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 第37章

作者:乔柚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爽文 日常 团宠 玄幻灵异

偃珩已经轻轻移开了脚步,屈指弹了弹身上的雪,语气依旧温和:“是那小金丹的朋友?”

顾清风再次点头,不自觉地将顾小冉朝后方扯了扯。

他已经留意到了不远处的谢观澜,他身上落了些雪,此刻也在漫不经心地轻轻弹着。而在小院门口,则站着遗匠盟的大修,即便对方刻意收敛了气息,可从服饰来看,也绝对是遗匠盟的高层。

连谢观澜都只能做壁上观的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睡醒。”偃珩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敲门吧。”

顾清风其实不太想敲门了。

但他这会儿也没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轻轻扣响了院门。灵室内的傅寒灯朝门口看了一眼,接着便听到屋内的兰摧玉似乎醒了,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控制好炉火,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抬手在屋堂上设了一个隔音阵。

房门又被扣响了两下,顾清风在外面道:“傅兄……你醒了么?你院子外面来客人了!”

他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又悄悄用余光去看身边,发现白衣人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意味不明。

院子里面传来了踩雪的吱呀声,傅寒灯终于来到了门前,手指按在门闩上,短暂停了一瞬,才轻轻将房门打开。

偃珩在外面微微抬眸,上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下半张脸却因为那一抹极淡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温和:“傅小友,新年好呀。”

傅寒灯本想假装不认识,但实在没有演戏的天赋,他心中堵得发酸,面上还是平静异常:“偃尊。”

顾清风双腿软了一下。

傅寒灯已经直接让开身体,对他道:“顾兄先去厨房吧,我很快就来。”

顾清风立刻扯着顾小冉冲进了西侧的厨房。

偃珩走进来,手中甚至还提了一个像走马灯的小法器,道:“一个小玩意儿,可以短暂将人困在一隅灯影里,年节里提着,也还算应景。”

傅寒灯没有动。

偃珩已经轻轻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整张温润无暇的面孔,道:“此物,便送给小友了。”

那东西悬在他面前,傅寒灯却依旧没有去接。

有别于谢观澜的直接和疯癫,偃珩看上去不温不火的,可却好像每个字都别有意味。

“下界往往都是过了三十才走亲戚。”他开口,道:“偃尊,是不是来得有些早了。”

商砺川抬眸朝他看了一眼,暗道这小子着实有些不识好歹。

偃尊亲自做的小法器,即便功能单一,但也绝对是地阶上品,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天大的抬举。

偃珩似乎也显得有些意外,他又多看了傅寒灯一眼,慢慢颔首,道:“是我唐突了,傅小友,不知可否移步,单独聊聊?”

顾清风有些焦急地朝室内看,他觉得傅寒灯真是越来越疯了,昨天在谢观澜那里差点被震碎灵台,现在对上匠道祖师,他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处?

这个时候就应该让祖宗出来应对啊!他怎么还给屋里设了隔音阵……

顾清风轻轻推了推顾小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堂,道:“你去屋里看看有没有糖,这鱼没糖不好吃。”

顾小冉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蹬蹬便朝屋内跑去,结果人还没到,就被傅寒灯喊住了:“厨房有糖。”

顾清风:“……”

他四肢开始一阵一阵地冒冷气儿,完全弄不清楚傅寒灯到底在跟谁较劲。

而傅寒灯,已经直接跟着偃珩走到了屋外的竹林处。那竹子在冬日里被压得弯了腰,已经完全探出了篱笆外,风一吹就嗖嗖朝下落着雪。

两人立在竹影间,偃珩静静看了他几息,傅寒灯的神色却始终平静,似乎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匠道祖师,而是寻常来访的修士。

“你握不住他。”

偃珩一开口,傅寒灯下颌便陡然绷紧。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刺到了极处,他的眼底竟然掠上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平白显出几分讥弄:“偃尊是要告诉我,他跟在我身边,会害死我,还是想告诉我,他对整个修真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直视偃珩的面孔,道:“我知道他曾经登至无极,我也知道他曾在问天台坐了上万年,我更知道,如今世间已有五千年未曾有人羽化,只要他的身份现世,他便不仅仅只是一把剑。整个修真界都会将他视为登天之钥——”

偃珩瞳孔微微眯起。

“金丹想破元婴,会觉得只差一个他,元婴想入神游,会觉得只差一个他……”傅寒灯微微停顿了下,看着偃珩,道:“羽化想入无极,同样会觉得,只差一个他……”

“可那又如何呢?”傅寒灯说:“他选的人,是我。”

第33章

偃珩眼底的异色更明显了一些。

他确实没想到,傅寒灯一个金丹散修,竟然能把局势看得如此之透。

看得如此明白,却还是不肯退……这便不是无知,而是贪。

他神色显得有些凉薄:“你能与他遇上,确实是有些运气在身,可运气,从来都不是资格,你,凭什么?”

他的神色之中并不含轻蔑,却夹带着近乎天经地义的审视,那甚至不是为了刻意羞辱,而是一种独属于高位者的自然裁断——

傅寒灯想要将那样的人留在身边,本就是不该有的妄念。

傅寒灯安静了几息,轻轻将抽紧的手指背在身后,才缓缓道:“偃尊在外面等了一夜,还专门给我准备了小礼物……不就是觉得,他的选择,无人可以置喙么?”

“您到现在还对我和颜悦色,不也是担心,惹他生气?”

偃珩的眼神似乎染上了困惑,和兰摧玉差不多的,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忽然看不懂低处之人究竟在想什么的困惑。

他提起那盏小花灯,屈指轻轻拨了一下,傅寒灯脸色微变,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偃珩重新看向他,远远看着这里的谢观澜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吓成这样……还敢站在兰尊面前?

偃珩也微微挑了挑眉。

傅寒灯此前在他面前如此镇定,他还真当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天不怕地不怕,未料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竟引得他如此应激。

他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既如此……他为何还敢站在这里?为何不干脆收了法器离开?明明知道,自己只需看他一眼,就能将他神魂碾碎。

傅寒灯显然也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眼神却仍然带着警惕与戒备。

“都干什么呢……”耳畔忽然传来兰摧玉的声音。

顾清风到底还是没听傅寒灯的话,催着顾小冉硬生生把他从沉睡中叫醒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被小孩扯过来,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未清醒的迷蒙。

谢观澜立刻在远处做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

偃珩也微微定了定神,转脸朝他看过去。

唯有傅寒灯,嘴唇用力抿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了。

他当然知道顾清风是为了自己好。

可他不想要每次都等兰催玉来护他,他也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兰催玉面前,为他挡住外面所有烦心的事与烦人的人。

可刚才偃珩只是轻轻拨一下花灯,他便以为对方要对他动手,甚至还因此……退了。

而兰摧玉偏偏是这一刻被叫出来的。

他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兰摧玉的目光扫过门口恭敬的商砺川,再转到偃珩那张有些陌生的脸上,最后旁若无人地看向了傅寒灯。

对方全身僵硬,面色红白不定,发觉他的眼神之后,甚至有些难堪地扭开了脸。

兔子不对劲……兰摧玉眼神还迷蒙着,身体却已经缓缓站稳,然后直愣愣地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傅寒灯还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时,便发现兰摧玉来到了他身边,就像他昨日在谢观澜面前检查兰催玉一样,兰催玉也将他转了个圈,一本正经地检查了一遍。

傅寒灯:“……”他真的很爱学些有的没的。

确定了他并没有受伤,眼底的那点莫名的难堪也散了几分之后,兰催玉这才转脸看向偃珩。

固然他不记得那张脸,可属于旧日的气息却已经扑面而来,偃珩一直在观察他的动作,发现他第一件事竟然是走向傅寒灯,眼底再次浮出了一抹疑惑。

四目相对,兰摧玉脸色冷冰冰的:“欺负我的人?”

偃珩一怔,见兰摧玉似乎有了动手的打算,急忙将手中的花灯推到了他面前,随即轻轻一收广袖,负手道:“我是来送礼的。”

兰摧玉看着那花灯,无声翻转的掌心缓缓停下,眼底溢出同款疑惑。

偃珩的神色冷淡从容,看上去像是傅寒灯的情绪与他毫无干系。

兰摧玉去看不远处的谢观澜,后者本来还在因为他直接走向傅寒灯而阴着脸,一对上他的视线马上露出了讨喜的表情。

兰摧玉接过那个花灯,道:“地阶法器?”

偃珩点头,道:“想着如今过年,专门给你这小友做的,不过……他似乎不太喜欢。”

“不喜欢?”兰摧玉提着那灯,直接举起来照亮了傅寒灯的脸,倏地绽放的笑容像是在哄小孩:“这么好看的灯,为什么不喜欢?”

“……”傅寒灯朝偃珩看了一眼,偃珩也微微偏头,显然同样想不通这件事。

“可惜。”发现没能把兔子哄好,兰摧玉只好把灯拿了下来,一本正经地研究了几息,道:“本尊倒是挺喜欢的。”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面对偃珩,猝不及防地驱动了那盏花灯——灯影旋转,明明只是地阶法器,却仿佛使出了半步天阶的威力,院外的所有人竟在倏忽之间被困在了一隅灯影之中,天空也被巨大的灯影笼罩,四周只有明黄不定的光晕流转。

商砺川脸色骤变,方觉晓和赵初九也条件反射地揪住了自家师祖的衣角,谢观澜脸色冷冰冰的,偃珩却是又怔了一下。

他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之中看着兰摧玉的面孔,后者唇角微微勾着,道:“东西确实不错,不愧是偃尊的手笔。”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偃珩直截了当,借着此刻其他人都被困在各自的灯影之中,道:“你很清楚,他太弱了。”

“你也不怎么样。”

偃珩似乎笑了一下,轻嗤道:“你说话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我就知道你嫉妒我。”

偃珩心口一堵,脸色阴沉地朝他瞪了一眼:“殷执虞一直在找你,你想落在他手里吗?!”

兰摧玉皱了下眉,像是一时没想起来此人是谁。偃珩恨铁不成钢地提醒:“你当年在天剑峰一剑断瘴,把殷执虞好不容易撕开的天缺硬生生压回了噬界渊,害他三万年都没能补全魔域权柄,现在都忘了?!”

“哦。”兰摧玉像是想起来了,又像是在假装想起来了:“他也在找我?”

“虽然谢观澜告诉下界你化道了,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找悬铎的消息……你觉得他若是知道你如今……”

当时在问天台上,发现那抹道痕回响来自下界的时候,他就猜到兰摧玉多半不是完整归来。那一缕本源能在下界如此安稳,只能是被悬铎的残躯护住了。

可猜到是一回事。

真正看到他这副旧事想不起来,心神也好像缺了一块的样子,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来脑子就不太会拐弯,竟然还成了这副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