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柚
“……”傅寒灯与他对视片刻,慢吞吞地道:“四百三十二。”
兰摧玉眸色微闪,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金丹寿数仅有五百,我观你并不像寿命将近之相。”
这都能看得出来?傅寒灯若有所思,看来小灵偶的原身魂引的确不同寻常。他嗯了一声,找补道:“我对外都是这么说的,我今年……两百一十三。”
兰摧玉伸手捏住了他的腕部,傅寒灯下意识想抽手,又在他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停顿下来。
哪怕他原身魂引当真是神游,如今也不过是个需要寄生的小灵偶而已……
事实上,羽化以下的人都很难看到对方寿元几何,顶多凭行止气血、经历事迹去猜个大概。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因为寿元命数已经属于天极道则。兰摧玉毕竟修为曾至无极,如今虽然本源之力微弱,但却依旧在足够长的摸索中确定了对方的寿数。
他收回手,看着傅寒灯的眼神几乎染上绿光。
一百六十一……而且这厮还是五灵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天赋根骨问题了。兰摧玉望着他,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宝物?”
“……您的寄身之物在我灵府之中呆了这么久,有发现我身上藏有什么宝物吗?”
兰摧玉当即又在他灵府里面搜查了一圈。
虽说器灵与主人之间的初契并不能让他们随意探查主人身上的天极法宝,但兰摧玉位格极高,傅寒灯身上若是真有什么宝贝,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但他很快就发现,真的没有。
他的灵府里面倒是有不少成沓的各种符箓,还有一些凡人庸汉才会在意的锅碗瓢盆,以及很多奇奇怪怪的木头和兽骨……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面点酥饼,以及,刚才被收进去的那碗辣椒炒肉。
倒也有些法宝,但兰摧玉一眼扫过去,大部分也就停留在玄阶和黄阶,虽说对于金丹来说已经足够用了,但明显都不是能够支撑他如此快速升阶的原因。
兰摧玉收回神识,神色显得有些困惑。
这不可能。
除非他上辈子拯救了天道,否则绝对不可能在五灵根的情况下,于一百六十多年里面修成金丹大圆满。
普通人一百五十年能筑基圆满就已经很不错了。即便是他当年也足足花了……多少年来着?
傅寒灯继续泡脚,还体贴地重新拿了个盆,问他:“一起吗?”
兰摧玉抿唇,撩起下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将双脚浸入了泡脚盆里。
傅寒灯取来水壶朝里面倒了热水,道:“烫不烫?”
兰摧玉像看什么珍稀物种一样盯着他。
外面雪声簌簌,屋内阵纹隔去了冷风,木傀儡也都一起躲入了隔间短暂休憩,小腿以下传来热腾腾的感觉,淡淡白雾氤氲在眼前,兰摧玉的精神逐渐放松了下来,竟当真有种重新做回凡人的感觉……
“前辈可探出我年纪多大?”
傅寒灯的声音忽然传来,兰摧玉一下子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直起身体,他再次盯着傅寒灯,后者神色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倒是没骗本尊。”
这小子连他都敢试探,说明他身上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兰摧玉发现自己不能再随便把他当做普通的金丹小辈来看待了,他也要留一手才行。
傅寒灯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所谓无极天圣,果然是人造出来的伪人格……他刚才虚报岁数,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的修为进展容易引人眼红,招惹麻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试试这个小灵偶,一本正经要探查他的寿元,究竟能探出什么东西。
不过,他能看出自己并非寿绝之相,想来原身魂引境界确实是比自己高上一些的。
顾清风的推断倒是没错。
那就代表,自己如果执意把他留在身边,就随时可能要面对一个神游期的劲敌……等对方打过来的时候再把他交出去?
泡得差不多的时候,傅寒灯取出两块擦脚的布巾,将其中一块递给兰摧玉。
兰摧玉一脸莫名。
傅寒灯只能自己把脚擦干净,穿好布鞋:“那前辈慢慢泡,我先回去睡觉了。”
兰摧玉目送他走回主屋。
抬手朝快要凉了的木盆里面施了个法,用的是傅寒灯的灵力。
觉得有点烫了,于是又施法变凉,用的还是傅寒灯的灵力。
哎,又有点凉了,再加热一点……
半刻钟后,傅寒灯走回来了。
兰摧玉还是坐在那把木质的椅子上,腰杆亭亭地朝他看。
埋在木盆里面的脚已经泡得通红,他的脸颊也因为热气而起了淡淡的红晕,但神色之间并无任何沉迷享受之态,依旧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灵。
傅寒灯走近他,拿过旁边的布巾,蹲下来给他做示意,道:“这个,擦脚的。”
然后指着他的脚:“已经泡得足够久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脚趾现在就已经皱了。”
兰摧玉看向自己的脚趾,确实已经被泡得有些发白,他立刻开始施法试图把皮肤变回平整,傅寒灯的丹田又是一小股一小股的发空,他看着兰摧玉对着自己的脚趾灌溉了约十几息的灵力……
有谁那么无聊会发明将被水泡皱的皮肤恢复平整的术法吗?
毫无疑问是没有的。
傅寒灯又忍了两息,终于没忍住。直接将手伸入泡脚桶里,握住他的脚踝,亲自给他把上面的水渍擦干净,同时把袜衣套上,道:“好了,看不到了,回去睡吧。”
“……”看不到了是什么东西?
兰摧玉一把将袜衣扯下来,傅寒灯本来已经走出去两步,见状猛地又退回来,重新把袜衣套上,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道:“相信我,等我们回到屋里,你的脚就长好了。”
身体猝然腾空,兰摧玉微微怔了一下。
傅寒灯一直到走出盥洗室,才意识到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雪丝落在发梢,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兰摧玉。
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孔此刻依旧单纯的过分。
兰摧玉的长相气质其实偏向锋利,眼尾还有些微微上扬,看上去就不是一个特别好惹的人。可眼仁儿实在太过干净剔透,平白给人一种不合时宜的天真与无辜。
傅寒灯心头莫名发紧,他轻咳一声,露出笑容,道:“执剑人……抱剑,很正常,对吧?”
第5章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脚下却像是被雪冻住了一半,无法再前进一步,眼神也隐隐有些发虚。
直到兰摧玉慢慢点了点头,他才快速将人抱回了屋堂,放在了床榻之上。
兰摧玉却静静坐在那里,不知想到了什么。
傅寒灯拿壶又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发现兰摧玉始终没什么动静,这才逐渐放松下来,屈指弹灭烛火,上床躺在里面,道:“睡了。”
兰摧玉坐在床边朝他看。
傅寒灯直接拉了被子,侧身面对里边。
执剑人抱剑……兰摧玉神色有些迷茫,他隐隐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也有一把剑,锋芒虽不及如今的自己,却也称得上世间少有。
剑修与剑,本就是一体的。
兰摧玉伸手,将那把破碎的寄身之剑召来面前,仔细观摩,眉心微皱。
他很确定,这把剑上如今只有自己一个附着之物……之前的剑灵……已经不知去向。
但自己如今都姑且只能苟活,那小小剑灵,怕是早已魂飞湮灭。
他只是有些怅然,他忘记了那个剑灵叫什么名字,也忘记了……他是如何消失的。
兰摧玉偏头看向傅寒灯,道:“本尊之前有一把剑,你可知它叫什么名字?”
……那种事情谁能知道?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傅寒灯就意识到,兰摧玉问得不是“他自己以前携带的某把剑”,而是,万道祖师的那把剑。
“我对您的过去了解不多。”傅寒灯随口糊弄,道:“以后帮您留意一些。”
关于那位始祖前辈的事情还是少谈论为妙,虽然他目前不准备冲击元婴,但谁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在未来出现反噬?
与那位哪怕是沾上半点因果,都不是他这个境界能够承受起的。
兰摧玉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道:“今晚如此夜深人静,你要白白睡过去吗?”
傅寒灯听着外面簌簌的风雪,“不然呢……?”
“你不修炼吗?”
“人家都把灵室封了。”
兰摧玉顿了顿。他其实有办法把灵室打开,但今天过来的那几个人,证明落星城的确是有大宗门镇守的。虽说若是真闹到撕破脸、对上神游元婴层次的坐镇者,他也不是全无把握……但傅寒灯的灵府肯定不够用,而一旦消耗自己的灵性,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沉睡多久。
“你还可以炼体。”
傅寒灯不得不正色起来,道:“前段时间我在黑水墟重伤,流了那么多血,不该好好休息几天吗?”
兰摧玉想起把自己从剑中唤醒的那些血。
退而求其次:“我刚才看你灵府里面藏了几个阵法秘籍,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
“可曾推演?”
“推演了。”
“有没有什么没看懂的,本尊或可帮你解惑。”
“……白天再惑呢?”
兰摧玉一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是他重获自由的第一个晚上,他满脑子都是修炼,但灵气被锁这件事却让他无法再继续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他下了床,在室内来回走动,不经意般展开神识。
有人仍在灵室里面闭目吐纳,借着早间忙于各处赚来的一点灵石艰难地运转周天;有人则在榻上盘膝,手边摊着功法秘籍,一边吞丹一边强行参悟;也有人在风雪之中舞剑,剑风一般,一招一式却格外认真……
再远一些,有人于灯下逗弄灵宠,有人在暗中调息疗伤,还有几处小院灯火通明,隐隐传出些许酒气与笑闹。就连隔壁的顾清风,都在一边翻看古旧残页死记硬背,一边间隙在辅导侄女启蒙心法。
亥时三刻,只有傅寒灯一个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兰摧玉忽然有些恍惚。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两百岁不到就修到金丹大圆满的?靠睡得吗?还是说他被囚于剑中的这些年里,天道逆转,努力成了笑话,懒散反而成了登天捷径?!
兰摧玉再次坐到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