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婻书
在动物园里挑灯苦读的胡绯没忍住打了个打喷嚏,一喷嚏下去眼前试卷上的字符在他眼里变成了蚊香圈,实在是看不进去的胡绯吧嗒一下将脑袋瘫在了桌子上,谁来告诉他,世上为什么会有化学这种东西,他只是一只狐狸啊!
在半空飞行的速度很快,机关鸟很快就飞到了桃夭夭桃园的上空,以修行者超出常人的嗅觉,机关鸟都还没停稳,他们就闻到了相当浓烈的血腥味。
江凛和林小阳脸色一变,直接从机关鸟上跳了下来,桃园里拴着的狗听到动静开始凶狠叫了起来。
白知知嫌吵,啧了一声。
正在凶猛吼叫的狗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回了狗窝。
白知知收起机关鸟,往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耳朵动了动,犹豫片刻后指尖轻轻一弹,朝着那边打出一抹灵光后,跟着江凛和林小阳往屋内走去。
桃园里只有一间屋舍,三层楼,一楼用来存放桃子,一箱箱已经打包好的大桃子规规整整地堆放在一起,地上还有一些被挑出来不合规的小桃子,装在一个个竹篓里。
屋舍的大门是敞开的,屋里还亮着灯,林小阳快速将一楼检查了一遍,却没看到人。
江凛顺着血腥气上了二楼,然后停在了楼梯口。
林小阳跟了上来,探头一看,被眼前血红的惨烈惊得嘶了一声:“难怪血气这么重。”
江凛:“注意脚下,不要破坏了现场。”
林小阳点了点头,避开了地面上成滩的血迹。
二楼已经没有活人了,死者有四人,三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人,夫妻俩,两个二三十来岁的儿子,其中一人倒在二楼的客厅里,客厅里的血大部分都是这人身上流出来的。
另外三人都死在各自的房间,有的躺在床上,鲜血染红了床垫,有的似乎挣扎过,倒在地上,但伤得太重,最终连房间都没能爬出去。
江凛初步检查了一下,四名死者都是被刀捅死的,每个人身上至少有两三处伤痕,所以血才会流这么多,能看出凶手是在极度惊慌中杀的人,杀人手法十分慌乱,轻重不一,但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根据血液干湿的程度,还有死者身上残余的体温,以及死亡的场地推测,死者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天,这样的天气温度没有开空调,尸体很快就会腐烂,目前尸体还没开始腐烂,证明死去没多久。
那对夫妻是死在床上的,一个儿子死在房间的地上,另一个死在二楼客厅,很明显凶手有可能是半夜趁人不备杀的人,现在才二十三点还不到二十四点钟,就算睡得早也不在深度睡眠的时段。
所以很可能是今天凌晨左右杀的人,因为桃园在远郊,出入都需要开车,一般没什么陌生人来,再看下面客厅里打包好但没有发出去的货,一个白天的时间,足够凶手跑远了。
江凛朝林小阳道:“报警,保护现场,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他要再查查看这里有没有妖气,这会儿血腥气太重了,如果是个妖气不强的妖,妖气只怕会被血腥气盖过去。
白知知跟在江凛的身后:“你觉得是人杀的人,还是妖杀的人?”
江凛:“从我简单检查看,现在人杀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白知知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妖杀的,但他有些好奇江凛又是怎么评断的:“从哪里看出来的?觉得妖杀人会用术法,不会用刀?”
江凛:“看死者的死法,证明凶手对他们有着极强的恨意,所以刀刀奔着要害去的,在这样的情绪反应下,你觉得妖还能控制住自身的妖气不外泄吗?”
江凛往楼上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虽然血腥气很重,很大程度上能掩盖住妖气,但我刚刚在现场仔细检查过,这间屋子没有妖气,就算这个桃园里有妖,妖应该也没进过这个房子。”
看到他们下去了,林小阳转头看着满屋死者,忍不住道:“这叫什么事啊。”
高高兴兴买桃子,竟然碰上命案了。
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凶手跑的时候应该简单处理过,没有什么血迹残留,地上脚印不少,车痕也有,但桃园每天往外发桃子的数量不少,这些脚印和车痕很有可能是取货寄货进进出出摘桃留下的。
江凛没走太远,站在一处气场通达的地方掐动手中,一道道灵力在他指尖流转,片刻后他睁眼朝着屋后一块空地看去。
见白知知还在打量一棵棵桃树,江凛喊了一声:“知知,发现妖气了,要去看看吗?”
白知知闻言丢开手里的小木棍:“我早都发现了,你速度可真慢。”
江凛笑着道:“自然是比不过你。”
屋后的空地下有一处地窖,地窖似乎上了锁,锁明显前不久才被人给砸开,因为天黑,后面也没灯,他们刚才并未看到。
江凛打开地窖的盖子,一股阴冷的空气从下面冒出来,还伴随着残留的妖气。
江凛丢了一张符纸下去,确定里面空无一物没有什么陷阱后,打开手机照亮也跳了下去。
地窖不算大,很普通的民用地窖,人在里面勉强才能站立,像江凛白知知这种身高,甚至需要弯着腰,地窖里没有存放任何食物,墙上还钉上了很粗的锁链,旁边落了几节链条,看起来也像是被人砸断的。
最奇怪的是这个地窖竟然整体都被水泥浇灌过,地面还砌了砖。
大部分的地窖是借着地气的温度储存食物,冬暖夏凉,就算用水泥平铺,也主要是为了防老鼠,像这种铺水泥又砌砖的,实在有些奇怪。
白知知看了看角落里一些已经枯黄的叶子,问道:“妖伤人,妖要被约束管教受到惩罚,人伤妖呢?”
江凛:“一样的,人受到伤害妖要如何被惩罚,妖受到伤害,人一样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江凛说着走到角落,捡起地上枯黄的叶片:“这里曾经被锁了一只妖,如果我猜得没错,被锁着的可能是个桃妖。”
白知知点头:“就是桃妖。”
结合之前白知知说桃子是血养出来的话,江凛道:“有人把桃妖锁在这里,抽妖血种桃树?”
白知知再次点头:“可能吧,桃子是妖血养出来的这一点可以确定,我的鼻子不会闻错,这里曾经锁过一只妖也可以确定,现场的环境已经很明显了,现在你要怎么办,找妖,还是抓凶手?”
江凛:“既然是人杀人,抓凶手就是警察的事,我的职责是负责妖。”
白知知:“妖已经逃走了你还要找,找到了之后呢?”
江凛:“这家桃夭夭果园已经做了十几年了,最近几年才开始营销所谓的黄金果,按照时间上来说,也许桃妖被困在这里好几年或者更久,我们找到他才能知道他的情况,如果受伤了,管理局有药可以调养治疗。”
白知知:“治好了以后呢?”
江凛:“治好了以后,想做桃树就给划下一片灵土地让他做桃树,想做灵活的桃妖,就教他如何在俗世生存,不管怎么样,都会做好安排。”
看他没有疑问了,江凛笑了一下,走到白知知的面前,微微歪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白知知伸手推开他:“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江凛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了半步:“我刚刚顺着妖气搜了一下四周,发现妖气到了山上之后气息突然就断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白知知扭头看墙壁:“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自己去查啊,这么点小地方什么都没有,我上去了。”
看着他顺着梯子往上爬,江凛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小狐狸。
山上的山洞里,一个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但从眉眼也能看出清俊模样的青年紧紧搂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
女孩一头长发,身形纤瘦,侧靠在青年的胸前露出半张脸,仅半张脸就已经能看出异于常人的绝美容貌,女孩双眸紧闭,但神情舒展,似乎是睡着了。
魏然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怀中女孩的长发,满眼留恋不舍,看她这样安稳的睡着,魏然感觉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他坐在树上,女孩躺在他的腿上,蓝天白云,满树桃花,快乐又无忧。
可惜所有的美好都是有时限的。
看了眼外面黑沉下去的天色,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当桃园的尸体被人发现,想要抓他易如反掌。
看着还在他怀里沉睡的人,魏然划破掌心,想要用自己的血喂给女孩喝。
不等血滴到女孩的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洞口的白知知出声提醒道:“你要是喂了,就是害了她。”
第73章
山林洞穴的静谧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 魏然一看到有人就慌忙把女孩往身后藏。
过大的动静弄醒了睡着的桃夭夭,这么多年被关的条件反射让桃夭夭下意识贴紧墙壁,瑟缩着身体不敢抬头往外看。
桃夭夭的样子让魏然心脏抽痛,当初那样天真阳光的女孩, 被那群恶魔变成如今这样。
他紧紧抱着桃夭夭安抚:“没事的夭夭, 我们出来了, 不会再有人关你, 夭夭不怕, 不怕啊。”
白知知看着里面的一人一妖,微微歪了歪头, 一只妖,怎么被普通人弄成这样。
白知知没再出声, 等里面的人情绪重新冷静下来。
魏然一手环抱着桃夭夭, 一边抬头朝洞口看去, 站在洞口的人也静静看过来,魏然与他视线对上的瞬间突然就不紧张了,他轻拍着桃夭夭安抚着她的情绪,朝白知知问道:“你是来抓我的吗?”
白知知摇头:“我不抓,但你估计也跑不掉,抓你的人很快就来了。”
魏然笑了笑,一边帮桃夭夭拢了拢头发, 一边道:“我就没想逃, 人是我杀的, 罪我认, 你刚刚说我喂血是害了她,是什么意思?”
白知知:“她原本是个干净修炼的桃妖,你如果喂了血, 会妨碍她的修行。”
染血的桃树可就不是什么好桃树了。
魏然脸色一变:“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她是妖。”
白知知笑了一下:“因为我也是妖呀。”
魏然满脸震惊,他看了看桃夭夭,又看了看白知知,小心开口问道:“你也是桃树吗?”难怪好看的不像个人。
白知知白了他一眼:“不是所有妖都是树,你为什么要杀人?因为他们关了她?你可以报警啊。”
魏然垂下眼眸:“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爸妈,害我坐牢,霸占了我家果园,还把夭夭关起来,抽她的血养桃林。”
桃夭夭桃林是他家的,他爸妈从上一个林主手里接过桃林后,花了极大的心血养育桃树,前几年都是亏损的状态,因为种出来的桃子不太好,土壤营养配比都不合适,后来慢慢培育替换掉了不好的东西后,他家桃林的桃子才好起来。
别看这事说得简单,干过果农的都知道想要稳定一个种植园的品种有多难,桃树又是个很容易生病的树,只要有一点问题就只开花不结果,为了这片桃林,他爸妈背了好几年的银行贷款,到处欠债。
那时候他二叔一家还嘲笑他们家,好端端的地不种,去折腾什么果园,卖卖菜赚个辛苦钱也就是了,承包果园当老板,早晚赔个精光。
顶着外债和不被看好的奚落,他父母都坚持了下来,桃林结的桃子一年比一年甜,长得又大又饱满,他爸爸更是乘着直播的东风把桃林发展了出去,慢慢还清了外债,还赚到了口碑。
魏然:“我本来以为是我爸妈的辛苦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种植方法,没想到是因为桃林里有桃夭夭,我家桃林里有一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因为长在比较边缘的地方,我家里就想着桃林这么大,只要不带传染性的病虫害,不结果就不结果吧,开着那么漂亮的花,看得人舍不得砍掉。”
白知知:“只开花不结果的树是她?”
魏然点头:“有几次晚上我巡视桃林,发现桃林里有人,但对方跑太快了,我以为是来偷桃子的人,我就找了一天躲在林子里蹲守,没想到抓到的不是偷桃子的人,是帮我爸妈种桃子的妖。”
那年他才十八岁,刚高考完在家过暑假,答应帮他爸看守桃林赚零花钱,自然要尽职尽责守住他家林子里的每一颗桃子,却没想到他竟然抓住了一只妖,一只漂亮的像仙女一样的小桃妖。
意识到来的人不是魏家那几个把她关着抽血的人,桃夭夭的胆子总算是大了些,敢抬头看来的人了,尤其是听到对方说也是妖,好奇里又带了几分天然的亲切。
魏然温柔地将她脸上的脏污擦了擦,笑着道:“夭夭很单纯,什么都不懂,因为人类给浇水施肥,有时候还会摸着树干夸她开的花漂亮,她就努力让每一棵桃树都结出又大又甜的桃子来。”
妖比人要纯粹多了,你对她好,她就记恩。
那个暑假他带着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偷偷去外面玩,带她吃好吃的,教她如何做人。
他们会躺在满是桃香的林子里讲一晚上的故事,会给最会结果的桃树取名字,会带她品尝其他水果后评价还是桃子最好吃,会在他三楼的房间里,在蝉鸣声中偷偷接一个带桃香的吻。
他还说服爸妈把桃林换个名字,就叫桃夭夭,因为这本来就是桃夭夭的桃林。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所有的事情都往甜蜜幸福发展,他虽然爱上了一只妖,但他一点都不害怕,能跟夭夭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珍惜,他也能坦然接受以后等他老了,不好看了,夭夭嫌弃的离开他。
妖生漫长,他只需要与她相伴其中一段路程就够了。
白知知坐着听故事,听完了他们相爱的过程,问道:“后来呢,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魏然:“后来我家赚钱了,因为桃子太好吃,每年桃子还没成熟就先被人预定,根本不愁销路,质量好价格自然也贵,盖了新房子,买了新车子,甚至还计划着扩大承包,结果就惹人眼红,我二叔一家见桃林有了起色,就想要入股,我妈还记得他们当初的奚落,之前我们家找二叔借钱还被赶出来,现在赚钱了,我妈当然不愿意,我爸对这个兄弟也挺寒心的,所以很干脆拒绝,没想到我二叔在我爸妈送货的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下坡路失控,还撞死了一个骑车上学的小孩。”
提起那段过去,魏然觉得捅在他们身上的刀都捅少了。
车祸中他父母当场死亡,包括那个骑车上学的小孩,一个初中品学兼优的孩子,又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家人怎么接受得了,那年他上大二,因为舍不得离开夭夭桃园,填报志愿的时候报了一个本地大学,每周都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