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安斯艾尔抬起手对准阳光,固定在手腕内面的小珠子安安静静,只在他移动的手腕的时候,才顺着光线流转,呈现出不同的光效。
悬浮车偌大的后厢内不止安斯艾尔一道身影。
有资格落座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雌虫,正是日后将要全权负责安斯艾尔的顶级星域经纪虫,星际联盟中在星娱行业排名第五的集团总督之一——昆顿。
昆顿的出现几乎代表了整个虫族的星娱资源的倾斜,从此安斯艾尔的优先权将直接盖过明星雄虫加西亚。
不过安斯艾尔的重要性,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压过加西亚。
昆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已婚且育有一个雌虫虫崽,自从坐下后就很安静的翻阅各种资料,不曾主动打扰过安斯艾尔。
但他总要与未来的合作阁下熟悉起来。
昆顿在心里组织话语,却在抬头看过去时,依旧没能习惯视觉上的洗礼。
昆顿最终开口道:“你的手链很别致。”
一切套近乎,总要从夸夸开始。
安斯艾尔微笑,并不像一位身份尊贵的高等级阁下,他扭过头回应,开口的语气像是在聊天。
“我也觉得。”
漂亮的小东西。
安斯艾尔拨弄了一下雾灰色的小珠子,就像是在轻戳另一个雌虫的眼睛。
“我们还有多久到?”安斯艾尔淡淡问道。
昆顿看了下时间,“十分钟。”
十分钟后。
正在化妆间被雌虫们精细照顾的雄虫布曼垂眸,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为布曼化妆的雌虫是他长期合作合作的化妆师,见此共情般同样蹙眉,却又不能表达担心,低下的视线中带着痴迷。
一不小心,柔软的刷子就扫过布曼的眼睛尾部,有一点戳进了眼球边。
“嘶。”布曼顿时捂住眼睛。
化妆师连忙伸手查看,面露愧疚,“对不起对不起,布曼阁下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
布曼放下捂住眼睛的那只手,眼尾有些发红,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没事,还是先化妆吧。”
化妆师痴痴看了会,突然回神,察觉失态瞬间在自己的化妆台上翻腾,很快拿出一张湿纸巾,想要擦掉刚才一下花掉的眼尾底妆。
动作慌里慌张,却又在靠近的时候呼吸急促。
布曼微笑,“我自己来。”
他接过湿纸巾,自己用力一点点擦净。
化妆师雌虫继续弯腰道歉,布曼没有责怪,却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只感觉陌生。
这样的感觉时常出现。
这时,外面传来骚动声,有无数脚步跟着移动,他们刻意压低讨论,却因为同时开口的虫太多,起不到任何静音的作用。
布曼突然起身,他转过身,耳边同时响起漫不经心的三下敲门声。
化妆师雌虫茫然后退。
门被推开,安斯艾尔靠在门边,长发束在身后,一张耀眼面庞迎着天光,懒洋洋朝他看过来。
布曼心口猛地一跳,有种天敌猛兽懒洋洋舔着爪,视线紧紧盯住他的错觉。
布曼表达欢迎:“安斯艾尔,好久不见,听闻你要出道了?”
明明他最开始看中的电影主角,才被安斯艾尔挑走,布曼表现得却像是第一次知道。
安斯艾尔伸手挥了下空气,手腕处有银光一闪而过,“布曼,我这边来得突然,剧组没能给我准备好化妆室,我可以和你共用同一间吗?”
身后跟过来的导演,顿时愧疚得不行,他结结巴巴道:“安斯艾尔阁下,我这就为你准备……”
安斯艾尔止住他的话头:“不急,若是布曼阁下同意了,就不用再浪费剧组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布曼,“你说呢,布曼?”
布曼笑道:“不用再麻烦了,我和安斯艾尔共用一间就好。”
昆顿没有一并进入,只是安排一列化妆师先进去。
转身就将门给带上,昆顿迎面对上被护卫雌虫们拦在警戒线之外的虫堆,心里暗暗心惊,他几乎将安斯艾尔的出行规格拉到了顶配,然而掀起的浪潮依旧恐怖。
安斯艾尔轻飘飘看了眼呆愣瞧他的化妆师雌虫,对方脸色瞬间涨红。
布曼笑着抹掉了眼尾未干的水感,他很温和,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就像是很久没见的旧友。
“你的出道礼在哪天?我会去捧场的。”
阁下们的出道礼华贵庄重,vr全族直播,这也是低级雌虫们唯一一次不需要抢票,也能与阁下的虚拟投影相见的机会,如果提前准备好雄虫信息素,意念上甚至可以催眠自己信息素的主人,就是眼前的阁下。
出道礼之后,这位阁下的部分资料与影像不再封锁,将被星网针对性的开源与保护,雌虫们无法存储任何有关阁下的影像内容,星脑甚至会自发检测雌虫们的举动是否冒犯。
阁下一旦露面,背后要牵扯出无数保护条款。
每一位阁下出道,科学院那边就要专门设计出一套系统,作为独属于出道阁下的保护系统。
系统的研发免费,但后续所有运行,与专属的监测团队,所有花销的星币,则完全由要出道的阁下负责。
不是没有雄虫也想出道,至少偶尔能在主星之外逛逛,哪怕承担几场安抚活动的麻烦,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他们承担不起这背后的高昂星币。
虫族财政方面对阁下们有优待,他们可以提前贷款星币出道,如果一个雄虫,不觉得自己出道后能还得起这份贷款,最好不要生出这个念头。
雄虫换不起贷款也没什么,不过是大批量添加的义务性行为,会绑定他们终生。
那会让他们更加不自由,也完全违背出道难得的几个好处。
但星币对于安斯艾尔来说,就像是空气,没什么存在感。
安斯艾尔:“七天后,我会邀请你的。”
安斯艾尔歪头,头发被身后带着手套的化妆师雌虫小心梳理,他却苦恼盯着布曼,“布曼,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布曼诧异:“我记得很清楚,当年在垃圾星被袭击,我还救了你呢。”
他回忆,那个时候的安斯艾尔掩盖了发色眸色,身上是垃圾星特有的脏兮兮,却总是要保持着双手的干净,哪怕其他流浪者都在抢着稀少的食物,他饿着肚子也不肯伸手去碰。
布曼还能想起当时暴躁到恨不得把这家伙踹到垃圾堆里改改臭毛病的冲动。
突地,布曼愣住。
当年他的性子这么暴吗?
好多年了,布曼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他是脾气最好的雄虫,更不觉得自己会为一个漠不相关的雄虫上蹦下跳。
但那是过去,布曼想了想,性格什么的总是会根据环境变化。
“还记得啊?”安斯艾尔将布曼的神情变化看入眼中,指尖漫不经心地反向拨弄着手腕上缠带着的小珠子,“八年前格雷厄姆星域的垃圾星,简直糟透了。”
布曼点头,安斯艾尔却突然出声,“所以你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很正常。
布曼叹气,“我被义务医疗部队救起,却没找到你的身影,当时还以为你凶多吉少。”
突地,他捂住额头,“好痛!”
布曼身边好几位化妆师同时脸色一变,关切声密集响起,几乎淹没这件屋子。
逻辑能圆上,如果换作其他雄虫,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当年是不是惊惶之下没有检查清楚,所以才误以为布曼已经死亡。
但安斯艾尔不会。
他永远不会怀疑自己。
安斯艾尔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小珠子,布曼的痛呼依旧在响,然而安斯艾尔和围着他的所有化妆师都没有动,任由那边乱做了一团。
直到有雌虫着急,准备叫医疗队,安斯艾尔才漫不经心停下指尖,他摩挲着小珠子的表面,心想萨兰德这小东西确实做得精致。
最后布曼的拍摄没能进行,他突然的头痛让整个剧组大惊失色,生怕这位阁下身体出现意外。
布曼的护卫雌虫们着急簇拥上前,安斯艾尔却交叠着长腿,靠坐在转椅之上,看着他们将脸色苍白的布曼带走,有些事不关己的高傲。
布曼离开前,主动对安斯艾尔打了招呼,“出道礼再见。”
安斯艾尔平静的眼睛微微一动,瞳孔墨蓝下藏,末端的红色只露出一点,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笑,点了下头。
直到簇拥着布曼的大部队消失在眼前。
安斯艾尔才道:“再见。”
“……布曼。”
。
当天晚上,萨兰德来找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眼时间,他不太确定地紧了一下领子,开口试图确认雌虫现在是理智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是萨兰德换个睡衣,就可以直接躺下休息的时间点,也只有安斯艾尔今天熬了夜,不然萨兰德根本就是白来一趟。
萨兰德错开视线,轻轻抿唇。
他还穿着白色实验大衣,指尖被白色手套包裹,侧垂身前的头发有些乱,气势还未转换过来,带着机械理性下的冰冷平静,好一会,他才转过视线,重新看向安斯艾尔。
萨兰德的气势柔和下来,冷淡眸色也晃动开,露出一点笑意。
“你的保护系统在录入最后的指令,如果想要留几个后门,就要趁雄虫保护协会明天早上接管之前。”
“你要跟我去科学院吗?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第64章 重逢者心动(17)
安斯艾尔回来之后,对雄虫保护协会的态度就一直有些说不上来的冷淡,萨兰德将其看在眼中,却并不主动询问。
他只会像现在这样,很突然地出现在安斯艾尔的面前,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风,安静抬眸,雾灰色瞳孔朦胧冷淡,却又格外温柔地对安斯艾尔发出邀请,邀请他去做一些坏事情。
安斯艾尔舌尖碾过齿关,有些兴奋。
萨兰德的行动简直是在公然违背雄虫保护协会的众多条例,表现却很平静,做出来就像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