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本能。
他还是动了,一步,又一步朝着那缕香味挪去,哪怕一厘米也好,也想去靠近。
可就在他触碰到门的那一刹那——
“砰!!”
门被从内部撞开了。
爱尔文停顿在原地,复眼中倒映出的景象成了定格般的死寂,如同完全静止的黑白画面。
他看到了尤金。
尤金几乎被浓郁的金色虫蜜浸透了,那粘稠的发亮的金色包裹着他皙白的身体,如同为圣像涂抹上了耀眼的漆。
浑身的肌肉因持续的折磨而绷紧,汗和蜂蜜混合,没入更深的暗处。
源源不断的金色淌下。
他整个人悬在空中,只剩小半张脸露在外面,纤长的睫毛轻颤,像濒死的蝴蝶,连挣扎都显得微弱。
漆黑如夜的房间里,他如即将被吊死的圣母,开始显得圣洁。
他很年轻。
刚褪去少年的青涩,逐渐转变为青年的矫健,未来也许还会变化得更加有力,充满了男性力量的美感。
可此时,却被那完全虫化的巨大工蜂牢牢锁在巨大的茧蛹里,连一丝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不仅如此。
微微隆起的腹部还象征着他成了母亲,肩负为整个异种族群而繁衍的使命,现在只不过开始,刚刚开始。
何其震撼,何其可悲。
何其美丽。
……
尤金也看到了他。
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里,此刻浸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朝着爱尔文的方向伸出了一只颤抖不已的手,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气音。
房间里,那工蜂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把他当成希望了吗?您以为他会来救您吗?”
“看清楚一些,我亲爱的母亲……”
尤金涣散的目光凝聚,看向门口的爱尔文。
只见那只向来克制守礼的高阶虫族,此刻獠牙毕露,口器无法自控地开合。
晶莹的唾液如断线的珠子般坠落,在寂静中砸出清晰的声响。
他的复眼直勾勾钉在尤金身上,漆黑的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渴望。
他在吞咽。
他露出了与那工蜂同出一源的,极度的痴狂,胸膛随着嗅闻和喘气而变得鼓胀。
“……”
尤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大脑一片空白,许久寂静无声。
爱尔文。
他也。
第11章
尤金唇齿发颤。
爱尔文……是他亲自选的近侍。
半年前,在降临到这颗星球,经历地狱般的折辱后,他对这群虫子几乎怀着食肉寝皮的恨意。纵使那些赫赫有名的领主统帅们再如何亲昵讨好他,他也统统不予接受。
所以,当得知孕期必须有一位近侍照料起居时,尤金无视所有炙热的目光,选择了中立阵营,总是独来独往的爱尔文。
其余不论,至少,爱尔文是明确忠于虫母的。
是可以沟通的。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尤金在重重窒息的压力中选择他。与爱尔文相处,他不必时刻承受那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粘稠觊觎。
可现实给了他冰冷的一记重击。
尤金迟缓地抬起眼睫。
视线里,爱尔文的身形已然扭曲成令他心悸的模样,涎液失控地滴落,口器难以自抑地翁张,鞘翅完全无法收回,最骇人的是那蠢蠢欲动,正一段段探出的生殖腕。
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迫不及待的原始渴望。
“……”
心脏寸寸冻结,血液逆流失温。
尤金忽然想笑。
嘴角牵动了一下,他最终没能笑出来,只觉得眼前一切都模糊成晃荡的水晕了,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身后那紫眼工蜂攀升至顶点的狂热。
触腕疯了一样地生长,它们肆意绽放,散发出的信息素里充满愉悦的分子,每一根都在高昂地宣告着胜利。
仿佛要在名为尤金的温软土壤里扎下永恒的根须。
尤金一阵干呕。
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那东西立刻寻隙钻入,不放过一丝一毫磨炼他的空隙。
水声。
黏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无处不在,或近或远,尤金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脑内各种尖叫与嘶鸣混乱交织,最终又归于一片空洞的白噪音,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疲惫如潮水淹没理智。
尤金感到这具异端的身体开始背叛意志,陷入了一种诡谲的亢奋里,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浓稠污浊的泥潭中沉溺。
孕激素和虫蜜的麻痹效果双双发力。
一股让清醒时的尤金毛骨悚然的“愉悦”,正如同缓慢而致命的毒素,缠绕上他的脑髓,试图侵占宿主最后的精神高地。
而属于“尤金”的那部分,节节败退,摇摇欲坠。
……
就在他的意识在泥淖中越陷越深时。
不远处,异变突生。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室内黏腻的空气,漆黑锋利的前肢镰刀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向尤金身后那只忘乎所以的工蜂!
“滋啦——”
工蜂猝不及防,鞘翅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墨色的血液飞溅。
剧痛和被打断的暴怒让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瞬间将注意力从尤金身上转移。
是爱尔文。
一直死死盯着尤金,颤抖着压抑自身的爱尔文,终于在工蜂的触腕尤其粗暴地勒紧尤金腰腹时动作了。
却不知为何不是本能地冲向尤金,去和此时散发着甜腻气味的虫母交尾。而是攻向了与他有着相同基因的虫子。
封闭的空间中,两只高阶虫族展开了最原始野蛮的搏杀。
鞘翅碰撞,节肢挥舞出残影,信息素混合着血腥味,狂暴地炸开。
房间内精致的器皿噼里啪啦地碎裂,墙壁上也留下了深刻的划痕,瞬间沉浸在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像一盆冷水浇在尤金混沌的头顶,他闷哼一声,从令人沉沦的感官漩涡中挣出几分清明。
微弱的痛觉让他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光。
逃。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钻入脑海。
无视了瘫软的四肢和全身的疲劳,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远离战场的角落爬去。
墨色的发沾满了各种金色和透明,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几缕发丝粘在失色的唇边。
他的身体因持续的惊吓而泛着轻微的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被惊心动魄的艳丽。
然而那张苍白汗湿的脸上挣扎着浮现的,却是与截然不同的屈辱与决绝。
眼瞳深处摇曳着不肯熄灭的冷火,竟给这具饱受虐待的身躯笼罩上一层诡异而破碎的神性。
仿佛一尊被拉下神坛,沾染污秽却依旧不肯凋零的玉像。
可他刚刚爬出不过几步。
身后,那只有着紫色眼睛的工蜂在搏斗的间隙,复眼猛地锁定了试图逃离的母体。
发出一声混合着怒意和急切的嗡鸣,他竟不顾爱尔文挥来的利刃,背后硬生生承受了一击,借着冲击力张开翅膀,飞向获得一丝喘息的人类母亲:
局势陡然回到了之前。
比之前更深的胀痛和冲击让尤金眼前发黑,他胸膛徒劳地起伏,几乎同时瘫倒在了地上,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次更加要命。
快昏过去的尤金紧绷中,竟又隐隐感应到肚子内部传来一阵蠕动。
虫卵也不甘示弱地散发着自己的存在感,对母亲打着招呼,同时释放着不满的信号,仿佛抗议于尤金险些又拥有别的孩子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