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我们会是交缠的影子。”
“黏着,拥抱,融合。”
“直到精疲力尽。”
尤金抬手,指尖托住他的下巴,传来了微凉的触感,擦过他损伤的唇角,眼神幽深里染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赢了德雷蒙德?他现在在哪?”
“地下的荆棘牢里。”
伊瑟伦低头亲吻他的指尖,声音与动作都像是在邀功,“他冒犯过您的眼睛我已经剜去,碰过您的手臂我已经折断。这一笔一笔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您要去看看吗?”
他抬眼,眼底满是偏执的期待,“可惜没能让他露出后悔莫及的脸,向您痛哭流涕地谢罪,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德雷蒙德战败后,他与残部全被押入了鬼蝶的地下牢房。
按规矩,冒犯母虫的重罪该交由秩序组织的审判区裁决。
可尤金不想暴露身份,于是这私刑的处置,便由着伊瑟伦一手操办。
领主又如何?
只要母亲不喜,不管是将他囚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还是将他凌迟处死,都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赏赐。
尤金道:“不了。”
安特普早就告诉了他答案。
他手指触着伊瑟伦的脸颊,那张脸竟顺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依赖。
伊瑟伦继而把脸埋进尤金的小腹。
他出门前仔细清理过自己,尽管流血太多,伤势太重,脸色白得像纸,浓黑的头发毫无生机地垂着,但还是无比渴望地想要用这具身体抱住尤金,贴近他,感受他。
“孩子。”
他开口道:
“我见过很多次德雷蒙德的孩子,可他们都肖父不肖母,没有遗传到您优越的容貌,出众的气质。”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德雷蒙德那样高傲的人,会不会也偶尔会因此而感到失望?”
他喃喃道:
“可也难怪。母亲您本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复刻。”
“那我们的孩子呢?”
他对尤金倾诉说:“我期待他很久了。”
“哪怕他将来只有万分之一像您,我都会觉得心满意足,也许便也舍不得用训练兵器那样的方式教育他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不像虫族了,更像人类。
因为爱一个人,连带着对未出世的孩子也生出了爱屋及乌的不舍。
尤金微笑起来。
“你或许比起德雷蒙德,更适合做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这句话从虫母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亚于极致荣耀的勋章。对雄虫而言,这等同于对他们育婴能力的最高认可,和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嘉奖无异。
伊瑟伦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他望着眼前的尤金,他的爱人。
那一刻,他对归巢的渴望达到了顶峰,想要回归虫母的怀抱,想要被他永远这样注视下去。
可忽然。
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漫了过来。
尤金散出的精神力,就宛如没有声响的风,或者极淡的凉雾,水波一样轻飘飘拂过伊瑟伦的脸颊,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一点点渗进脑海深处。
毫无压迫感的温柔抚平了他,耳边是尤金没有起伏的嗓音,道:
“接受我。”
润泽的精神力探进他近乎枯竭的精神海,令他浑身的疲惫尽数瓦解。
四肢百骸泛着酸胀的暖意,不由自主晃神了一阵,隐隐放下了所有戒备。
等混沌的意识再一次回笼时,手腕上已经多了两道硬冷的触感。
两道特殊材料打造的枷锁,不知何时牢牢扣在他的腕骨上,锁扣卡合脆响让他蓦地清醒。
“您?”
刹那,大殿两侧的帷幕掀开,乌压压的鬼蝶族众蜂拥而入。
缪可站在最前排,安特普脸色阴沉,还有刚拥立的新领主的士兵,密密麻麻的雄虫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层层叠叠,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皆不善地看过来。
“伊瑟伦,”安特普上前一步,“奉母亲的命令,拘捕你前往荆棘牢接受审判,罪名与德雷蒙德同等。”
伊瑟伦充耳不闻。
他目光钉在尤金身上,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精神交融的余韵,转瞬就被浓烈的错愕与疯狂取代。
尤金淡淡迎上他的视线。
抬起脚,那黑色的鞋底稳稳踩上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威慑,将他本就半跪的身躯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抵上冰冷的地面,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阶级距离,划清了尊卑与敌我。
“这样才对。”
尤金道,“之前你太近了,弄得我满身都是你的味道,令我不快极了。”
伊瑟伦喉结滚动。
缪可适时上前一步。
双手捧着干净的手帕递到尤金面前,他语气恭敬亲昵:“妈妈,擦擦吧。”
尤金垂眸看着伊瑟伦,听不出半点喜怒的情绪,只道:“是有点脏。”
缪可一笑,拿着手帕一遍遍擦拭尤金刚刚被伊瑟伦触碰过的手背手腕,还有露出的一小截脚踝,像是在为他拂去污秽与尘埃,“没关系,我来帮您。”
“擦不干净,我去洗洗。”
尤金偏头扫了缪可一眼,下达指令:“审讯的事交给你。”
缪可颔首:“是。”
尤金没再看地上的伊瑟伦一眼,转身便朝着大殿内殿走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更没回过一次头。
伊瑟伦被锁链束缚着,留在原地无法挪动,那双金眸直勾勾盯着尤金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门后彻底看不见。
缪可挥手送别他,而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地上的伊瑟伦。
眉峰微挑,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恶意:“领主阁下,爱尔文在哪里?”
“坦言交代,或许你还能在母亲换回最后一点颜面。”
“别让他再厌烦你第二次,到时候,恐怕你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
伊瑟伦转动脖颈。
环顾一圈,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低沉:“一群在此前都不配让我听到名字,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敢威胁我?”
缪可笑弧不变:“带走。”
第96章
简单冲了个澡,尤金又俯下身看了看婴儿床上的翡尼,确认小家伙呼吸平稳,别无异样,才转身朝地下荆棘牢房的位置走去。
安特普寸步不离地护在他的身侧,一字一句汇报着情况:
“白蛛的残党数量太多,已经集中集体关押,严加看管。德雷蒙德和伊瑟伦的罪孽最重,单独分开关押,全程有重兵把守,绝无逃脱可能。”
小心翼翼地垂眸看向身侧身形高挑,气场冷冽的尤金,他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您想处死他们,还请直接下令。”
尤金道:“不急。”
等他之后搞清楚,他们那些复生手段后再说,他已经在这上面吃了两次亏了,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三次。
“伊瑟伦那边,开口交代了吗?”
安特普摇头:“没有。”
他犹豫了片刻,道:“他只说您的护卫被他斩杀,哪怕您派人去寻,最终也只能找到一堆枯骨烂尸。”
实际上,伊瑟伦的原话远远要比这恶毒刻薄得多。
他肆意地讥讽挑衅:
“难以理解,为什么母亲身为至高无上的虫母,偏要宠幸黑镰那群蠢货?”
“黑镰的基因缺陷摆在明面上,他们个个愚钝盲从,毫无心智,充其量只能当个听话无脑的按摩工具,哪里配得上侍奉那样伟大的存在?更遑论将母亲照顾周全!”
“那可是万虫敬仰的神灵。”
伊瑟伦道:
“他该与更高阶,更强大的雄虫结合,唯有这样才能孕育出基因最卓越的后代,延续最完美的血脉。”
“啧。”
尤金属实没想到,伊瑟伦这家伙沦为阶下囚,还是死性不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荆棘牢深处的单间囚室前,推开厚重的铁门,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尤金抬眼望去,伊瑟伦被铁链死死吊在半空中,四肢被长钉洞穿关节,浑身布满细密的荆棘刺痕,满身血污。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在尤金推门进来的瞬间,就火苗一样烧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陡然加重。
尤金注意到了。
他慢慢扫过墙边,随手拿起一根刑具挥了挥,带出破空的锐响,下一刻便狠狠一鞭抽了过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