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墨墨
“不知为何,吃过一次那野兽的肉,就是忘记不了那种味道,然后就吃不下其他东西了。”高瑜坦诚这个事实,“没事的,缓一下就好了,我现在也不饿。”
瘦骨嶙峋了,还是不饿。
话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又一次看来满桌子的美味,味蕾便开始翻滚,紧接着,便控制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推开面前的人,拉着母亲的手,跑了出去。
“你们怎么了?”马上有人担心地跟了过去。
宜苏在谢春朝的肩头,随着他转动的身体,跟着去看离开的两人背影。
在屋子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带进来的食物。
“我能吃吗?”谢春朝眨巴着眼睛,期盼地问着众人。
“当然了。”
“道长请用。”
“可能东西会有点多。”
村民即刻热情地回应道。
谢春朝抓起筷子,露出了颇有欺诈性的笑容。
不一会儿,桌面上的菜肴就空得七七八八。
村民们瞠目结舌,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谢春朝要把钱先压在村长的手里了。
“我平常也不吃那么多,就是赶路饿了。”谢春朝毫不思索地开口,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术。
“能理解。”
“多吃点。”
村长看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便让大家解散了,免得打扰谢春朝休息,同时,带人再去看一下高瑜和李阿婶那边的情况。
当人群都散开以后,宜苏坐在谢春朝的肩膀,转过头去看他,好奇地问道:“你平常不吃那么多?”
“不会。”谢春朝煞有其事地点头。
“是撒谎的吧。”
“小龙,你还知道什么叫作撒谎。”谢春朝指着他,笑了。
宜苏嫌弃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告诉他:“我之前只是被封印了,不是失智了。”
谢春朝就是觉得稀罕嘛,他说:“我没有怎么接触过异兽,不清楚你的情况,不能问问吗?”
他虽然喜欢搜刮宝物和秘籍,但是对于活物,类似异兽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龙闻言,态度有所松动。
尽管就算他知道,就算有人想要了解,世人哪里会懂龙呢。
但是他这样说了,宜苏的态度便软化下来,耐心解释道:“我知道什么是撒谎,但是我不屑撒谎。”
“为什么?”谢春朝的手撑着脑袋,笑着问他。他还挺喜欢在必要时候说点谎言的,毕竟他的处境比较复杂,整天被人喊打喊杀,要是经常老老实实报上名,肯定不得安宁。
“谎言是弱小的动物来保护自己的途径,我不需要。”宜苏不屑一顾,撇开他的手指。
“那我问你。”谢春朝的其中一个爱好就是为难人,“你之前究竟做了什么,被你的旧情人勃然大怒封印了。”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问过他了。
既然不屑撒谎,那就直白地说吧。
“无可奉告。”宜苏逃避问题的态度依旧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谎言是弱小动物才会用的手段吗?”谢春朝讶异,这龙怎么一下子一个说法。
“我没有撒谎,我只是不说。”宜苏认为自己的观念没有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说,“有拒绝的权力,也是强者的特征。”
“噗。”谢春朝被他逗笑了。
宜苏察觉到自己被嘲笑,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握紧拳头,怒视他。
谢春朝看到一个小娃娃对着自己生气,还觉得挺好玩的,他朝宜苏伸出手,一下子将他的身体卡住,随后轻而易举地按到桌面上,露出凶恶的坏人脸面,叫嚣道:“你不是说你很强大吗?怎么轻轻松松就能被我按倒?”
下一瞬间,宜苏的身体里马上冒出了巨大的龙爪,不声不响地抓住了谢春朝的后衣领,想要把他甩走。
谢春朝自然不肯轻易妥协。
于是乎,最后,谢春朝就带着手中的布娃娃,一起摔落在地板上托着他的龙爪子中。
就在他差点和一只小玩偶打起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清晰可见的脚步声。
谢春朝立马一个激灵,宜苏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就把爪子收回躯体里,随后静止不动。
因为他突然收回了爪子,谢春朝一下子就落在了地板上,不过他倒下去的时候,故意把宜苏压在了身下。
宜苏的身体清楚地发出了“噗叽”的声音,但是仍旧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丝声音。
“道长?”村长见他倒在地板上,被吓了一跳。
“吃太撑了,开始犯困,一不小心没有坐稳,就摔下来了。”谢春朝果断选择说谎,然后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宜苏抓住。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高公子和阿婶,他们除了吃不进东西,没有别的事情了,道长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一声就可以了。”村长对他的照顾有加。
“他们现在人在哪?”谢春朝貌似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回家去了。”村长坦白地说。
谢春朝微微皱起眉头,随后,稍稍带着笑容,试探问道:“虽然我是帮他们驱邪了,但是这时候回到那个家里,不会害怕吗?”
“我们都是这样说的,但是高公子坚持要回家,说有道长你的符纸,邪祟不敢再犯,而且他不好意思打搅其他人。”村长叹气,“我们实在是说服不了他,他实在是太客气了。”
谢春朝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宜苏的脸颊上摸了摸。
宜苏蹙眉,但是因为村长还在,不得不继续装布娃娃。
“道长,你最近在这里休息吧。”村长打开了一扇门,请他进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谢春朝朝他笑了笑,随后爬起来,进到村长收拾好的屋子里。
村长把他安排好了,想起自己还要去外面取些东西,便又离开了。
一听到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确定村长离开了,宜苏便想从谢春朝的指尖溜走。
谢春朝立刻就把手中的宜苏抓住。
宜苏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指,只要谢春朝再追寻他和过去人的不堪往事,他就把他的一根手指掰断。
“高瑜有问题。”出乎预料,谢春朝没有再继续他之前的话题,而是和他说起了正经事。
“嗯。”宜苏能察觉到高瑜在隐瞒着什么。
“事情明显没有解决,所以不能收下酬劳。”这就是他没有马上接下村长给的钱的原因。
宜苏又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是他接触的凡人里,最复杂的一个。
“你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情况?还是说,在这里等我?”谢春朝给了他两个选择。
“我和你一起去,但是你得先把这身难看的衣服脱了。”宜苏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你可真是淫龙,都这种时候了,还提这种要求。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谢春朝说完,手直接伸进衣襟,眼看就要把所有的衣服打开,“屋子里只有一根蜡烛,你看得清楚吗?”
“我是说你的外袍!”宜苏连忙怒道,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谢春朝的手指微微一收,只抓住了最外面的黄色道袍,干脆利落地脱了下来。
“这件衣服还是我花了五个铜板买的。”谢春朝嘟嘟囔囔。
宜苏才不管他在骗人的道具上花了多少钱。
谢春朝将头上的帽子一并摘除,随后习以为常地朝他伸出尾指,郑重其事道:“出发!”
宜苏见状,伸出短手,抓住他的手指。
谢春朝晃了一晃手指。
宜苏开始觉得这个动作有点不协调了,莫非他不应该用整只手抓住他的手指吗?
残月挂天空,星辰稀疏,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谢春朝翻上屋顶,站在高处。风吹动他青黑色的外袍,扬起他的发丝。
他伸出手,将脸颊旁边的头发往后一挽。
宜苏一如既往坐在他的肩头。
“道长,你站屋顶做什么,我刚去拿了点我们村的特色小吃过来,你要吃吗?”村长从外面走回家,就看见谢春朝站在屋顶上吹风,而且还是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姿势。
感觉有点酷炫,不好说,再看看。
“你给我拿了零嘴啊。”谢春朝还真的准备下去了。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用手轻微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提醒他清醒一点。
“咳。”谢春朝咳嗽一声,告诉村长,“我不日就要离开,在走之前,我会帮你们清除一些怨气之类的污垢,以感谢收留之情。所以,零嘴就不吃了,我先去忙。”
“村子里这些年,除了高公子和李阿婶那件事情以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村长是这样说的,“再说了,道长你实在要去忙,第二天再去吧,现在晚了,你该休息了。”
谢春朝一阵感动。
宜苏又抓了一下他的肩头,他不仅担心谢春朝一时鬼迷心窍,真的就去吃饭了,还担心谢春朝和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产生不同寻常的感情。
“咳。”肩膀上的触感让谢春朝及时醒悟过来,他的手抱了回去,做出拒绝的姿态,尽量冷漠地说话,“我傍晚吃太饱了,现在吃不下,先去散步一下。村长,你不用理我了。”
“好吧。”村长不勉强了,但是有一件事情要嘱咐他,“别把我的屋顶踩坏了。”
说完,村长走进了屋子里。
谢春朝闻言,脚往前一迈,轻轻松松地跳了下去。
“你做什么?”宜苏看不懂。
“现在外面还有人在活动,在屋顶上跑来跑去,会被发现的。”要出门,只能走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站上屋顶呢?”宜苏郁闷地转过头去看他。
“想带你吹吹风。”谢春朝笑着,随后迈开脚步,往前走。
宜苏沉默。
没有得到预想之中的非议,谢春朝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转过头。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短腿稍稍岔开,他的两只手放在大腿的里侧,不知道为什么,正低下头,有点无措地移动着眼睛。
他把谢春朝的玩笑话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