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 第27章

作者:星海浮萍 标签: 强强 星际 正剧 玄幻灵异

孔苏没说话,他并不否认这点。

“相反,王子对您了解得其实很有限。人类往往因为这种未知感而缺乏安全感,甚至产生恐惧的情绪。”

艾瑟的喜怒哀乐几乎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确实很容易被读取和分析。

“原来是害怕么。”孔苏想。

在卡奥斯和母星都按兵不动的当下,艾瑟就像一枚被搁置的棋子,看似安全,实则已经身在局中。

在这种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您似乎还是非常困惑,这不是您的错,和我的出厂设置是话很多一样,只是设定问题。”弧失说,“但是直接和人类交流或许会比和一个机器人谈心好,您觉得呢?”

孔苏从座椅上站起来,过河拆桥道:“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他走到睡眠舱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要是以前,在告知之后他就直接把门打开了,可是今天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有事吗?”艾瑟坐在床上,靠着侧面那扇圆形的小窗,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孔苏一本正经地说:“跃迁将在两分钟后开始。”就像在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的船长一样。

“好。”艾瑟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窗外,飞船正在不断加速,星光在视野中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弧线,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坍塌。

“殿下,我们聊聊吧?我可以进来吗?”

“这是你的飞船,你当然可以进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孔苏笑了笑,“现在这个房间是你的了。”

“你进来吧。”

听着倒是没有很不情愿。

在门打开后,艾瑟撇开眼,避开他的目光,又把视线转到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光带上。

回飞船之后,孔苏从犄角旮旯扒拉出来几本还算正常的生理科普课本,一股脑都扔到了图书馆。

他虽然看似没皮没脸、随心所欲,但真要和艾瑟就这种事正儿八经地聊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尴尬,说多了都像是在耍流氓。

孔苏靠在舱壁上,没话找话似地说:“那只是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用点合适的方法缓解就行了,没什么好怕的。”

艾瑟只是点了点头,明显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就像弧失所说。

孔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艾瑟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眼神闪了闪,“你会告诉我吗?”

“我尽量。”

艾瑟问:“是不是还有别的像我一样的人?”

这件事孔苏也没打算隐瞒,“对。”找补似的加上一句,“不过我不是。”

“他们在厄洛斯吗?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孔苏含糊应了一声。

艾瑟可能已经相信,他的同类在厄洛斯,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梦到厄洛斯的原因。一切都是合理的,他实在没有必要编造另一个谎言。

其实心灵波根本传不了这么远,不然像个雷达一样到处发射信号,全银河都能被母星控制了,哪还需要派他在各个星系之间来回折腾。

提示音响了两声,这代表几秒之后就要开始跃迁了。

在超空间尚未普及的时候,人们对跃迁做过许多浪漫的诠释,比如“化身星辰”,与星星的碎片共舞”;或者“每一次跃迁都像一场重生,组成你的原子全部经过分离重组,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那时候的人们不喜欢那些总是飘在太空上的人,觉得他们虚伪,不真诚。

重获新生的前一秒,那双眼睛那样认真地看着他。

在千万分之一秒后,不适感到达之前,艾瑟仍然遥遥地凝望着他,“你是谁?”

声音在破碎的空间重组,像是被宇宙扩大了无数倍,钻进刚刚重组好的灵魂里。

他是谁?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个体,是一个浑身铜臭味的行商?是个热爱漂泊的太空旅客?

孔苏的大脑瞬间宕机,这个幼童都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弧失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直接为他强行开机了。

“母星永远是最高机密,保密等级高达SSSS级,甚至超越王子殿下所拥有的一切权限。即便这会让殿下难过,也绝不能透露。”

但是他已经花了太多时间思考,不管说什么都显得不够真诚。

他取了个折中的说法,“殿下,有些事我不能全部告诉你,但你并不孤单。你的同类正在等着你。”

“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是谁。”艾瑟非常执拗地问。

他是某个宏伟计划的螺丝钉,只需要完成这个眼前的任务,奉还一点人情,就能得到彻底的自由,银河就算毁灭了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孔苏的嘴角仍然微微上扬,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我的确是一名厄洛斯的行商,就像第一天和您说的一样。”

他本可以就此停住,但从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身世,”他继续说,“我和你一样,出生在生命基地,或许是轩辕十四那个,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跃迁结束后的疼痛总是慢一拍,艾瑟的眼皮跳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颤。

孔苏正准备走近查看,刚俯身的瞬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胸口。

艾瑟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合,几乎能听见彼此急促而剧烈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要将胸腔震裂。

孔苏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站在原地。

这个拥抱生硬得更像某种仪式,或是某种必须完成的契约。

艾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骗我也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妈妈告诉我,这是表达信任的方式。”

“你是我很信任的人。”

那一瞬间,孔苏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温热的身体就这样紧贴着他,像是火焰无声地烧了上来,有些发烫。血液突然像被点燃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又一次回想起昨晚,那双眼睛,那样真诚地看着他,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托付过来。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烈的情绪,不是愤怒或者愉悦,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渴望的复杂情绪,在心脏的深处鼓噪着、拉扯着。

那些无法用理智解释的,被压抑的东西,渐渐浮出水面。

被激素控制着做出本来无需自己介入的事,他难道就清白吗?

艾瑟的感情是真挚又纯粹的,像初融的雪,干净得近乎透明,把信任和依赖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上。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时执行任务的是另一个人,艾瑟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扑过去抱住那个人,带着同样明亮清澈的眼神说“我相信你”?

孔苏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几乎立刻想否认这个想法。

消失的激素像蓄谋已久的叛军,正在疯狂渗入他的血管,顺着血液涌入心脏,在每一次跳动中,将他仅存的理智一刀刀削薄。

他的一生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左右,包括情绪和激素,被激素控制的人是可悲的。

艾瑟的头发有好些飘到了他的侧脸上,有种特殊的香味,但是他购买的沐浴液都是无色无味的。

被蛊惑似的,他微微偏过头,发丝很快拂过嘴唇,像是一个浅尝即止的吻,细细密密地把他的心缠绕了一遍,脸痒痒的,心也是。

“头疼?”他抬起手,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指腹轻轻碰上柔顺的黑发。

话音刚落,肩上就传来一阵疼痛,孔苏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在对“袭击”进一步反应之前,率先被鼻尖的气味提醒,没有任何危险,但是仍然是万丈深渊。

艾瑟抬起头,放过了那块皮肤,眼睛巡视了一下,好像在找下一个咬的地方,小声说:“好疼。”

孔苏强行压下涌上心头的躁动,看向他,眼神中却隐隐透出侵略性,“这也是你妈妈教你的?”

艾瑟像是嗅到了危险,往后退了些,松开了手,无辜地看着他:“是你先问我的。”

就知道首相那群人肯定养不出什么好鸟,孔苏抓住那只准备退回去的手,猛地攥紧。

“疼。”艾瑟想抽回手,没想到越挣扎,手被攥得越紧,只得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罪魁祸首。

孔苏嘴角微微勾起,笑道:“怎么,你妈妈没教过你这个吗?躲什么。”

第32章 荧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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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耀眼的蓝白色恒星出现在显像屏,它炙热又短命,被太空旅客称为“死星”。

然而,他们并没有真的死去,仍在不断散发电子流和惊人的热量。

有经验的驾驶员在前往这些恒星系的时候会非常小心,如果数据误差太大,就有可能会在跃迁结束后过于靠近太阳,被高热的粒子吞没。

在银河的标准星图中,这一块星区因为AB型恒星数量太多,一向被视为银河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通常,B型恒星是很难拥有类地行星的,荧惑是阿瑞斯行星的卫星,这个星系唯一的住人世界。

阿瑞斯是一颗气态行星,在古代神话之中,他是战争和杀戮之神,象征着权力与诱惑。在古地球另一种神话中,荧惑也代表着战争和死亡。

这是一颗不详的行星,连带着它唯一拥有生命的卫星,一起背上了探索者的诅咒。

远星号和阿瑞斯中间有条蓝色的光线,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光年,仍需要一次跃迁才能靠近它的轨道。

孔苏盯着显像屏,校准着飞船的航线,要到达荧惑,还需要穿过一个充满碎屑的星环。这些陨石大小不一、速度各异,但只要被其中任意一颗擦中,轻则船体损毁,重则当场解体,交代遗言的时间都没有。

最后一次跃迁后,飞船已经相当接近阿瑞斯,冰块和碎屑组成了一片幽暗的雾海,经过处理后,看起来像一条顺滑的绸带。

驾驶室中间那块小空地上,原本有一个餐桌,但是在艾瑟的要求下被移到了靠后的位置,理由是有碍观瞻。

孔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对自己的审美一向敬谢不敏,很多人喜欢装点飞船,以此来度过枯燥的太空生活,或者用水培箱在飞船里种点植物,来劝慰自己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活物寻找点心理安慰。

他对陆地没有眷念,对生命更没有多大的敬畏之心,审美更是一窍不通。所以艾瑟提议要把那张碍眼的桌子挪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二话不说就点了头,配合地当起了搬运工。

将近一周以来,艾瑟每天都要在飞船里巡视几圈,像标记领地似的,那个曾经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货舱也不例外。

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一个透明的密封袋,标签上写着“鸢尾。”

他捧着袋子走进驾驶舱,在孔苏眼前晃了晃,“我可以种这个吗?”

“啊?”孔苏一眼认出那是他在某个星球随手买的纪念品,想了想说:“理论上可以。”

飞船上通常有应急生存物资,应对迫降在荒芜行星的风险。因此要做一个种植箱并不是难事,于是飞船中央那块区域就被皇室无偿征用了,作为王子的驻外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