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明白?

诸葛蘅这轻飘飘一句话,就是任扶桑拿捏下一代家主的意思,相当于从此将整个诸葛家都拱手送了出去。

“这我倒没什么兴趣。”

除了本家藏书阁里那些书,诸葛家其他事和人在扶桑这里差不多是一个可以直接打包送进垃圾回收站的地位。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还有吗,没有就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交易总得讲究一个付出和回报,你付出这么多,想要的想必一定不少。”

“这就说来话长了。”

诸葛蘅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我知道,你一直很恨诸葛蔺,连带着也恨我们整个诸葛家。但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也是我觉得我们有握手言和余地的原因。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二十六年前,诸葛蔺的独生女因难产而亡,这其中有一些误会,让诸葛蔺恨上了我,如今,他想让我也失去我唯一的孙女……不,不止,他想让整个诸葛家为他女儿陪葬。我这小弟性格极端偏执,他干得出这样的事。

“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这涉及诸葛家的核心机密,在这里不方便说,我们可以等到回本家后再细谈。

“我希望你做的有两件事,第一,与我站在同一战线,用你的能力,帮助诸葛家避过这一劫。活捉诸葛蔺后,他和诸葛灿,我会交给你任你随意处置。

“至于你今天进到这间审讯室的原因,无论是确有其事还是刻意栽赃,我都能替你摆平,只要你点头,你和你的朋友十分钟后就能离开这,今后再不会有人拿这些事找你们的麻烦。”

“咳……”刘东风终于听不下去了:

“家主,你的这些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大概是为了向扶桑展示自己的地位与能力好提升自己的竞争力,诸葛蘅把话说得十分嚣张:

“现任灵监局局长是我的亲传弟子,我诸葛蘅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冥道之内的事,我老头子还能做得上这个主。”

有权有势果然可以横着走。

扶桑看着他的精彩表演,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没有表态,只问: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诸葛蘅话归正题,这次,他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些。

再开口时,他说:

“我需要你手上那只七阶赤邪。”

第81章 挑衅/13

扶桑扬了下眉,没有立即表态。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点,眸子也染上些微不可察的冷色,可惜,诸葛蘅没有发现。

“……哦?”

片刻,扶桑才淡淡应了一声。

顿了顿,他轻笑:

“什么赤邪,我不知道啊。”

“都到这一步了,我已经拿出了这么多诚意,你就不必再装傻了吧?”

诸葛蘅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抬眸直勾勾地盯着扶桑:

“七更啼血与七阶赤邪,对外虽然只是一个从未被证实过、被神化的一个传说,但对于本家核心成员来说,却是代代相传下来的秘密。我知道它的主阵埋在溱西黑山口,里面藏着千年前七月半先祖与诸葛驭先祖合力镇压的世间唯一一只七阶赤邪,可在你去过那里后,阵被毁坏,里边的冥灵也不翼而飞。

“你想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本家会议上,其他人都表态一定要捉你回来一查到底,却被我按了下去。因为我想,赤邪没有道理不翼而飞,被放出来后它一点水花都没有掀起,要么是冥灵已经被阵法磋磨得魂飞魄散,要么就是已经被人控制无法轻易作乱。显然,这种情况下,贸然与你为敌并不明智,所以我说先别打草惊蛇,最好先暗中瞧瞧你的动向,等有切实证据了、明确了情况再说其他。

“直到几天前,本家祠堂里先祖们的哭魂钱齐唱一天一夜,少司指点迷津,言赤邪现世,方位好巧不巧,就是你所在的肃北省,布泉镇。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七阶赤邪的确就在你手里受你掌控,扶桑,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所以连夜带着诚意来和你谈这桩交易,希望你也能对我坦诚。”

扶桑调整了一下坐姿,却是怎么坐都不大舒服。

眼见着自己数月的行踪和行为被抖了个干净,他叹口气,态度并不大认真,看起来甚至有些吊儿郎当:

“那是我的宠物啊,你想要我的宠物,总得跟我说说,是要拿去做什么吧?”

“自然,”诸葛蘅点点头:

“但也是一样的问题,这件事涉及本家机密,在这里还不太方便说,我们可以等回本家之后再详谈。

“我不着急现在立刻就要答复,你可以先考虑着,等回了本家,我带你将该了解的了解清楚,你也可以斟酌一下还要怎么和我讨价还价,到时咱们再换个宽敞敞亮点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

扶桑低下头。

他额前过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深重的阴影遮掩住他的面容,没让对面人看清他的神情。

“……行啊。”

许久,扶桑才很轻地点了下头,柔软的发丝也跟着晃了晃。

他重新抬起脸,被灯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就考虑一下吧。”

“好,”

这就是有戏。

诸葛蘅暗自松了口气。

他立即吩咐身边的诸葛明韵:

“去走保释流程,电话该打就打,人该找就找,动作快点,二十分钟内,我要带着扶桑和他的朋友畅通无阻地离开这个地方。”

“是,父亲。”

诸葛明韵低头应下,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诸葛蘅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东风:

“小刘警官,先把人放开吧?”

“……是。”

刘东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走过去把扶桑的双手从小桌板上解开,偶然一抬眸,便对上了扶桑那双稍带了些挑衅的眼睛。

之后,扶桑站起身,活动活动脖颈,抬手缓慢地伸了个漫长的懒腰。

“有一件事情我得提前告诉你。从现在,到彻底处理好诸葛蔺的这段时间,你必须得待在本家,不能踏出悬骨山脉、甚至本家大门一步。因为我暂时还找不到诸葛蔺的下落,保不齐他会不会在暗中观察你我的行动,到时候被他察觉到什么临时改变计划或继续蛰伏另找时机,反而难办。

“所以,对外我会称已将你从灵监局转移回本家扣押并亲自审问,但你放心,你只是在本家挂个阶下囚的名头,本家核心成员都知道我有意与你合作,不会对你过多为难。但此事关系重大,越少人知道越保险,所以白日得稍微委屈你一下,走点心扮演个囚犯,夜晚宵禁后,整个本家就随你去逛,谁也不会阻拦你。”

话说的这么好听,还不是换个地方蹲监狱?

说是放他出去给他好好考虑和讨价还价的机会,实际还不是找了个借口把他拎到眼皮子底下。

铺垫这么多废话,来去自由和答应与否的自由却是一点没提,扶桑可看不出他有几分诚意。

到时候,人都扣在手里了,这桩交易做或不做,能有几分由他?

扶桑真是厌烦诸葛家这群老东西走一步看十步的精明算计又虚伪的模样。

他掩饰都不掩饰,朝着诸葛蘅不耐烦地翻了个浅浅的白眼,懒洋洋道:“行。”

有权有势办起事儿来就是利索,诸葛明韵很快就拿着文书回来,告诉诸葛蘅他们可以离开了。

但灵监局有灵监局的规矩,在彻底恢复清白前,扶桑和霍为就算被诸葛蘅做主保释出去,也得有灵监局自己的人在旁监督跟随。而这个人选好巧不巧,正是此案的主负责人刘东风。

刘东风其实很难做。

他是诸葛家内族出来的人,不到二十岁就考进了灵监局,在分局摸爬滚打多年进了总局,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了,算是真真正正为信念打拼了大半辈子。

他想尽己所能维护社会和平安稳,维持冥道秩序,但事实上,很多时候,规则并不是处理事件的唯一标准,站在顶头掌握最大话语权的人才是。所谓正义,所谓规则,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这次,他为了这案子熬了好几个大夜,带着专案组连轴转了快半个月,今天终于将嫌犯缉拿归案,结果还不到半天就得再恭恭敬敬地亲手将人送出去。而罩着人家的大人物谈起拿两条人命交换厉鬼时,甚至是当着他和监控的面大方又直白地说出口,根本不屑回避。

但刘东风也没什么办法。

他只是个谁也惹不起的普通公务员,没家世没背景,守不了自己的正义,只能选择沉默,假装听不见看不见,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陪他们演完这场大戏。

“未来几天,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刘警官。”

扶桑戴好刘东风递给他的监测手环。

这是灵监局每一个未完全洗清嫌疑但能够恢复自由的嫌疑人所必备的,主要是为了让他们的监视员能够随时了解他们的状态和定位,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希望这不是你实施打击报复的前摇。”刘东风讲了个冷笑话。

扶桑微一挑眉,没有应声。

“……三又!你没事吧?”

霍为匆匆忙忙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

她昨晚就被转移去了分局的临时拘留室,说实话那地方环境其实挺好的,干干净净没异味,床铺和被子也松松软软,甚至还有24小时热水供应。

但霍为哪有心情喝热水睡大觉?她担惊受怕一晚上,满脑子都是扶桑会怎样。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人了,长了一身反骨,你越问他越不说,还恋痛,用刑根本达不到逼供的效果,只会让他觉得爽,但显然这落在别人眼里会变成一种挑衅,然后下手更狠,扶桑更爽,更挑衅,如此恶性循环。

霍为都担心明天一早一睁眼就听到这人的死讯,所以根本没敢闭眼,可谁能想到,死讯没有,来的只有重获自由的好消息。

霍为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是只有自己自由还是大家都自由,得到的回答是他和扶桑被本家的人出手保释。

她当即就觉得不对劲,觉得本家这些人肯定没怀好意,一定是想把他们挪回本家再动私刑逼供,心里愁得不行。出来后一见本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家主本主,如此大动干戈,足见本家对他们的重视程度,更是满脑子“完了完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事情好像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因为诸葛蘅看起来对扶桑还挺和气,一点也不像要严刑逼供、不要回自己孙女不罢休的架势。

“放心,他没事,回去之后,我会请最好的医生帮他看伤。”

诸葛蘅屈尊降贵地替扶桑回答了霍为的问题。

于是霍为头上的问号变得更多。

她趁诸葛蘅没注意,用口型无声地问:“什么情况?”

这事说来话长,扶桑懒得解释,只简单道:“回本家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