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柚
偏偏他们也不好直接清理门户,毕竟杀风渡壑这么一个门派大修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可那样的事情,谁愿意往外说?
彼此都不愿意看到三大派里面出了这么颗老鼠屎,风渡壑也只能尽量躲得远远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躲来祝秋池店里做乳露的原因。
仿佛多做几杯祖师爱喝的饮品,就能把过往的罪过赎上一些……也算偷偷尽孝了。
“师叔!”祝秋池伸手一指,风渡壑抬眸,便看到三大派特有的金色剑印破空而来。
它一路停在风渡壑的面前,里面很快传出了萧临渊的声音:“傅寒灯已经答应接受诸派问剑之事,太阿剑派决定派你参加此战。”
“……告诉他,无论九洲如何,太阿都无意与他为敌。”
风渡壑:“……”
我,我吗?
……
兰摧玉和傅寒灯一起走回去,又被他挨着喂了几勺,稍稍打了个饱嗝,有点吃撑了。
他往日遇到特别爱吃的东西,不小心吃到实在吃不下之后,就会抖散肉身重新换一具。
单论这一点,其实一直做剑灵也挺好的。
决定不再占用傅寒灯的道果之后,兰摧玉就开始肖想一直用灵体生活的未来,或许是因为过于着眼当下的原因,他竟然没找出太多的不好。
“你就不该答应他们。”兰摧玉道:“你如今得到的一切本就是属于你的,干嘛要在乎他们怎么想?凭什么跟他们证明啊?只要我觉得你好不就行了?”
或许是因为不做人太久,兰摧玉根本想不通傅寒灯有什么必要非争这一口气。
若是他的话,才不会浪费时间跟那些人缠斗呢。
有那么强的力量,就让他们接着嫉妒接着恨呗。
凭什么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啊。
那简直就是在做善事!
傅寒灯又朝他嘴里喂了一口乳露,道:“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没有看错人。”
“本尊本来就不会看错人!”
兰摧玉把乳露吞下去,理直气壮。
他之前确实有段时间很茫然恍惚,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对傅寒灯有了情意,便忽然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他可是无极天圣,喜欢一个小神游怎么了?他还可以喜欢小金丹小筑基小蚂蚁呢,他想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若他高兴,蜉蝣也能点化成仙。
若他不高兴,偃珩也得跪着挨打。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非常不得了,对傅寒灯道:“不过此次九洲问剑,也不全是坏事,刚好让本尊看看如今这些后生们的剑道水平,你也能趁机磨砺一下剑法。”
傅寒灯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兰摧玉当年刻在桌子上的那些文字历历在目,这代表着他当年为了不被欺负,将各项都修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剑,器,阵,神识,肉身……
傅寒灯也不知道,他日送他归位,自己这具肉身,对方究竟能不能用得习惯。
那些人不怀好意,他又如何不知?可,这么多的磨刀石,放着不用也太可惜了。
兰摧玉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在一本正经地盘算:“问剑之前,本尊亲自教你……我记得之前从断石岭,你带回了好多书对吧?”
“嗯。”
“羽化修者虽说能把修为压制神游,可他们的位格毕竟摆在那里,神识之强,也不是你能轻易抵抗,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是要多练神识和灵台。”
“嗯……你答应了他们不用悬铎之力,最好阵法也多联系一下,到时候遇到耍剑厉害的,就先把他困住。”
“还有灵药我也要多给你备一点,若有哪里不舒服,尽管吃药,这又不算违规。”
“你的剑法也要多练,不止是光知道进攻,也要知道防守……”
他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话里话外都是在教傅寒灯保命,与之前在沉沙城外教他用进攻做防守的时候判若两人。
傅寒灯看在眼里,忍不住微微扬唇。
伸手勾住他的细腰,柔声道:“好,我都听你安排。”
兰摧玉抬了抬下巴,自豪了一瞬,又忍不住道:“可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其实输了也不打紧的,只是最好不要输得太难看……”
说完,又忽然改口,道:“算了,还是不要输了。”
“嗯……”他说完,好像还是不放心,眉头鼓鼓地道:“他们若真有本事,赢你几次也属正常,可若有人有什么阴私手段,或者仗着年岁位格故意欺负你……”
他唰地仰起脸,用力地道:“本尊定会出手的!”
傅寒灯点头,忍俊不禁。
兰摧玉本来想威风一下,乍然看到他的笑容,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略不满道:“你笑什么。”
“感觉……”傅寒灯道:“你好疼我。”
“……”兰摧玉耳朵有点发烫,他转开视线,抿了抿嘴唇,慢吞吞地道:“本尊,本尊当然疼你,你是本尊的人……若被旁人欺负,那丢的还不是本尊的人?”
傅寒灯没有说话。
至此,他已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日子,兰摧玉果然拿出了看家的本领训练傅寒灯,他在室内辟出了一块第二空间,连朱吾都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动。
傅寒灯接下战书之事,也在九洲引起了轩然大波,几千万的修士纷纷冲着落星城涌来,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这万年难遇的问剑之局。
千派请战,羽化压境,悬铎现世,祖师亲临……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拎出来都已经足够震撼,可偏偏还全部都聚在一起了。
落星城外的界门阵一日亮过一日。
后来温景昭更是直接摆烂,把界门阵给撤了,谁想来谁就来,不然每次亮一次都要燃烧一把灵石,也着实有些过于浪费了。
大宗门的宝舟遮天蔽日,小门派的飞行法器也接连不断,散修更是成群结队地朝落星城涌来。客栈住满了,酒楼坐满了,连城外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都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修士。
“你说这傅寒灯,到底是怎么敢的?”有人道:“咱们九洲也是藏龙卧虎的,他这般做法,与单挑九洲有什么区别?”
“还九洲呢……那羽化仙人都要下来跟他打呢,九州仙门又算得上什么?”
“不是说要压境界么?”
“境界能压,那眼界能压,见识能压?羽化者哪个不是走到自身极境之巅的?当年的沉沙城,那傅寒灯本来就要逃出去了,结果就那么一眼,连法相都没完全显现……你们都忘了?”
此话一出,众人忽然安静几息,有人犹豫道:“那手捧山川印的仙人,听说好像是镇界仙君……是他这次,也会来吗?”
“……会吧。”有人道:“好像还有一个百炼仙君也要来。”
“百炼仙君?”
“他你都不知道,他是渡川仙尊亲自提拔上去的散修,也是在器道一脉极为出彩的人物,听说当年若不是偃尊先一步占了匠祖之位,如今匠道道祖是谁,还不知道呢。”
“疯了吧,这话你也敢说?”
“这又不是我说的,是百炼仙君自己门下传出来的。”
“……啧。”几个人正在说着话,旁边忽然路过了一个半大的黑衣小童,他一脸嫌恶地道:“江一苇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自己在器道出彩,他知道器道的真正源头是谁吗?个废物点心。”
他一手提着新买来的酥饼,一手提着某铺子的酱鸭,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网兜装起来的大西瓜。
方才说话的人纷纷朝他看,有人道:“江一苇又是谁?”
“好像是百炼仙君的俗名……”有人接口,也有人道:“哪里来的小孩,你对器道又了解多少?谁不知道器道一脉的终极便是神工天,万道祖师虽然占了器祖的名头,可神工天还是系于匠祖之身……”
“你才是懂个屁。”朱吾习以为常地破口大骂,道:“神工天未属兰尊,不是天道不授,而是兰尊不接!即便如此,有悬铎在,谁敢不认他是器道之祖?!”
他看上去像是要找人干架。
气势也不像是寻常修者,周围人虽然不认识他,却也隐隐意识到他不好惹。
如今落星城不知道来了多少不能惹的大能,几个人纷纷对视一眼,终于对他附和了几声:“原来如此,是我等孤陋寡闻了。”
“是啊是啊,器祖当然还是万道祖师莫属……”
没能找到撒气的人,朱吾重重哼了一声继续往前去了。
楼上,一个手握折扇的青年含笑看着他走远,重新收回视线,便看到对面的男子露出了有些忐忑的表情。
“依魔主的意思,是想让我等联手……灭了傅寒灯?”
渡川说得小心翼翼,他们是刚来下界就被跟殷执虞碰上了,对方一见到他,就兴高采烈地说:“上次在剑中绝域,咱俩好像一起死过?”
渡川还没回神,就被他半威胁半强迫地带到了此处。
“不是灭他。”殷执虞道:“是让你们兰尊,不能再动。”
渡川依旧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可心中却已经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说到底,就是引兰摧玉出手,如今傅寒灯最大的倚仗其实不是悬铎,也不是古神之力,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谁也不敢惹的兰摧玉。
旁人还没靠近他,气势就先矮了三分,如此下去,傅寒灯自然有恃无恐。
“这种事,我也不能跟您合作呀。”
“我可听说,朱吾那小子一直看不惯你。”殷执虞道:“你辛辛苦苦搬河入大漠,又不辞辛苦地帮助那么多散修登仙,你为这世界做了那么多,明明那么多人都记得你的好,连天道都愿记你几笔功德……可他们那些大宗门飞升的,却偏偏要说你只是香火野神……”
“一万多年过去了,至今都未得封尊,无法在那些大宗门面前抬头……你就没怀疑过,这是为何?”
他虽最能挑拨人心中的本源之欲,可渡川到底是羽化修者,此刻依旧安然静坐,只浅笑道:“封不了尊,自然是功德不够,天道公允,我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真的公允么?”殷执虞认真道:“你搬入大漠的河救活了多少凡人?你为后世散修留下的机缘,又为上界晋了多少仙者?”
“这么多年来,兰摧玉以一己之力压了半边天道,即便他天赋再强又如何?他知道什么叫凡间疾苦么?知道什么叫一州大旱,饿殍千里么?知道什么叫散修无门,求道无路么?”
“即便是如今的元如晦……他自己的后世徒孙,被堵在羽化之外,他也毫无伸手托举的意思……”
他看着渡川笑容未变的脸,道:“你那些散修后人,早已认你为尊,可天道却迟迟不授,生灵母界,至今无主吧?若我是兰摧玉,即便天道不授,我也定要将此界赐你。”
渡川微微垂眸,笑意已经淡了许多:“魔主过谦了,兰尊行事,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除了任性妄为,还有什么道理?”殷执虞道:“你是不是觉得他活了太多年,不知变通,不懂人情,心如磐石,连自身也化作了天道的一部分?”
“可若当真如此的话,他为何会这样偏宠傅寒灯呢?”
渡川的手指无声地抽了一下。
他确实想要知道,为什么。
或许如今下界的所有仙门,上界的所有羽化,都想知道,为什么。
兰尊……不是无极天圣么?不是近乎真神么?不是最接近天道的化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