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这代表了这只蜻蜓并不是不久之前破门而入的,而是在尤金告别爱尔文和翡尼那时,至少数个小时前就潜到了卧室里,躲在他床底下。
再看他的怀里。
……确实抱着两个纸袋子,里面装着面包和香肠。
也不知道他怀里揣着什么想法,就这样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趴在了他床下。
如果不是尤金对视线的感知比较敏感,恐怕不会发现他躲在这里。
这家伙说不定真会一直匍匐着不起来,直到天亮。
眼见尤金发现了他,他竟然还有一点忐忑,眼睛低垂着,抱着纸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等待什么判决。
尤金叹了口气:“过来。”
青蛉朝他的方向挪动了几步,眼巴巴地望着他。
尤金朝他怀里扬了扬下巴,“让我看看我这位变态到屡教不改的坏孩子,给我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第54章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度。
别墅内部,原本肃穆压抑的气氛本应因即将到来的拍卖会而攀升到极致,可青蛉一出现,所有的调子都跟着歪了。
他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尽职尽责地给尤金准备早餐,湖蓝色的眼瞳亮得惊人,发尾也在光线下轻轻晃着,连走路的姿态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端着盘子走出来时,嘴角明明没刻意上扬,却有种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悦。
他自己没察觉。
旁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爱尔文刚从训练室出来,肩线绷得笔直,看到他后习惯性皱了皱眉,准备迎接他新一轮的冷嘲热讽。
毕竟往日里,这虫但凡撞见他,不刺两句“死板”“无趣”“无能男宠过时版”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可今天。
青蛉远远看见他,眼睛弯了弯,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声音清清爽爽,半点刻薄都没有:“嘿,爱尔文。”
这分明是跟朋友打招呼的语气,爱尔文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翡尼打着哈欠从婴儿室晃悠出来,揉着眼睛四处寻找尤金的身影。
往日里青蛉虽不至于过分针对他,却也从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只淡淡瞥过,懒得搭理。
结果今天,青蛉目光落在他身上,居然还莫名其妙地夸了一句,态度和语气慈祥得不像话:“圣子今天也很乖巧呢。”
“是在找妈妈吗?妈妈马上就出来,不要着急哦。”
翡尼:“……”
空气安静了两秒,两人齐刷刷侧目看他,眼神里写满了同款的疑惑。
翡尼悄悄抬眼,怀疑地打量着他,觉得他大约是被调包了。
爱尔文面无表情地回视,眼神沉得像在判断敌情,审视着他有无异心。
青蛉被他们看得摸不着头脑,歪了歪头,依旧好心情:“怎么了?”
翡尼轻轻抿唇没说话。
爱尔文喉结微动:“……你昨天留宿在了母亲的房间?”
青蛉闻言眉头挑了挑,脑袋里快速闪回尤金昨夜注视他的眼神,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热,满脸都是春风拂面,水波荡漾:
“哎呀,很奇怪吗?”
“我毕竟是妈妈最爱的孩子,留宿在妈妈身边又有什么问题。跟你们这些半点都没有受过教育的雄虫们不一样,我是正统的虫巢培育系统出身,伺候人这方面天赋异禀,妈妈试过一次后从此离不开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要太羡慕了。”
他笑了笑,“我不过只是用我的东西喂饱了妈妈而已……啊,一点点把我吃下去的妈妈真是百看不厌。但是太挑食就不对了,吃到一半就闹着不吃了可不行呢。”
说着。
他无视了无言以对的爱尔文,像只斗胜了的孔雀,放下盘子后去敲尤金卧室的门。
很温柔地道:“妈妈,妈妈,起床吃点东西吧。”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尤金昨天吃的不是普通的面包,而是他生殖腕似的。
尤金收拾好出来,察觉空气有些诡异的安静,问:“怎么了?”
青蛉笑道:“没什么,可能拍卖会快开始了,他们都在紧张吧。”
尤金:“是吗。”
他扫视了一圈。
爱尔文他倒不过多担心,但翡尼毕竟只是一只出生才一个多月的幼虫,仔细一看,小脸果然紧绷。
招了招手,尤金示意翡尼来到了他的身边,伸手碰了碰他柔软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尚未修复的细小伤口,在婴儿白嫩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瞧。”
尤金说,“这些全部,都是你很认真地跟我一起练习过了的证据。努力不会骗人,我相信脱胎换骨后的翡尼,有守护好重要的人的能力。”
虫母诞下的子嗣,生来便携带着独属于他们自身的天赋与力量,一人一种,互不重复。
而翡尼那份只能治愈他人的力量,也许正是他本心深处想要保护尤金的、最直接的映射。
无论结果如何,尤金不会后悔为他取了这个名字。
“呜呜,妈妈。”
被母亲温柔抚摸,温声夸奖的翡尼眨着两泡眼泪。
他顿时连自己之前为什么生气都忘了,抱着尤金的腿不撒手,“我最喜欢妈妈了,我会保护好妈妈的。”
尤金碰了碰他的脸颊。
爱尔文视线一转,看到了他们身后,青蛉恶狠狠地掰断了筷子,又在尤金望过去时挤出一个腼腆的笑。
一言难尽。
……
傍晚。
暮色漫过狮心城高耸的楼宇,将天际染成沉郁的深橘。
A区地下城深处,持续三日的拍卖会如期拉开帷幕。
鎏金灯光将长廊与会场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的熏香,以及某种更隐蔽的,属于黑暗交易的焦灼气息。
无数星际权贵与隐秘势力的目光穿透层层建筑与人群,汇聚于此,在保镖和手下的拥护下沉稳落座,低声交谈。
青蛉穿过员工通道,步入会场。
他身着利落的侍者制服,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领口系着统一的暗红色领结。湖蓝色的发尾从侍者帽檐下露出一小截,在灯光里微微泛着光。
他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借着搬运酒水托盘的遮挡,从人群中轻易穿行而过,自然而然地将气息融入,成为最不起眼的那个。
视线在阴影中轻轻一掠。
他扫过会场中央投屏上,其中一个水晶模样的拍品,眼底划过凛然的光:
如果帮助母亲把它拿到,如果他能在这场行动中立功……
青蛉想,母亲无疑会更加重视他,信任他,把他视为不可或缺的孩子吧?
怀着隐秘的希冀,他收回视线,端着托盘,消失在侧廊的人群里。
与此同时,正门。
三道身影缓步而来。
左侧的贵妇人身穿一袭红底绣金暗纹长裙,外披着一层轻薄的白披肩,头顶宽檐复古的礼帽垂下半透明的纱帘,恰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精致红润的唇。
长长白发盘在脑后,贵妇人走路时的仪态从容,气质矜贵,微动的裙摆也难掩华贵和美丽。
身侧。
黑发黑眸的高挑男人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礼服,气场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人群后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眼,仿佛只是贵族名流出席的一场普通社交场合。
而被两个人护在中间的孩子,也乖巧极了,穿着和父亲同款的西装礼服缩小版,牵着母亲的手,缓缓走了过来。
三人皆戴着精致的假面,明明装扮跟会场其他的宾客相似,却显得神秘又贵气。
刚一入场,便引得负责引位的经理频频侧目。
快步迎上前,经理目光迅速扫过三人的衣着与通行券的等级后,姿态瞬间变得恭敬而谦卑。
“夫人,先生,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将三人引向视野最佳,安保最严密的贵客包间。
行至门前,他抬手正要推门,目光无意间扫过绷着小脸,未免过于年幼的孩子,动作微微一顿。
他犹豫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提醒:“夫人,先生,恕我多言,本场拍卖会涉及的拍品范围与规则较为广泛,性质也比较尖锐。对年幼的孩子来说,参与其中或许有些不太合适。”
那名贵妇人闻言,停住脚步。
微微偏过头看向经理,那目光隔着朦胧的薄纱,看不清具体的神色,却让经理后脊微微一紧。
一声轻笑响起。
声音透过纱帘飘出,轻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我的孩子,还没有娇弱到见不得一点风浪。”
“对吧,宝宝。”
孩子抬起小脸,假面下的眼神干净,透着一股天真的残忍,“当然啦,妈妈,我喜欢看下等人的热闹。”
他甚至还冲经理弯了弯眼睛。
经理喉咙微微一哽。
“听到了?”
不常发言的男主人伸出手臂,自然地揽住妻儿,冷眸扫向经理,语气不容置疑,“还待在这里打扰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