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nclay
实验室路过的学长尖叫一声,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却都手足无措。
没人注意到汪俊杰指尖的名片自燃成了一小堆灰烬。
来不及了。
*
“没道理啊,好奇怪啊……”陆仁佳困惑地揉揉脸,“只有一个案件勉勉强强算得上和林文彬有关,但是也太勉强了。”
“所以是什么案件?”纪野和喻宁在一边围观他处理数据,像两只好奇的狐獴。
“就在林文彬叛逃前五个月,冀东省一位富商被起诉,原因是他疑似精神虐待妻子、导致妻子自杀身亡。但是这个案件缺乏证据,原告也没有二次上诉。”
“这个案件和林文彬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位受害者和林文彬是同一个市的老乡,但是二人的学校也没有交集。”
“另一个疑点是,在起诉后第二年,移民美国的富商在家中被刺中心脏身亡,现场无暴力闯入迹象也没有留下凶器。”
纪野摸摸下巴:“林文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具备控梦能力,如果是他干的,说明富商并没有在梦中认罪……难道林文彬想办法出国然后递上了名片?安全局总不会真把这么个通缉犯放出国吧?又或者……”
“他能够通过梦境传递名片?”
喻宁面色凝重:“不,我宁愿是他偷渡出国了。控制梦境逼迫他人认罪还可以勉强说是与‘梦魇’类似的污染物或者异能,通过梦境改变现实就绝对是‘梦魇’本身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纪野,作为喻家人,他自有渠道知道“梦魇”被封存在陆霁野尸体内,如果真是“梦魇”外泄并且被林文彬掌控……
恰在此时,杜少薇风风火火走进来:“汪俊杰死了。疑似被林文彬用异能刺杀。”
喻宁深吸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可能性终于被证实了。
纪野若有所思:“看来冀东富商案件八成就是林文彬最在意的那一起了。”
“毕竟,尽管汪俊杰犯的罪和其他人比起来算是最轻的,林文彬却仿佛移情了呢。”
另一头,司辰神色冷漠地坐在车内,思索良久后还是拨打了一个号码。
“嘟…”
“好久不见,阿辰。我的小野还好吗?”
电话几乎被瞬间接起,一道爽朗的女声响起,司辰却一言不发,戴着黑手套的手无声地敲击着方向盘。
仿佛是一场短暂的角力,双方都沉默着等待对方出招。
“你这孩子,真是不可爱。你不应该感谢我吗?我可是信守承诺,让小野重新回到了你身边。”女人笑吟吟,“难不成,你希望我把他接走?”
司辰眼中杀意迸发,声音却八风不动:“喻衍,你似乎认为我拿你毫无办法。”
“首先,请叫我局长,或者喻姨也可以,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
“其次,为了保证小野的复活绝无风险,你是不敢杀我的,这一点我们心知肚明。怎么这么大火气?哦,你在查林文彬的案子?难怪。”
司辰强行压下眼中的冷厉,让自己回归冷静的指挥官角色:
“我希望你在几日后的审讯中能够告诉我,为什么三年前安全局追踪林文彬时始终没有找到线索?为什么纪野死后他获得了梦魇的能力?”
“不错的联想,请继续。”局长声音中充满鼓励。
司辰目光投向车外,纪野正和喻宁说说笑笑走出安全局大门,阳光正好,少年鲜活而明媚。
“你把纪野的尸骨散落在各地,究竟想干什么?你把他的尸骨交给林文彬,又是想干什么?”
局长轻轻叹了口气:“亲爱的,我知道你在意什么又在试探什么,不必担心,我愿意以家族姓氏起誓,我做的一切都不会伤害小野。请你永远相信‘预言’的指引。”
“现在的小野难道不是更强大、更完美了吗?只有这样的他才能够在这个污秽的世界永远平安,不是吗?你不应该感谢我吗?何必在意其他小节?只要答案正确,过程有什么关系?”
“巧言令色。不必一副长辈模样,正是你一手策划了他的死亡。”司辰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亲爱的,客观来说,他是为你而死的。我只是推波助澜罢了。”
仿佛预料到了电话那端司辰瞬间青白的面色,局长“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反而觉得可惜,早知如此就应该违背他的个人意志,由我亲自抚养他,也免得让他平添了人性这一弱点。”
纪野开车门的一瞬间看到司辰挂断了电话,也看清了司辰眼底的怒火。
他眉毛一挑,什么也不说,只是将脸蛋凑近,笑盈盈、若即若离地吻着司辰的唇角,活脱脱一副欲擒故纵妖妃模样。
司辰心中好笑,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侧头与纪野交换了一个甜蜜绵长的吻:“跟谁学的?一点儿也不学好。”
第37章 无痕罪(十)
“看你不开心, 逗你玩玩。”纪野挑眉,“居然有人敢惹你,我猜猜, 总不会是传说中的喻局长吧?”
司辰笑意淡了几分,替纪野整理着衣服,斟酌道:“等林文彬的事情结束,我要去京城一趟。”
纪野一顿:“不准备带我去吗?”
“这一趟不见得安全, 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司辰亲了亲纪野的额头,“等这件事完成,我们再一起住到京城去, 好吗?”
纪野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司辰,画皮一般的笑容逐渐浮现:
“好啊。”
安全局很快找到富商案件相关人士, 兵分三路分别进行访谈。
“苏雨燕的案件?一转眼也好几年了,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警方联系我。”
裴秀留着不到肩的短发, 一身精干老成的打扮,杜少薇几乎扫视咖啡馆人群第一眼就能猜到她就是当年的律师。
“燕子是我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没错,也只能说是中学时期。自从她本科认识她丈夫李文达后, 我们渐行渐远。”
裴律师陷入了回忆:“那真是很久以前了……我记忆中她永远是中学时期那个样子, 温温柔柔, 喜欢安静地读书, 她一个人在窗前读书的样子,简直像一幅画……”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仿佛岁月长河逆行, 她变回了一个咋咋呼呼的高中女生:
“那时候我们简直形影不离, 一起准备考试、一起在月光下的操场跑圈,我们会说幻想、说梦想、说未来要周游世界。”
“她是那样一个温暖又敏感的人。我与父母经常吵架, 哪怕我隐瞒,她每次都会察觉到我心情不好,然后变着花样安慰我。”
“我有时候在想,进了大学后、工作后、哪怕是分别结婚后,我们应该会永远这样吧?我们会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吧?”
“她这样温暖又美好的人,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我没有想到我女儿会是这么个结局。但说到底也是她自己不争气。”
苏雨燕的父亲仿佛比他的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母亲则呆呆地看着茶几上女儿的照片,仿佛灵魂出窍。
纪野乖巧地替苏家父母倒好茶水,他长相俊秀,衣品不凡,一言一行都符合苏父对“教养”的理解,三言两语就让苏父吐露心声。
“她以前多乖啊,顺顺利利从最好的高中考上了很不错的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还是那么一门好亲事。”
“她有什么看不开的?那么一门好亲事啊!她都不用上班,就生生孩子带带孩子,就这还做不好?!”
“自从认识了她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幸福的。”裴秀回忆道,“只有一次,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次同学聚会,其他老同学都在调侃她找了个顶尖的二代男朋友,学历好家世好还对她一往情深,但她只是尴尬地笑着。”
“我太了解她了,那个表情不对劲。而且她……看上去很疲惫。”
像是所有朝气都被吸干,只剩下强压的怯懦局促。
“我问她到底开不开心,如果不开心,所有外界的标准都是虚伪的。”
“她哭了,抱着我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自卑好难过,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她的男朋友不嫌弃她。”
“我当时要气死了,我问她男朋友是不是对她不好?”
“她说……她男朋友很好,非常好,很难找到更好的了。她说她男朋友愿意接受这样糟糕的她,她已经很感激了。她说她父母都非常满意,她也很满意。”
“那一刻我简直不认识她了。”
“后来……”
后来苏雨燕渐渐疏远了裴秀。
渐渐不回复讯息,渐渐再也约不出来,渐渐变得礼貌客气陌生。
渐行渐远,音讯渐消。
最后直接拉黑、删除、断交。
“我收到她的讯息,告诉我,她觉得我和她已经不是一路人,互相珍重即可。我不敢置信地发信息打电话,发现被全方面拉黑。”
“我不敢置信,跨越半个中国去找她,但是她告诉我,没有误会。”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多么恨她,又曾经多么爱她。她简直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但是她却永远放弃了我。”
“但是我又能说什么呢?这是她的选择,难道我要纠缠不休、喋喋不休败坏我们最后的情分吗?”
但是……
不是说好了我们要永远做朋友,要一起环游世界吗?
不是说好了等我们垂垂老矣,我们仍然要手拉手一起回顾往昔吗?
“后来我失眠了好几个月,我逼自己不再关注她,逼自己一下全身心地投入学业、实习、新的友谊,哪怕同学聚会,我也逼自己不要去过问她的现状。”
“我必须向前走,不回头。”
裴秀已经是一个展露头角的律师,明明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她却显得疲惫而茫然。
“但是当我得知她的死讯时,当我知道她明明婚姻美满、儿女成双却选择了结束一切时,我突然,我突然……”
她还记得那一天,她在朋友圈看到了转发的讣告,只觉得过去的回忆突然失去了色彩,她仿佛永远被割去了青春时代。
“我决定要查明真相。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个那么美好的人会自己选择这样的结局。”
“还有她那个高中同学,姓裴的,我以前看她是个好的,结果她还怂恿我老婆去告女婿?!我女婿可是个非常有名的成功人士!经常上电视的那种!”
“我老苏家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自家女儿有病,居然还去讹女婿?!”
苏父情绪激动地控诉着,仿佛找到了个替罪羔羊。
苏母却骤然暴怒:“闭嘴!”
“我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我只能去劝她父母立案。她父亲勃然大怒,几乎是把我打出家门,她的母亲一言不发,但是过了好几天的一个深夜,她还是找到我告诉我她愿意……”裴律师苦笑。
“她的母亲简直像是死了一遍。阿姨曾经是多么慈爱又温柔啊,我还记得她做了一大桌饭菜请我吃,桌上她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和燕子打闹。”
“滚啊!滚啊!女儿没了,你只在乎你的名声!”苏母推搡着自己的丈夫,全然不顾旁人惊讶的目光。
“我的燕燕就那样一点一点被那个男人克死了,只有你说这都是她的错!”
苏父脸涨得通红:“你在说什么?你怎么敢怪我?你觉得外孙外孙女也在说谎吗?他们也说是苏雨燕的错,说她什么也不干什么都不会,天天只知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