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长睫垂落半扇,尤金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温不软,却含着一种破罐破摔倒极致,反而显出格外冷静的撩人情态。
他微微抬眼,气息不稳,把所有克制都扔在了一边后,坦然得近乎放肆。
带着居高临下的纵容,尤金对爱尔文抬了抬下颌。
明明是虚弱到随时会倒下的模样,偏偏一抬眼,就有种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安静下来的锋芒。
“不过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亲爱的爱尔文。你可千万要注意克制些你的生殖腕,不要让它钻到不该钻的地方去。”
尤金扯了扯唇,手指碰触到小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毕竟现在,可不是个流产的好时机。”
“……”
爱尔文大脑宕机一瞬:“您……”
尤金提前一步打断了他:“是的,我又怀孕了。接下来你那丑陋的东西就要和孕夫打交道了,感觉如何?”
第40章
尤金有点想死。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激烈的身体接触,至少不会产生额外的感觉,以至于太过惊慌失措。
毕竟在虫巢的那半年,他没少经历过这种事情,虽然全部都并非他本意,但他好歹也能装一把老手,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是个经验丰富的人。
怎么说也要比爱尔文这雏强很多。
可他失算了。
不该用常理来衡量雄虫的。他早就该知道,这些生物根本就不属于正常范畴。
爱尔文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初次并不代表无能。
哪怕尤金受不了的时候会抡起胳膊狠狠揍他,对他拳打脚踢,将这怪物揍得头破血流,脸上甲壳一片片掉落,他也在这一声声命令停下的话语中无视了这一切。
露出的半人半虫的骇人面孔证明,爱尔文本质上确是一只异种。
且他们一族哪怕在虫族整个族群中,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尤金之前还不明白。
现在却理解了黑镰一族的雄虫对虫母的忠诚究竟代表了什么。
“妈妈,妈妈。”
爱尔文用恳求的语气呼唤着他。
这是他头一次露出如此迫切的情绪,好似以往所有被压抑的波动全都在此刻流露了出来,迸发出了惊人的感染力。
“求您吃掉我吧,让我成为您的养分,变成您肚子里供您果腹的肉块!”
“求求您,求求您咬一咬我,我想以您食物的身份死去!!”
他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尤金的脸庞,虎口直接按在了尤金的唇上。
那是相对于其他部位来说较为柔软的部分,尤金轻易就能食用。
“您吃。”
呼吸前所未有的沉重,他整只虫都陷入了绝佳的幻想里不可自拔,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咬,妈妈,咬我。”
尤金脸颊肉被他按着。
口腔内外一阵酸麻,他紧紧皱着眉,艰难地看着这只在他面前疯狂到失控的雄虫。
砰!
又是一拳揍了上去,尤金把他的下颌骨都打歪了。
怪物的血液顺着下巴垂落,竟如此幸福地看着他,“啊,啊啊……”
“我的血流到您嘴巴里了,您尝到了是吗?好幸福,好满足。”
“我有变成您所需要的营养,对您的身体带来好处吗?”
“请您夸奖我吧。”
他唇瓣落在尤金的耳边,轻声道,“请您对我说,我是一个对您而言有价值的孩子。”
黑镰。
该族群的初始基因链来自于螳螂,而雄性螳螂在做出繁衍行为后,有一定的概率会被自己的伴侣吃掉,以献祭的方式为对方提供养分。
这种情况并不会百分百会发生,概率通常存在于他们主观地认为,伴侣此时处于极度虚弱期,需要他们来付出的时刻。
显然。
刚刚还很正常,能与尤金进行顺畅交流的爱尔文,在得知尤金怀孕后似乎脑补了什么东西,从而认为他可怜到了极致,由此激发出了黑镰基因中迫切想要奉献的想法。
尤金深深喘息。
是的。
爱尔文虽然是他的近侍,但他们之前并没有任何亲近的举动。
一来是尤金并不会给予他任何机会,二来,那白蛛一族霸占了虫母太长时间,以至于尤金了解其他族群的途径并不多。
这是他第一次跟黑镰深入交流,只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一时竟分不清黑镰的奉献习性,跟白蛛的捆缚爱好相比起来,哪个更加变态。
“爱尔文。”
尤金试图用叫他名字的方法打断他的发疯:“你正常些,你不是这个性格。”
如果他提前知道爱尔文会是只如此务实的雄虫,干活的时候也不忘记卖力地呈现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一定不会同意这次交流。
如果有的选,尤金宁愿强撑过去,用硬扛的方式度过。
或者再捞一只性情更加温和的雄虫,虽然尤金严重怀疑虫族到底有没有这种类型的虫子。
“您不继续吃我吗?”
尤金无法形容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到底有多么失落。
就像孩子把自己最好的宝物当做礼物送给母亲,却换来一句冷冰冰的拒绝。
“妈妈,别这样对我……”
“您在毫无空窗期的情况下又一次进入了孕期,想来过程必定辛苦至极,如果您的身体有丝毫异样,这全都是我没有照顾好您的责任。”
“但您吃下我就不一样了。”
他手掌按在尤金的小腹,轻轻搭在那平坦的肌肤上,触到了皮下那枚硬块。
“您新的孩子,会优先从我的血肉里汲取营养,而不是去吸食您的骨髓液和内脏。”
“它会恢复活力。”
也许是时日尚短,也或许是这颗卵的活性本来就低迷,它在尤金的腹中安安静静地待着,毫无反应,如果不是刻意地摸索,根本无从察觉它的存在。
爱尔文发誓自己的提议,是防止胎死腹中的最好解决方案。
可尤金却沉寂了下来。
爱尔文捧起他的脸,问道,“您不愿意吗?”
何止。
倒不如说,尤金简直是气极反笑,“爱尔文,我忠心的乖孩子。”
拂开放在脸上的手,他反过来伸手环住爱尔文的脖颈,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与你不对付的维斯珀从我的肚子里接生出来吗?嗯?”
尤金语气温柔极了。
然而手上的力道,却是与之相反的猛地收紧。他就这么扣着雄虫的咽喉,在后者逐渐艰难的喘息声中继续道:
“你如果爱我,就应该顺从我的心意,感同身受地理解我。”
“除了翡尼,我不再需要任何孩子了——所以哪怕此时此刻,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骨血,在我不想要的情况下,你也无权干涉我对于它去留的抉择。”
“明白了吗?”
尤金道:“明白了的话,就来碰一碰我的手指,我原谅你。”
音落。
爱尔文微微偏头用唇吻他的指缝,吻过还不够,他探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尤金的指尖,连指甲也没有放过,在那上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乖。”
尤金抚着他的侧脸,在他极度渴求的目光下,交换似的咬了咬他刚刚被自己掐过的地方,算是回礼。
这便是吃过了的意思。
黑镰的习性大大得到了满足,爱尔文幸福至极地闭上了眼睛,在他最爱的,母亲的注视中,亲吻那永远完美无瑕的唇瓣。
“妈妈。我仁慈的母亲。”
“就这样永远与我相连下去吧,哪怕您不再是虫母,哪怕您并不会爱我。”
如果说每只雄虫都是离开母亲就会死掉的鬼,那么爱尔文也不能免俗。
但他却在这庸俗之上,拥有了崭新且有违常理的期盼:那便是母亲不再是母亲也没关系。
只要是尤金就可以了。
只要是尤金。
那么爱尔文便会义无反顾地,献上自己全部的爱。
第41章
尤金并不是暴力分子。
孩童时期,在那些精力过剩的男孩们还在通过揪女孩辫子来彰显存在感时,他就已经懂得了粗鲁并不等于勇敢的道理。
通过伤害他人的方式,换取廉价的成就感,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这个想法长大之后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