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都要被毒死了,你还只想着你的鬼。”俞渡抱怨。

“你死就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扶桑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一下,险些再次摔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抬眸看看,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只知道天边最后一丝橙色也在变暗。

他看见湖上飘着许多颜色浅淡的光点,风一吹就连成一片,植物长得格外高大茂盛,无论近处远处都没有人声喧嚣,小楼长满青苔,安静得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片刻,又有风过,即便里世界温度不低,但湿透时吹了风还是浑身都发冷。

扶桑回过神,走到俞渡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支起的小腿:

“起来,开空间让我回去。”

“我……咳……起不来……”

俞渡咳着,喉咙又涌出好几口黑血,扶桑这才发现他脸色差得有点吓人。

他微一挑眉,弯腰去查看俞渡的情况。

伸出手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右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无意识地攥着什么东西。

此刻,他才摊开手掌查看。

手里躺的,是一枚完整的玉白色虫蜕。

思索片刻,他捏住俞渡的鼻子,趁他张嘴呼吸直接把虫蜕塞进了他嘴里。

“你给我吃什么东西啊——呕——”

扶桑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吐,等他咽下去之后才道:

“虫堆里扔出来的东西。”

“不是……虫子扔的东西你让我吃?万一是屎呢?!”

“你逃命时还能有排泄的雅兴?”

“你没听说过有个成语叫屁滚尿流?!就是惊慌失措魂飞魄散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奔放好吗!”

“闭嘴吧,”扶桑觉得有点恶心了:

“反正都要死,你就赌一把他扔出来的是解药,又不亏。”

说完,扶桑拉着俞渡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上背起来。

万幸,这小孩很轻,否则他将直接把他丢进湖里喂鱼:

“开空间,我要我的鬼。”

“……你怎么可以这么压榨一个毒人?”

“毒人是?”

“生病的叫病人,中毒的叫毒人。”

“这样,你下次给同伴惊喜的时候争取把东西吃进肚子里再吐出来,这样就不用当病人和毒人了,幸运的话会直接变成不用被压榨的死人。”

“啊——”

俞渡有气无力地拖着声音,实在没有拌嘴的力气了,只能挂在扶桑身上,软趴趴地打个响指。

空间裂口自扶桑面前开启,走进去,便回到了刚才发生过一场恶战的房间。

地上躺着个人影。

扶桑微微皱了下眉,把俞渡丢到床上扔了,自己快步走去确认戚长缨的情况。

“戚长缨?”

明明鬼是醒着的,还慢慢眨着眼睛,但叫他名字并没有反应。

扶桑单膝跪下身,抬手扶住他的脸,戚长缨这才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回应一般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慢慢爬起身跪坐在他身边。

随着他的动作,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扶桑掰过戚长缨的脸,看清了叠在他右脸万死无生符之上的几道黑色浓墨状的笔画。

扶桑心里一凝,手指默默照着他脸上笔画草草勾画确认一遍——

是咒文。

结合戚长缨的状态,这应该是七月半最出名的七大诅咒之一,无常判。

七月半的诅咒都阴得要命,以无常判为例,中咒者会失去视觉听觉嗅觉和声音,在沉默和黑暗中慢慢被诅咒蚕食尽魂魄,直到彻底死去的那一刻,尸体和灵魂会化为一滩像墨水一般的黑色液体,在身死地留下死者的姓名、生辰八字、死期与下咒者的名字,就像是某种招摇的死亡判决仪式,故名无常判。

如果扶桑没记错的话,在他小指血线断裂前,血线变成黑色,有什么东西曾随之进入了他的身体。

那之后他的世界的确有一瞬的黑暗无声,仿佛他与世间的一切联系被尽数斩断,只有痛觉清晰依旧。

不过那感受很短暂,一切很快就恢复如常。

也正因此,他才能那么快爬起身去追窗外逃离的虫潮。

话再说回来,戚长缨是七阶赤邪,谁也不可能直接给他下咒。

所以,眼下只能是有鬼自作主张,仗着他们之间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知用什么办法趁咒成之前、趁扶桑不注意,迅速将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

想通这点后,扶桑咬牙,恨不得现在就炼了他。

总是这样。

总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自作主张。

拒绝多少遍都不听,强调多少次都没用。

世界上到底哪来这么固执圣父的鬼?!

可惜,就戚长缨现在这个状态,扶桑骂得再难听他也听不到。

一肚子气没处撒,扶桑索性拽着戚长缨的头发,凑过去张口咬住他的脸。

戚长缨微微一愣,却也没挣扎。

任扶桑胡乱咬了几口后,感觉到扶桑可能稍稍平静下来,他才摸索着抬手扶住扶桑脸颊,也试探着凑过去,咬咬他。

不同于扶桑的凶狠,戚长缨咬得很轻很轻,几乎只是用牙尖碰了一下就松开。

松开,却没有离开。

片刻,他用指腹慢慢蹭蹭扶桑的脸颊,重新靠近,用嘴唇贴了贴自己咬过的位置。

第62章 主动/9

“你们关系可真好啊。”

正在扶桑为戚长缨的行为怔神时,旁边幽幽地冒出个声音来。

他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活物在。

他回过头,就见俞渡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翻了个面,人有气无力地趴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探照灯似的好奇地盯着他们的动作看。

“眼睛不想要了?”扶桑冷声威胁。

“……哎,别不好意思嘛,和宠物贴贴咋了,虽然你的宠物是人形有点奇怪吧……但我也经常亲我师兄养的猫啊。但他那猫不和我好,老用爪子挠我用嘴巴哈我,你这宠物还挺乖的哈,还主动亲你嘞。”

“。”

很难想象。

世界上最能理解扶桑的居然是这个惹人烦的小孩。

霍为之流不可能理解他,只会觉得他脑子抽了和鬼谈恋爱。

宠物就是宠物。

他能分不清?

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

收回视线,扶桑起了个印,把戚长缨收回蛇骨钉里,自己站起身,到床边重新把俞渡背起来,边布置任务:

“开道,回人境。”

“啊你又压榨我,我都要死了——”

“快点,别死我身上。”

“呜——”

俞渡垂着手,打了三次响指,才勉强从地上开了道口子。

扶桑垂眼看着裂口下的表世界。

陈无越和霍为正在下边仰头看着他们。

见到这俩人湿漉漉血淋淋一个背着一个的状态,陈无越吓了一跳,忙伸手来接: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这是?”

“我,要死了……”

俞渡像个麻袋一样被扶桑递出来被陈无越接过去。

他个头本来就不高,陈无越格外高大,就显得他更小,横在陈无越怀里就像张小手幅似的。

“别说不吉利的话!”陈无越皱眉。

“是,真的……”

俞渡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呼吸的频率,他嘴巴涌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连带着话音也含糊不清:

“师妹……照顾好自己,后面的路……师兄不能陪……你了……”

“……哎……哎!俞渡!!”陈无越吓懵了。

她看着俞渡朝她缓缓抬起手,但还没碰到她,手臂就软软垂了下去。

人也闭上眼,一歪脑袋,失去了全部意识。

“……”陈无越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大睁着眼睛,抱着俞渡僵在原地,直到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