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羡凡
他的目光没有透过江天际望着数十年前的孩子,也未曾浅显地停留在表象。
凌空渺的视线落在了更深一些的地方,他看向的是江天际都不曾期待的自我。
“小少爷,如果你只是想得到他,今天的话当我没说,但如果你爱他,首先应该尊重他。”
江天际心中一哽,说不清的陌生情愫蔓延开来。
刚发泄完欲望的身体更加空虚,快感无法填满的缝隙酸软,像是被雨天的潮湿沾染得狼狈不堪。
雪山寒冷,过往从不会乱飘的思绪逆反。
“事能分输赢,但如果你们想在感情里分胜负,按照目前状态推算,最终只会有两个输家。”
母亲说得对,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有空白,正如数年前。
路灯下的雨夜潮湿冰冷,幼年江天际早早关了灯,察觉到母亲出门静静趴在窗户边朝下看。
一位温和贵气的女人站在母亲对面,她们在屋檐下收起伞。
女人的目光始终是温和的,她问江言。
“小言,没有余地了吗?”
江言专注地凝视眼前的人,伸手想为她捋顺凌乱的发丝,女人偏头躲过,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什么,静静地望了她片刻。
“我知道了。”贵族小姐得体地朝她颔首,“小天很可爱,虽然没有机会见面,但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江天际认识这位,是姜家的大小姐,即使家族因江天际的缘故始终不愿松口,她也从未对江天际有过怨怼,不久前的宴会,她远远地看着江天际笑得眉眼弯弯。
姜小姐冒着雨连夜赶来,没有任何浓烈外露的情绪,可江天际仍能感受到她一瞬间的无力,她最终轻轻点头,撑伞打算离开。
江言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姜小姐耐心地等她说话。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挣脱江言的桎梏,颔首:“我先走了。”
“伊画。”江言收回手后退一步,目光仔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嗓音如平时沉静,“到家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江言看向一旁等候的保镖,自然地下达命令:“通知厨房备些暖汤。”
“是。”保镖垂头应声。
目送他们离开,江言站在原地许久。
江天际趴在窗边,即使她低垂着脑袋,背脊挺得笔直,最后整理了一番袖口从容回到屋中,他也看见了,江言的眼睛通红。
面无表情,仿佛眼泪只是从身体里脱离的杂质,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言这样。
后来才知道,江言喜欢了那位姜阿姨二十年。
江天际起初无法理解,他理解的喜欢等同于想要得到,待自己隐约明白一丝其中的含义,回想起昔日自信只余下更多无言。
在夜晚,江天际不喜欢太亮的灯光,通常只会给自己留一盏台灯。
黑夜能包容更多阴沉而不见光的情绪,浅浅将彷徨坦白,可以朝着星月说,它们悬挂在天幕,不似太阳强势地驱逐阴暗,只是柔柔劝说着与那些无法在光下坦诚的情感待在一起,不会让人太过不堪。
“咔嗒。”一声轻响。
江天际将藏进深处的外套取出,与它分享同一盏台灯。
徽章不再黯淡,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银色才像凌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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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天际预料的相差无几,核心进度停滞,凌空渺频繁在联邦与雪山间频繁往来。
楼梯间的暧昧温存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江天际不是回避欲望的人,但也不是一闲下来就满脑子这种事的人。
最近回到宿舍的休息时间,江天际着魔似的发泄,但内心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满足。
从一开始独自在浴室,发展到将外套带进浴室,跪骑在套着外套的枕头上,单手撑着墙面利用能力感知一墙之隔的人在做什么......
快感只能让身体陷入短暂的放松,迎接他的是更多的空虚。
凌空渺最近很忙,给江天际留足了思考的时间,而他也确实需要整理思绪。
江天际在人群中远远看着凌空渺,对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但凌空渺只会淡淡扫过来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对江天际说“我是在给你思考的时间”,但他不像在等答案的人。
“咔嗒。”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稍微辨别一下方向,是凌空渺的房间。
他今天提前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里。
江天际内心升起几分迫切,不知是想确认什么,还是下意识依赖那个总会给他答案的人。
他没怎么犹豫,拉开门朝隔壁走去,这次装模作样地发送了访问申请。
眼前的门打开了。
凌空渺尚未开口就被一股蛮力推进屋内,江天际反手将他抵在门上。
“滋。”是门合上的轻响,阻隔掉一些噪声,呼吸声被放大。
“......今天是什么剧本,入室绑匪之类的?”凌空渺接受能力极强,短暂的安静后配合地开口,“我是要反抗,还是服从?”
通过剧本发起人异常阴沉的反应基本能判断,这波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江天际:“工作处理完了吗?”
凌空渺:“嗯,今天还算顺利,提前结束了。”
江天际点头,“接下来的时间归我。”
凌空渺扫了眼两人当下的姿势:“以这种形式?”
江天际这些天被陌生、混乱的思绪折磨得心烦,反观凌总长身心清爽,健康得不行。
即使抛开江天际不了解的那部分,从特援成员到孙飞,再到为他驻足的飞鸟、动物,凌空渺的吸引力毋庸置疑,他身上总有一股特殊的气质。
非要形容,大抵是阳光的气味,这股气息让江天际安心,但他越是贪婪地靠近,越是感到自己潮湿。
阴沉沉的雨天接连不断,这里留不住日光里的云团,只会将其拉进黑黝黝的沼泽。
江天际一时不说话了,他仔细看着凌空渺,像是懂了数年前江言的一言不发。
我要怎么对待你,才不会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不将凌空渺拉进自己的领地,似乎没有别的方法破坏他的“秩序”。
江天际原本情绪还算稳定,但此刻凌空渺的从容无疑在他心头添了把火。
“你想以什么样的形式?”他反问,“什么样的形式是你喜欢的,满意的?”
有人彻底发毛了,凌空渺微微站直身体:“比如现在我希望可以进去聊,这里的隔音没有你想象中好。”
“......”江天际一句话都没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子里走。
将凌空渺按在床边坐下,江天际单膝抵在他大腿外侧,手撑着床头。
动作间凌空渺的衣领松散,颈侧鳞片印记若隐若现。
江天际抬手,轻轻抚摸凌空渺颈侧,正如自己不为人知的,充斥着茉莉气息的少年时代,这个印记也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深深刻在凌空渺的脖颈。
眼下真正要说些什么,他反倒沉默下来。
身下的人微微后仰躲开他的触碰,江天际本能地收拢五指,拇指按住凌空渺的喉结。
凌空渺握住他的手:“你是想说什么,还是做什么?”
江天际:“看情况吧,怎么了?”
“想说随意。”凌空渺朝浴室方向示意,“想做就放我去洗澡。”
江天际见他这个反应眉梢轻挑,脸上带着笑意,“凌队好像很熟练。”
如果凌空渺没有听见他气急的心跳,大概真觉得他情绪稳定。
“那要放我去洗澡吗?”凌空渺好整以暇地靠着床头。
江天际回得很快,呼吸都在冒火:“不放。”
“如果你的目的和那些人一样,我经验丰富不是更好?”凌空渺淡淡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他也不等江天际回应,掰着手指头细数。
“在你身边,配合欲望,对你特殊......我哪点没有做到,你还想要什么?”
“亲吻,抚摸,甚至同床共枕,我从未拒绝过,一切都符合你的心意,可你为什么还会生气?”
他的呢喃不像质问,反倒是耳鬓厮磨的情话,埋怨着一个贪心的人。
凌空渺的语气很温和,却像是细小的针扎在江天际心上,说疼不疼说痒不痒,非常憋屈。
“一切都符合我的心意?”江天际一字一顿,紧紧扣着他的手腕,“那你呢?”
“这些对你来说就只是在配合我,我怎么不知道凌队这么乐于助人?”
“那你说说为什么配合我,为什么要符合我的心意?”
“总说给我选择给我时间,但为什么我觉得在逼着我的人是你呢?”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情绪仿佛找到宣泄点,这段时间的挣扎、彷徨一股脑地倒向对方,江天际攥着凌空渺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你引导我,纵容我,是你先开始的......是,别人看不见这些,你很会藏,但是我知道,我只是......”
我只是在这场赌局里有点输了而已。
江天际止住话头,一只手捏捏他的耳朵。
“是我。”凌空渺注视着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还没有意识到吗?以前你不会说这些。”
“我是否回应,态度如何,都不会对你的行为产生影响,因为你很确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只要现在保持不变,你仍然可以拿走想要的东西。”
猎人不需要猎物的回应,那对他来说是食物。
江天际又想到了那本无聊的故事,猎人、猎物、小屋。
他突然反应过来,猎人和猎物是不可能在小屋里度过寒冬的。
没有人会在饥饿的情况下打猎喂养自己的食物,也没有猛兽会心甘情愿被养在小屋。
“......”江天际有些走神地开口,“我。”
他一时无言,下方的人耐心地等待片刻。
“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回应吗?”凌空渺缓声道,“你希望我对你产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