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血从他的五官里流出来,滴溜溜的眼睛盯住尤西蒂尔不动,内里全是某种说不清楚的贪婪。
尤西蒂尔啊了一声,他向后退了一步。
直面这种惨烈的景象,反而比之前被无形盯住时找不到由头的不安要好一点,至少尤西蒂尔知道,危险在哪里。
他避开就可以了。
加登体内的东西出来了。
尤西蒂尔的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很奇怪,他好像从与加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身体里有一些东西。
但是和他没关系的事情,尤西蒂尔从来不上心。
尤西蒂尔:“你早就死啦,加登。”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找到一个新朋友,并不容易,但想伤害尤西蒂尔,就不算是朋友了。
当粒子束光爆在加登的心口,尤西蒂尔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波动,他好奇看了一眼。
然而那些雄虫,把东西收得很严实,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爆开的嘈杂中,尤西蒂尔的眼睛溅到了一点灰尘,本来就敏感的眼睛顿时又红了,他烦躁地揉了一把眼睛。
水珠从他的手向下滑。
没完没了,尤西蒂尔知道自己的这个臭毛病。
突地,头顶的拟态耳被揪住。
尤西蒂尔顿时像是被抓起耳朵的兔子,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有些懵,细小的水珠正顺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末端滚去,一仰首,轻轻一落。
被裹着黑色绷带的手接住,在指尖上,洇开了一点深色水痕。
海扶兰神情冰冷稳重,他其实是没有情绪的,低头盯了一会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眼因为失去朋友双眼红彤彤的兽族,“唔”了一声,简单思考之后,对下属道:“带走,关起来。”
第129章 强势者纵容(3)
“这个……?”
尤西蒂尔低头,额顶的两个小折耳动了下,他推开被递到眼前的机械托盘,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对着眼前的执事雌虫道:“这个choker不好看,我不戴。”
兽族少年的瞳孔金灿灿,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对方是真的觉得——不好看。
执事雌虫愣住了。
“choker?”刚好进来的海扶兰走近,顺手勾起机械托盘上的东西——专门针对兽族的控制颈拷。
又黑又冷的基础款,光是看着确实没什么特色。
海扶兰抬眼,看着身体每个角落都写满精致的兽族,无论是柔软绚烂的粉色头发,还是璀璨明亮的眼睛,哪一处都和沉闷的黑色不相匹配。
兽族的眼睛揉红了一圈,一起的同伴亲眼死在他的眼前,此时面对虫族递上的控制颈拷,却像是面对送上门的示好,短暂纠结过后,竟然像是无法接受太丑的礼物一样,拒绝的态度如此理所当然。
“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海扶兰随手将黑色颈拷丢了回去。
他走到兽族少年的正前方,身体探落的阴影完全笼罩尤西蒂尔。
海扶兰抚摸过兽族的头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雌虫的气势太稳又太重,像是扎根太深的古木,带着岁月的年长感,满是古板与冷漠,尤西蒂尔一时被震住,忘了闪躲。
但很快,尤西蒂尔察觉到了什么,他对于某些感觉特别敏锐,原先姑且收敛的尺度,被他悄悄向前推了一点。
尤西蒂尔试探道:“我要像我的耳朵一样的。”
海扶兰低头。
小折耳外面一层绒绒的粉色短毛,里层的毛发却带着金边,时不时蜷起一瞬,藏起了深处的皮肉。
裹缠着绷带的手指强硬探去,海扶兰翻折开这小东西,仔细打量了一下,因为太软了,所以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力道轻了大半。
是很好看。
海扶兰点头,转头吩咐:“去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发着呆的执事雌虫手中托盘没有抓稳,他在尤西蒂尔米面前表演了一番左右手翻覆接住机械托盘的技术,很快认真应下,“是,家主。”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尤西蒂尔的心情好了很多,但这不意味着他能继续容忍雌虫的触碰,拟态耳到底是催生出来的,不具备完全模拟兽族在这方面的敏感。
但是当雌虫开始好奇头发下的耳朵,冰凉的指尖碰到了真正的皮肉,尤西蒂尔瞬间炸毛,他的尾勾差点露头甩出,还好被压下,最后啪地一下。
海扶兰看了一眼被打开的手。
他蹙眉,反应过来,这似乎是第二次了。
什么时候,兽族在虫族面前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海扶兰的视线被白色机械眼罩挡住,他低头注视时,与一尊启动中的机器人很像,身上的情绪毫无波动。
若是换作其他兽族,基因方面的压迫,会让他们瞬间瑟瑟发抖,这种差距是残酷而现实的。
但尤西蒂尔毫无感觉。
眼睛往往是传递情绪的窗口。
他看不到雌虫的眼睛。
但即使看到了,尤西蒂尔也从来不是能看懂脸色的雄虫。
甚至他从来就没看过其他虫族的脸色。
从小到大,围绕在尤西蒂尔身边的一切,永远是愉悦美好且安全的,即使当着他的面生气,他也根本不懂生气会带来什么,这背后的含义又有哪些?威胁会在无形中被其他保护者消除,尤西蒂尔需要永远快乐。
谁让雄虫的灵魂,如此脆弱。
某种程度上来说,尤西蒂尔出生在一个很奇怪的时代,雄虫最荒诞暴戾的时代只在他很小的时候短暂停留,此后的一切发展开始变得扭曲。
他隐约记得更小一些的时候,曾被抱着踏在腐烂的尸体上,但当终于出现记忆这个概念,他的脚却一直踩在主星柔软的地面之上。
哪怕是亲虫,也无法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限制法条需要断绝雄虫在各种层面对于雌虫的依赖。
他们需要绝对自由的心灵,不受任何影响的心灵,这样在面对伤害的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意味着伤害。
所有的情绪,必须向外流动,一切影响雄虫情绪伤害他们灵魂的可能,都要从根本上断绝。
尤西蒂尔也不是安斯艾尔。
他是完完全全,按照某些理念重新培养起来的新一代雄虫。
尤西蒂尔表达自己的不开心,“你不能再碰我了。”
海扶兰哦了一声,语气毫无起伏,“为什么?”
“我不喜欢。”
尤西蒂尔站起身,他的瞳孔左右转了一下,又重新理直气壮地盯在雌虫身上,而后撇嘴别开视线,“我不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
眸底隐约透出一点烦躁。
尤西蒂尔表达自己的感受时,从来不需要说第二遍。
“嗯。”出乎意料的,海扶兰对于眼前的兽族有着难得的纵容,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对尤西蒂尔说:“你的主人将你养得很好。”
在海扶兰眼中,这个兽族被养得——很干净。
怎么说呢?就是,很干净。
海扶兰走到另一边,氏族的底蕴从举止间透出,他触碰兽族时,从始至终,只有绷带间隙透出了一点皮肤。
海扶兰没有丝毫解开绷带的意思,看着好脾气的雌虫,细节却透着不着痕迹的疏离。
“早饭。”
海扶兰将食物推到尤西蒂尔的面前。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尤西蒂尔确实没吃东西,胃部有些虚弱,他低头扫视简单的食物,莫名想到倒下的加登,奇怪地没了什么胃口。
海扶兰无动于衷地看着,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直到执事雌虫休普带着最新定制的颈拷回来,这种近乎僵持的氛围才被打破。
休普动作有些僵硬,他将机械托盘上新的颈拷递到海扶兰的手边。
金粉交织,款式简洁,并不是严格圈死的围度,细碎的链子闪烁银边,轻轻巧巧地往下坠了一点,重复做了三层叠加,末端至少要在锁骨下方,不够华丽却足够美观。
其实最后一层银链,很适合挂上一些东西。
但休普根本没心情,他按照几个款式随便结合,赶着送到家主的手中。
他其实有一点激动,虽然因为常年面无表情,性情冷硬,稍微一点情绪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是有一点激动的。
家主对雄虫没兴趣,对雌虫也没兴趣,马上快变得和雄虫一样清心寡欲了,雌虫的本能被压抑太深,光靠杀最后是压不住的。
狄白朗蒂现任军主就很着急,他甚至想给自己的哥哥下一点药,虽然现在雄虫严格对待自己,确保这一点在未来成为赢取雌虫欢心的筹码。
但总是有优秀却不准备寻找伴侣的雄虫,乐意与雌虫进行单纯的身体交流。
在虫族谈禁欲,雌虫会发疯的。
而现在,休普心想,兽族也没关系啊,至少是个活的!
当个宠物在身边,只要能勾起家主一点兴趣就好。
海扶兰摸了摸最下面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银链,看向粉发兽族:“喜欢吗?”
尤西蒂尔不是太满意,但觉得也还行,他矜持点了下头,微红的眼尾露出一点愉悦,仰起无可挑剔的面庞。
竟是没有丝毫自己要动手的意思。
海扶兰递来的动作流畅变换方向,他走近,看着好像又忘了不喜欢被触碰的兽族,默不作声将双手绕到对方脖后。
不用靠近,海扶兰就感觉到脖颈下属于生命的跳动气息,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拧断。
这让海扶兰的心跳罕见地有些失控。
他不明白,为什么掌控一个脆弱兽族的生死,会在生理层面带来微弱的刺激反馈。
海扶兰低下眼睛,隔着机械眼罩与仰起头的兽族对视。
那双微圆的眼睛,似乎是在打量着他,没来由地,海扶兰感到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