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柚
就在江一苇条件反射想抽索后退的一瞬间,他已经从水中直冲上来,一拳重重砸在了他的丹田上!
江一苇的腰当场弓了下去,傅寒灯另外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已经疯狂出拳,每一次都奔着击碎他的丹田而去,本就重瞳密布的眼睛里面更是翻滚着浓郁戾气。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
快得连提醒声都像慢了一拍。
第一拳砸下时,江一苇还勉强提得起护体灵,第二拳下去,那点灵息便已被打散,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接连落下,他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都被打得倒飞出去。
他想退,想收索,想拉开距离。
可傅寒灯却像疯狗一样,死死黏着他不放,一边将接连出拳往他丹田上砸,一边追着他的身影撞上来,俨然是一副不把他弄死决不罢休的架势。
直到谢观澜和朱吾同时出手,两股罡气直接砸在他身上,才将他身体撞得偏离,而江一苇也在撞上后方的石壁之后,重重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若非江一苇是羽化之境,傅寒灯那样的打击,足以当场捶碎任何一个登虚的丹田。
傅寒灯的身体在空中稳住,却也不仅仅只是稳住,他在踉跄之中,还是重重挥手,剑气直接将朱吾和谢观澜逼得同时后退,朱吾更是被偃珩伸手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神色愣怔:“没死……莫非,这就是兰尊选他的原因?”
傅寒灯在空中直身,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而他目光所注视之处,湖中的镜鱼与目魇也同时翻转身体,面向了后方众人。
“他这是……献祭?”沈怀璧几乎不敢置信,谢观澜脸色难看,道:“是借权……引古神残息上身,但代价极大,即便是……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东西?!”
但傅寒灯并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机会。
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吞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守住多久。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三大剑派——
郑飞絮、沈怀璧、萧临渊几乎同时出剑。
三道剑锋轰然撞上悬铎,刺耳的摩擦声骤然炸开。傅寒灯半步未退,三人却都在那一瞬感觉虎口剧震,掌心发麻,像是整片照神湖的注视都顺着这一剑压了过来。
郑飞絮脸色一沉,已经意识到今日只怕不能善了。
沈怀璧也凝重了起来,这小子……竟能将悬铎发挥出这般威力……
萧临渊更是下意识解释:“太阿绝无夺剑之意,只是想接你回山——”
层叠的重瞳对上了他的眼睛,萧临渊只觉得道基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震了一瞬,竟条件反射地抽剑退了开。
谢观澜的目光落在了他逐渐凸起的背部,呼吸发紧——这家伙竟然……
“傅寒灯,你清醒一下——”偃珩上前,抬手在他头顶布了一个清光流转的法器,似乎想要帮他压下古神残息。可下一瞬,傅寒灯便重重一挥,抵着郑飞絮与沈怀璧的剑锋擦出一串刺耳火星,顺势横斩逼退身前众人,而后一个拧身,自上方悍然斩向偃珩。
那一剑余波未绝,直直劈进后方山脉,整片崖壁轰然裂开,碎石暴雨般迸溅而起。
也就在这一剑落下的同时,他背后那片高高拱起的地方终于撑破了衣袍。
所有人都看见,他的骨头,正在从血肉里倒长出来。
偃珩抬手。
他到底是一脉之祖,竟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挡住剑锋的同时,也直直看向了那双已经不再像人的眼睛,缓缓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东西……”
“能护住他,就是好东西。”
话落,他竟然再次悍然压向偃珩。
偃珩阴沉着脸,袖口灌入罡气,翻掌朝他击去,傅寒灯不得不短暂退开,可他下一剑,却已经顺势劈向了后方之前嚷着说万道祖师属于所有人的其他修士。
仅这一剑,便蓦地将密密麻麻占据的人群直接劈除了一个缺口,十多个修士直接当场倒下,还有几个重伤呕血,被余波掀得横飞出去、
他似乎并不单只是想着打某一个人,他要留住的,是全部。
偃珩像是终于抑制不住怒意,主动朝他冲了过来:“你疯了吗?!”
傅寒灯眼神冰冷,不躲不避地朝他迎了上去。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追着,他也不会带兰摧玉来这里,如果他不带兰摧玉来这里,兰摧玉也不会突然支撑不住,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剑光与罡气在半空中疯狂炸裂,两人在瞬间交手数百招。
而随着傅寒灯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肩背间反折而出的骨刺也越来越长,越来越粗,甚至越来越弯,竟渐渐拱成了第二副肋骨的形状,仿佛有另外有什么东西正顶着他的血肉,要从他的身体里重新长出来。
鲜血沿着伤口流下来,血肉和窟窿也在不断被撑开。
他的剑招越来越快,靠近他身边的人,甚至可以听到肉体被活生生撕裂的“嗤嗤”声。
眼看偃珩嘴角溢了血,谢观澜也没忍住冲了上去,朱吾几乎同时入场,郑飞絮沉了沉脸,终究也提剑掠了上去,厉声道:“先把他制住!”
一干高阶大修跟着压了上去。
魔族匆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众人被逼退的残局。
有人说:“死了好多人……”
还有人说:“疯了,都疯了……”
“祖师也没见到,还折了这么多人……“
这些一开始就准备进来浑水摸鱼的人,嘴里还在喊着祖师,可却已经本能地一退再退。
郑飞絮、沈怀璧也被逼得各自后撤,掌心染血,胸口发沉,每个人身上都有被剑气扫到的伤口,深可见骨。萧临渊因为先前那一眼对视,更是神色有些混乱,直到此刻都未能稳住心神。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元婴境的散修,竟能在古神遗骸里将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商砺川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将胸口被贯穿的偃珩扶了出去。
闻玄度却在人群里面东张西望,神色慌乱:“我们师祖呢?谢师祖呢?”
“他废了。”朱吾开口,咳了两声,黑衣上方也尽是濡湿的血迹。他是真身下界,虽说医修不擅打斗,可弄得如此狼狈,却也实在丢脸。
在闻玄度差点晕过去的时候,旁边的沈怀璧哑声道:“他那副身躯,被傅寒灯斩了好几段。”
那虽然是傀儡……可到底覆着一缕神念,想必此刻的谢观澜不会好过。
巡风使与逐影卫立在后方,抱臂旁观,神色都带了点意外。
“倒真是开眼了。”
“你们仙门摆出这么大阵仗,竟然还按不住一个元婴?”
仙门众人面色难看,却都没有接话。
巡风使与逐影卫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很清楚,傅寒灯把仙门的人打成这样,接下来只怕也剩不了多少力气了。
此刻再进去,几乎等同于坐收渔翁之利。
可随着九州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很快发现,那个万道祖师选中的、已经不成人形的执剑人,背部早已顶破皮肉的硕大肋骨鲜血淋漓,脸上也覆着层层赤红的神纹,眼底重瞳与血丝密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巡风使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傅寒灯的剑意已经先一步朝着他们劈了过来。
悬铎威力实在太大,两队人几乎同时变色,前排数名魔族更是本能地抬臂去挡,护体魔纹却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寸寸崩裂。巡风使与逐影卫也被逼得各自横移,原本整齐的阵势被这一剑当场撕开,竟无一人敢再往前半步。
刚才那一场乱战下来,他竟然还有余力……
来不及多想,傅寒灯已经提剑追了上来,他的额头都开始微微向外拱起,像是有什么不属于人的东西,正试图从那具身体里继续长出来。
无人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活命,可在这种地方,没人愿意与他拼命。
“我不信他还能活——”逐影卫也立刻拧身,道:“等他受尽反噬再来捡剑!”
傅寒灯的眼皮再次掀了起来。
捡剑……么?
他的身影,再次追了出去!
那速度,那气势,那模样,越发不像人族。
还未完全退出去的仙门踉跄避让,两队魔族之中也有人发出一阵怪叫。
巡风使脸色一沉,猛地回身,抬手便是数道裹着魔纹的风刃横切而来,试图将人逼退。
可傅寒灯连躲都没躲。
那些风刃斩到他身前,便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扭了一下,顺着照神湖畔那些缓缓睁开的眼睛偏了出去,将后方一排断石齐齐削断。
逐影卫已经借着这一瞬没入了阴影。
傅寒灯那双重瞳微微一转,照神湖边原本还在缓慢游动的镜鳞怪鱼便同时翻身,鱼首之上的巨眼朝着那片影子齐齐一照!
“不好!”
阴影之中立刻被逼出一道狼狈身形。逐影卫闷哼一声,肩侧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整个人被迫现身,踉跄着朝前掠去。
傅寒灯已提剑逼至。
巡风使咬牙,竟硬着头皮折返一步,抬臂挡在前方。两人正面一撞,傅寒灯一剑斩落,巡风使整条手臂上的护体魔纹都在顷刻间炸开,脚下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吐出血来。
他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竟会被一个元婴逼到这种地步——
那一剑余势未绝,已贴着逐影卫的后背横扫过去。
逐影卫避得已经极快,背后衣袍却还是被齐齐割裂,皮肉外翻,甚至连脊骨都隐隐见了白。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是在追——”
“他是真想把我们留下!”
这话一出,不止是魔族,其余原本还纠结着不肯离开的人也齐齐一乱。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傅寒灯现在早已不是在正常执剑,他借了古神这么多的东西,说到底是把命、骨头、血肉、甚至魂魄都称斤论两地一并抵押了出去。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活。
巡风使当机立断,厉喝道:“撤!”
可傅寒灯却根本不打算再给他们从容退出的机会。
他自半空一脚踏下,照神湖边那些缓缓睁开的目魇竟也同时朝前滑动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两队魔族之中,便又有数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照穿了神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软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连巡风使都不敢再轻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