紧贴机甲两侧狂奔,不敢停留。两台机甲交替推进,碾压、撞击、扫射,硬生生在异种潮里撕出一条生路。
十分钟后,队伍抵达G5层安全通道入口。
“全速前进,不要回头!”秦游吼道。
最后一名士兵冲入通道的瞬间,巷道深处传来尖锐嘶鸣——阿斯塔罗斯去而复返。
三只扭曲可怖的异种黑影极速窜来,黏腻触须带着蓝光,直扑殿后的秦游机甲。
“秦游!躲开!”楚旭阳急喝。
秦游来不及思考,猛拉操作杆,机甲强行转向,触须擦着机甲肩部扫过,砸在岩壁上,碎石崩落。下一秒楚旭阳便操控机甲迅速回援,阿斯塔罗斯速度极快,第二波触须瞬间缠住机甲右腿,狠力拖拽。
“轰隆————!”
异种全力拉扯,矿道本就因爆炸松动的拱顶骤然坍塌,巨石夹杂钢梁轰然砸落,正中楚旭阳操控的机甲躯干。
机甲发出刺耳金属扭曲声,履带被压断,右臂直接砸瘪,整个机身被死死压在碎石堆下,液压油泄漏,操控面板疯狂闪烁预警。
“楚旭阳!”秦游急红了眼,操控机甲疯了般冲回,挥臂扒开巨石,“尝试解锁舱门!我拉你出来!”
被压住的机甲里,楚旭阳喘着粗气,奋力扳动操作杆,却只听到机械卡死的脆响。他和机甲的同步率正在急速下降,一旦同步率低于40%,机甲便会失去控制,轻易被打开。
阿斯塔罗斯围了上来,触须缠绕机甲舱盖,发出尖啸。具有精神腐蚀性的声音穿透机甲,不断入侵二人的脑域,秦游身为向导有极强的脑域防御能力,但哨兵恰恰相反,过于灵敏的感官使他们更易被入侵!
楚旭阳听着通讯器里秦游失控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先解决异种,放心,我不会放弃自救!”
秦游根本没听后半句,可以说,他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只记得操控机甲爆发出最大功率,液压杆嘶鸣,合金手臂直接插进坍塌的巨石缝隙里,硬生生往上抬。
“滚开!”他对着缠在秦游机甲上的阿斯塔罗斯怒吼。
白兔巨大化的精神体猛地膨胀开,变得十分可怖。它完全笼罩住异种,撕咬着异种触须,吞噬了那些半透明的精神触须。
秦游抓住间隙,机甲前臂弹出切割焊枪,高温火焰直切压住座舱的钢梁。
金属滋滋熔化,巨石微微松动。他立刻换用牵引钩,死死勾住楚旭阳那台机甲的肩甲,全力向后拽。
“秦游!别管我,通道快塌了!”楚旭阳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座舱已经开始报警。
秦游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他猛地加大动力,机甲履带在地面刮出深痕,硬生生把压在上面的半吨巨石拖开一条缝。楚旭阳趁机控制机甲抛弃履带,借由反弹的力量冲出了缝隙。
“走!”
秦游操控机甲拖着半报废的另一台机甲离开,他们身后的矿道彻底坍塌,阿斯塔罗斯的尖啸被埋在碎石下。
两台机甲停在了远离硐室的一出竖井,那里已经因为连续的爆炸坍塌大半,变成了只有一处出口的洞穴。秦游从机甲一跃而下,扑到另外那台机甲的跟前。
“快出来,机甲的液压油还在漏,随时可能爆炸!”
楚旭阳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刚才大概是浑身都在疼,他竟没有发现最严重的一处——他的腿正死死地卡在座舱的地步,那里的金属因为巨石砸落和异种的攻击已经严重变形,致使他完全无法动弹!
秦游没有听到回应,直接上手去掰机甲的座舱门,高热的金属即便隔着重力手套,也是一阵剧烈的灼痛。
“楚旭阳!”他拼命用力,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抖。
最终卡死的舱门弹开,秦游在一阵焦糊味里,看到浑身都是血的青年。
“你哪里受伤了?”他试图冷静地查看楚旭阳的伤口,被对方握住了手。
楚旭阳苦笑道:“腿卡住了。”
秦游看过去,心瞬间沉到了底。
“我真的努力试过了,但是卡得很紧,”楚旭阳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平静,低声安抚道,“听着,异种随时会暴动,我要你立刻返回刚才的地方,从安全出口离开——”
“把腿砍断吧,”秦游打断他,“你下不了手,就换我来!”
他慌乱地抬手翻找随身医疗包,指尖都在发颤,兀自劝说着:“现在机械义肢技术很先进,适配度极高,甚至会比你原本的腿更好用。我知道强心剂有成瘾风险,但现在情况紧急,注射一支撑到撤离绝对没问题……”
楚旭阳默默地凝视着他,眼底尽是纵容。
对上他安静的目光,秦游翻找医疗物品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所有的侥幸与逞强,瞬间轰然崩塌。
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刻绝境之中,没有医疗设备、没有救援,硬生生截断大腿,哪怕是体质强悍的哨兵,也根本撑不住。更何况前路未知,随时可能再度遭遇异种袭击,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个办法,根本不现实。
“我不该提这个意见,”秦游低下头,眼睛热得发痛,“我应该想到的,你比他们等级高,一定会主动留下来。”
如果他能更自私一点——
“如果你变得自私,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楚旭阳忍痛俯下身,捧起他的脸,认真地说,“别小看我,我也是军人。是你养大的。”
秦游闭上眼,假装从眼角流下的并不是泪水。
比高热的金属舱门热度更高的触感,轻柔地落在他的眼皮上,又落在泪痕上。
最后落在了嘴唇上,温柔又沉重。
“我知道你会为我难受,甚至一辈子都忘不掉我,这已经足够了。”
楚旭阳额头抵着他,哀求他,“只有你活着,才会有人记挂我,咱俩都死了,烧纸都不知道叫谁烧——你、你别让我更痛苦,好不好?”
秦游眼底仅存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彻底归于死寂。
智脑界面一片空白,依旧没有信号,绝境无援。他轻轻摇头,身体微微下滑,安静地靠在座舱边缘,静待结局。
“你知道的,我不会走。”
良久,秦游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褪去了所有慌乱与挣扎。
“就这样吧,楚旭阳。”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自己的胖兔子正蜷缩在獒犬腿弯里,在这样的环境里却坦然地露出肚皮,忍不住笑了。
可见只要能和楚旭阳一起,哪怕是面对死亡,也无所畏惧。
至少这最后一刻,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无需克制,无需隐藏。
“咱俩一起等死。”
没人察觉,远处坍塌的硐室深处,一场致命异变已然成型。
剧烈跳动的卵吞噬了空间里所有活物,甚至包括它的同类。所有养分层层积淀,彻底催熟了它。
空气变得沉闷黏腻,淡淡的腥冷气息顺着石缝渗透而来。
两人的精神体同时剧烈震颤。兔子死死缩起身体,因为恐惧和焦虑跺着脚,一旁的獒犬也绷紧身形,朝着远处的黑暗深处发出低沉的警示低吼。
那是来自碾压阿斯塔罗斯的、绝对高阶的恐怖压迫感。
第151章
原本的避难硐室呈现灾难后的场景,一枚厚重硕大的卵依附在角落,如同活物一般匀速地起伏收缩,又像人类的心脏在搏动。无数条黑色的树根一样的触角蔓延到空间的每个角落,在裂缝里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荧光。
触角的下方依稀能看到一些残存的血迹。
很快的,卵体表层粘液状的膜干裂脱落,那底下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蛄蛹,混乱暴戾的气息充斥整个硐室。
一声脆响刺破了寂静。
最后一层卵膜剥落,完美寄生体孵化了!
那样一个通体漆黑的生物从卵中流了出来,它舒展了一下肢体,流线型的躯干完全褪去了低级异种的狰狞。它的头部光滑,却并没有五官,在吻部的地方有类似口腔的构造,微微张开,藏着可瞬间弹射出去的内颚。
它似乎习惯了新生的躯体,细长如同刀锋的四肢贴地,比起人类,更像某种昆虫。
可怖的猎杀者的气场快速蔓延,直至从硐室扩散出去。
楚旭阳的脑域正在疯狂预警,獒犬甚至不受控制地巨大化,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洞穴的入口处。他看向秦游,目光满是哀求。
秦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几乎是同时,他们听到了硐室开启的声音。
新人类对异种来说就是高级食量,楚旭阳几乎可以听到某种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什么昆虫正在快速爬行。
他不怕死,但他恐惧秦游的死亡,便立刻翻身,尽量把秦游压在身下。
秦游叹了口气,抱住他的脖子,安抚性地揉了揉。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只剩下平静的释然。
一片昏暗里,更加漆黑的尖细头颅带着诡异的“笑”探出来,明明没有眼睛,却好像直接锁定了困在机甲里的二人。
就在生死一瞬,周遭异种带来的猎食气息骤然消失。
没有任何异样和声响,就像被瞬间抹除,矿道一片死寂。一道挺拔的黑影出现在那生物的后方,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