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尤金神色一凛。
安特普做这种举动,定然不会是一时兴起。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手指再一次向里面摸去,这一次摸得比上一次更加细致。
终于,在那断裂的肋骨下方,也就是胸腔中,尤金摸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抠出来一看,他眼睛一亮:
这竟是一个通身漆黑,古朴简约的通讯器。
那台通讯器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体内,外层裹着严实的塑料,取出来时通体干净,没有半点污渍,甚至还保持着开机状态。指尖轻轻一按,屏幕随之亮起。
总算能和外界取得联系了。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没能持续多长时间,通讯器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尤金脸上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空白。
翅膀绷直,眼神发怔,尤金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是录音页面。
随着播放键被按下,一段简短的录音自动流淌出,内容只有短短一句,声音隔着电波有些失真模糊,却咬字清晰:
“母亲,不辱使命。”
“……”
爱尔文。
这是他的声音。这是他的通讯器。
原来如此。
尤金混乱地想通了所有的事。
此前,他曾亲自给爱尔文下令,让他务必密切紧盯安特普,确保鬼蝶一族始终站在自己这边。
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身后必须有稳固的势力支撑,鬼蝶一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后盾。
如此一来。
伊瑟伦倒戈,安特普遇袭,为了不让尤金失去费心笼络的鬼蝶一族,彻底沦为无根浮萍、以及伊瑟伦等领主的禁.脔。
爱尔文在那样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安特普的安危放在了首位,拼尽全力保住了他。
把安特普塞在通风管道这种隐秘位置的不是敌人,正是爱尔文。
那他自己……
脑海里闪过爱尔文不管做什么决定都面无表情,冷静自持的脸庞,尤金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握着通讯器的指尖用力。
他指节微微绷紧,控制不住地轻颤,沉默着一言不发。
“呵。”
尤金发出一声听不出感情的笑,“谁还能有我的爱尔文更懂牺牲呢?”
话虽这样说着,可他想到许多次那只雄虫为他所做的事情,唇线紧绷,呼吸不稳,唇角到底没能扯起。
将安特普用力往里推了推。
尤金压下诸多纷乱,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他自己的安危有了保障。
撕扯了一些布料,重重蹭掉了外围的血迹,尤金把通风管道的盖子重新合了上去。
按开通讯器的聊天页面。
尤金果不其然看到回去后没有找到他的缪可,疯狂地发了许多消息,向爱尔文询问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没有得到回复后,缪可仿佛明白了什么般安静了下来。
缪可不是只理智的虫子。
尤金唯恐他独自找来,眯了眯眸光闪烁的眼眸,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确认他收到后,尤金藏起通讯器,想着用什么办法把翡尼骗来。
深夜。
这次来的换了个人。
德雷蒙德环视一圈,看到了倒了满地的用于示好的礼物,不出意料地皱起眉头。
抬眸望去。
他看到依靠在床沿,手撑着额头,神色恹恹的尤金,视线刚一黏在那白色的身影上便挪不开了。
尤金就坐在那里,一身雪白也遮不住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病态感。
本该是清冷锐利的眉眼轮廓,被低落的情绪浸得发软,眼尾微微泛红,像被雨水打湿的海棠,透着水光。
仔细看去。
连那因烦忧而蹙起的眉峰,也似乎在矜贵中透着一股颓靡感。
这些全撞进来者眼里,使得任何时候都患有重度恋母癖的雄虫喉结滚了滚。
指尖蜷起,德雷蒙德脚步声放轻,只觉得心脏都被他那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轻抚了一下,又麻又痒,烫得厉害。
许是烦躁。
尤金察觉到他的目光,掀了掀眼帘看来一眼,便冷淡地移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径直无视了他的存在。
德雷蒙德毫不在意。
他迈步走去,在尤金身前站定,落下一片浓稠的阴影,指节轻触那玉白的脸庞,缓缓摩挲:“怎么像是哭过?”
尤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指。
德雷蒙德手掌顺势向上,从他微红的眼尾抚到那头浓郁青黑的发丝,撩起一缕起来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这些礼物,都是鬼蝶为了讨好您搬过来的,想来那没有情商的东西,也不会送到母亲的心坎里。”
“等回白蛛的领地,您想要什么我都为您寻来。”
周遭陷入一阵沉默。
德雷蒙德本以为尤金不会作答,指尖刚要再动,却等来了一道微哑的嗓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只要他。”
这话让德雷蒙德一怔。
不过片刻,他又扯平唇角,握着尤金的双臂摊开,俯身主动靠进他怀里,牢牢占据了这份怀抱。
伸手环住尤金的腰,他将人紧紧圈抱着坐下,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有孩子在,我还怎么陪您?”
“跟安静的幼子不一样,我们的长子是个聒噪吵闹的小混蛋,我可受不了他过来跟您撒娇讲话的时候,把我冷落在一旁。”
话音刚落,尤金眼底最后一丝清明也消散了,他没再给对方反应时间,攥紧的拳头带着怒意狠狠砸向德雷蒙德的颧骨,力道狠戾毫不留情。
一声闷响。
德雷蒙德被这股蛮力带得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脊背撞得地面发出钝响。
尤金紧跟着俯身。
长腿一跨,他骑跨在对方腰腹上,居高临下地将人死死压住,身形晃了晃,却更添了种失控的野性。
滚烫的呼吸带着几分潮湿,一下下喷在德雷蒙德脸上。
德雷蒙德瞳孔缩成竖线。
上方,尤金攥着他的衣襟,每一下吐息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我生!”
“生了又养不好,两个孩子都怕你,你就这么享受繁衍过程吗?”
额角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滑过泛红的眼尾,滴在德雷蒙德的脖颈上,烫得惊人。
凌乱的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泛红的脸颊边,尤金喘息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阴郁。
左一拳右一拳。
他狠狠砸在胯.下这具身躯上,将他脸庞脖颈,胸膛肩肱全都照顾了一遍,留下一滩浓稠的血。
又是一拳落下,尤金仰头坠肩,戾气随着闭上眼睛的动作遮掩。
喃喃道:
“就这样还想要三胎?”
“你做梦吧,我怀谁的孩子,都不可能再怀你的,你根本就没有一个雄虫该有的育婴能力。”
这是……
地上摊着不动的德雷蒙德鼻尖微耸,想起从进门起就萦绕在鼻尖的浓烈酒味。
复眼的余光扫过地面散落的空酒瓶,他认出那是蜂族酿制的蜂蜜酒,在虫族所有酒类中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心底了然。
怪不得肯理他了。
原来是喝醉了。
在这之前,尤金哪怕生气都不会施舍给他一丝一毫注意力的,现在这样愤怒地揍他一顿,竟让他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愉悦。
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德雷蒙德在刺鼻的酒味里忽视了那似乎从上方传来的,萦绕在鼻尖的淡淡血腥味。
放软了身体任由尤金打得舒服,他手臂攀附向上,把尤金牢牢圈在怀中,手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脊背安抚。
“不就是想见孩子吗?”
“我听您的,把他带来就是了。”
德雷蒙德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尤金。
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盯着他的脸庞,雄虫那漆黑的目光里,满是他自己都从未展露过的侵略性:
“别生这么大的气好不好?弄得我这样脏,都没有办法抱这么可爱的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