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你干什么?”
再次被揍,还是在尤金面前,青蛉趴在地上好久都爬不起来。
他干脆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伏在尤金的腿边,抬眸委屈地控诉,“金,你看他,你看他多蛮横。”
“你怎么会看上他呢?”
他湖蓝的眼眸满是幽怨,“天哪,你们根本就不般配,真的。”
“相信我,你更适合一只拟态后只比你体型大一圈的雄虫,而不是他这样的巨物,你的腰会被他压坏的。”
尤金看他。
他的眼神完全不避不闪,坦坦荡荡,跟前几天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截然不同,甚至打心眼里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见尤金朝他看了过来,他微微切换了脸的方向,试图让尤金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最完美的侧脸。
“你确实该避开些。”
尤金淡淡说:“我的情况不太稳定,发情期断断续续,没有规律,撞见不该撞见的就不好了。”
爱尔文也道:“离开。”
青蛉的眼眸微动,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不可以看吗?为什么?”
“大家都是雄虫,你们有的我也有,被我看到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说出去。”
第45章
这只蜻蜓实在令人作呕。
爱尔文凝视着他。
嘴上说着无法接受小众恋情,行动却比谁都积极,三天两头往母亲这儿跑,来的频率越来越高,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俨然把这房间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丝毫意识不到他们有多不欢迎他的到来。
爱尔文越发不耐。
他正要再次下逐客令。
却听一旁的尤金先一步开了口,对青蛉闲聊般道:
“昨天有雄虫找上门来打听情况,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你遵守了诺言没有乱讲话,对吧?”
追兵一波接着一波,尤金和爱尔文几乎应接不暇。但奇怪的是,他们住进旅馆的这些天,虫巢的搜捕明显稀疏了许多。
青蛉果然在替他们打掩护。
“……”
青蛉的视线又落在他唇角上,停住不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尤金在问什么,迟缓地作答。
他似乎对尤金的声音毫无抵抗力,每次听见,都会先怔愣许久,像一台卡顿的老旧机器,反应断断续续,要过好半天才能恢复正常思维,开口说话。
“这有什么?”
“你不过是恋爱观和普通雄虫有点差别罢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笑话你。”
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为这种小事就苦恼成这样,未免活得太累,也太小题大做。”
“比起这个,金。”
他浑然不觉自己前后态度判若两人,很快又把话题拽回先前的问题上,催促道:
“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见尤金还在思索别的,不明所以地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补充说:“就是让你找只其他雄虫当恋人的事啊!”
“恕我直言,这只黑镰浑身上下没半点优点,先不说性格如何,单从体型差上来看,你跟他在一起也不般配!”
“你难道想跟他过一辈子?”
他说话时完全没理会身后爱尔文阴沉的注视,只一个劲盯着尤金,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着那樱粉色的唇吐出他想听的话。
然而却让他失望了。
“哦,这个。”
尤金漫不经心,敷衍道,“我暂时还没有换对象的打算。多谢你的建议。”
爱尔文彻底放松下来。
青蛉却相反地沉下了眼眸。
他直勾勾盯着尤金,一时没能控制住波动的心情,短暂地露出了复眼。
上千面晶格清晰地映照着同一个人的身影,仿佛把尤金困在了繁复的迷宫里,越陷越深。
“这可不行……”
青蛉喃喃自语。
似乎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支配了他,令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在尤金疑惑地看过来之前,快速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尤金没有在意青蛉对爱尔文单方面的较劲,只不着痕迹地打听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我们很久没回虫巢了,也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
“能有什么变化?”
青蛉眼中闪过厌恶,“还不是老样子。因为母亲的归属权,各个族群和势力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认定母亲在这颗星球的可能性很高,都快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了。”
“我倒也希望母亲在这里。”
他叹息:“可如果他真在的话,气味早就被雄虫们闻到了。他那样香,根本藏不住。想来是弄错了。”
尤金讶然:“德雷蒙德竟也支持内斗?”
这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了,德雷蒙德掌控欲极强,哪怕单纯是为了秩序稳定,也不会允许各族群之间发生冲突的。
青蛉道:“以前当然是不支持的。可他最近的行为很古怪,反常到跟疯了一样,只想着要找到母亲,对事务一概不管不顾了。”
尤金沉寂下来。
这对他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德雷蒙德这种类型的雄虫,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如果他偏执地以为狮心星藏匿了他,寻找无果后,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决定对兽人族开战。
“孩子呢?”
尤金忽然想到,问,“养育孩子本来就是雄父该干的事,他却把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抛在一边?”
青蛉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
“你是说圣子?”
尤金不语。
青蛉嗤笑道:“圣子的地位特殊,按理说的确该由雄父,以及雄父所在的族群精心养育照顾直至成年——可这也要母亲重视他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说着。
他自顾自沉浸在幻想里,语气流露出近乎虔诚的狂热:“如果母亲生下的是我的孩子就好了……毕竟你想,人类对后代总有超高的要求不是吗?我了解人类,一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我会亲自教他,从小就用最严苛的方式打磨他,把他锻造成最锋利的兵器,身体,头脑,意志,全都要做到极致,绝不能辱没母亲的血脉。”
“母亲的孩子,生来就该全心全意信奉母亲,追随母亲,所以他不需要拥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需要为母亲效力就够了。”
如此。
哪怕付出性命,燃尽一切,只要能成为母亲的养分,已然是最大的荣耀。
尤金的眉一点点拧紧。
他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不适:跟雄虫交流就是如此,哪怕他们拟态出的外表再如何像人,也永远都无法与尤金的思维同频。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尤金顿时没了继续聊的兴致。
他出声截住对方还在蔓延的幻想,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青蛉。”
“时间太晚了,你不是还有夜班?是时候该回去了。”
侧过头,他对爱尔文轻轻抬了抬下巴:“亲爱的,去送送客人吧。”
爱尔文早就等不及想这么做了。
得了示意,他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就要请人离开。
青蛉唇线缓缓扯平。
他将注意力从尤金身上,挪到爱尔文身上,两者相互对视时眼瞳幽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黑暗从中闪过,隐隐释放出危险的信号。
但他很快收敛起来。
收回了所有情绪,他换上一副了然的神色,对尤金弯起眼睛:“知道了,那就下次再见。”
“怎么又弄得一团糟。”
他自言自语着。麻利地把碎了一地的桌子残骸打扫干净,随后很自然地将尤金换下来的衣服抱在怀里,瞬间切换成了服务生的身份,道:
“这些我送去洗衣房,洗干净再给你送来。”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爱尔文的视线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门外,才蹙眉收回。
“妈妈,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沉声,“那只蜻蜓对您太过关注了,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尤金轻吟片刻。
他站起身,抬手解开衣襟,任由布料滑落两侧,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月光从窗外渗入,在那片瓷白的底色上镀了一层薄银,连细微的绒毛都染上柔光。
“过来。”他微微侧首,“闻闻看,我的气味有没有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