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任铁生也知道这个道理,扶着膝盖站起身来,被警助扶着,捶腿捶腰地向外走去。
这里是胡成济的房产,也没人会催他离开,可是这栋房子也没供暖,气温低的冻人,胡成济当然不会住在这里。
他慢悠悠地将茶杯拿回厨房放好,回头见跟在李齐民身后的小警察手里正拎着几盒盒饭,又笑眯眯地折了回来。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是啊是啊。”小警察少有机会见这样的大领导,很兴奋地回着话:“我们队长还说要给驰队也带一盒,就是有点冷了,不过人饿了什么都吃的香嘛。”
李齐民也不制止他,很沉稳地点了头。
“就算年轻也不能不顾忌身体,能准时吃饭,还是要准时点儿。”胡成济拍了拍李齐民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瞄了他的口袋一眼。
“一定要注意啊。”
“……是。”
任铁生老了,胡成济也年轻不了几岁,两鬓花白的狐狸兽人很快也被警助送走了,屋里只剩下了李齐民几人。
本就忙地脚后跟打后脑勺的刑侦队又分了几个警力来这里看守,本质上说也算是一种加班,可在这儿看着驰聿,待遇也比在寒风里跑现场蹲嫌疑人好多了。
荣获加班的小警察送走了大领导,立刻高高兴兴地端起盒饭来吃今天最正式的一顿饭。
这饭是路边几荤几素的盒饭,味道一般,但是量大管饱,大半盒饭下了肚,他正想跟李齐民吐槽一下菜的口味,这才发现李齐民拎着盒饭,已经推门进了卧室了。
他也知道队长不喊自己就是不许跟着,瞥着那紧闭的门板,小警察埋头,继续扒着剩下的饭菜。
卧室门板轻轻关上,按照任铁生的吩咐,房间里头也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但就这点儿灯光,也足够让床上的人看清楚来人是谁。
咣当一声响,被捆成蚕蛹的驰聿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把身下的铁架子床给撞塌了。
多亏这是李齐民喊人一早换的报废宿舍床,要是胡成济给自己儿子购置的席梦思婚房被人这么糟蹋,老胡局非得心疼不可。
把盒饭放在桌上,李齐民回头看了一眼驰聿,口气里丝毫没有将他一拳打晕会有的心虚,很谨慎地指着他约法三章。
“我帮你解开,不许骂人,不许咬人,知道吗?”
床上的驰聿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李齐民认命地解了他嘴上绑的死紧的麻绳,猛地抽手,很不信任的模样。
“呸,呸!”
驰聿无语地白了李齐民一眼,把嘴里的麻绳纤维吐了,慢悠悠的,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不,吃,牛,肉。”
“那这盒十块钱的三素饭盒买对了。”
李齐民也不跟他抬杠,回身地坐到旁边拆开自己的那盒盒饭,等着驰聿开口。
真见到了李齐民,驰聿也不急着追问了,就算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这半边脸一定肿的离谱,不光脸颊,脑袋,脖子都跟着疼。
这个力道搞不好,他可就一命呜呼。
“你他妈给我一拳的时候,就不怕把我打出个好歹,让我老爹去找你老子算账吗?”
李齐民家也是本地的,虽然比不上驰家,但也算小有名气的富户因为有驰聿和李齐民这样的同事关系,两家关系也算不错。
要是李齐民真的把他打出个好歹来,驰聿家里非得给李家扒层皮不可。
“我下手有数。”李齐民吧唧吧唧地嚼着盒饭,用筷子指着对面的那一盒:“起来吃啊。”
被五花大绑的驰聿:“……”
李齐民终于想起给驰聿松绑,驰聿也终于能摸摸自己这张吸猫的脸伤势如何。
摸来摸去,挨打的半边果然肿的老高,驰聿咬着后槽牙,大开大合地拉开凳子,满是噪音地坐到李齐民对面,拆开饭盒。
李齐民打量着对面的驰聿,这人脾气大是大了些,倒是没有有钱人家养出来的恶习,私人小厨吃得,路边盒饭也吃得。
“我还以为你会惦记着打我一拳。”
“牛骨头硌人,我怕打得我手疼。”
这一小盒饭落在他们手里,正常来说吃个干净连三分钟都用不着,可坐在这昏暗的小台灯底下,两人心照不宣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你把那些东西交上去了?”数着粒往嘴里塞米饭,驰聿闲聊似的开了口。
“我不干入室盗窃的事。”李齐民没有直说。
那就是局里要求他去做的了。驰聿挪了一下腮帮子,觉得嘴里的菜都变得喇嗓子了。
“你们怀疑他?”
李齐民抬起了眼,盯着驰聿,没有吱声。
“你们觉得他…… 会信归原?”
“驰聿。”李齐民声音沉沉地开了口,他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叠,像是惯用的审讯姿势,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还是认为你不适合当警察。”
“人人都说兽人才是容易冲动行事的那一个,可我不这么认为,你这样的人类,太意气用事,心有偏私,有了偏私,就做不成警察。”
咣当一声响,驰聿猛地捶了桌子,饭盒颠起,筷子丁零当啷地滚到地上。
“你也认为我会包庇他?”
“你不会?”李齐民声音依旧沉稳,他反问:“你不会,那你偷藏我取出来的证物是要干什么,难道你来研究化验那些东西,会比局里的勘验还专业?”
驰聿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李齐民的话,两人的沉默维持很久,还是李齐民起身收拾,捡起来地上的筷子。
“回去好好待着吧,局里会分人出来看着你,你就算出得了这个卧室,也出不去外面的大门。”
“省省力气吧。”
李齐民把驰聿眼前的盒饭一齐收拾装好,细致地擦了桌子,抬步打算向外走。
驰聿觉得憋气,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打算无视这头铁石心肠的水牛。
摆明了,现在是有什么事瞒着他,说他心有偏私,说他意气用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防住他对贺邈做些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难道贺邈真的信了归原,他还能跟着他一起不成?
桌上咯噔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李齐民放在了桌上,驰聿抬头,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藏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
李齐民表情木木地看着驰聿:“这样的泥像,在漠黑的那栋房子里不计其数,多这一尊少这一尊都没什么两样。”
“这东西给了你,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别再找事了。”
卧室的门板再次合上,屋里又剩了驰聿一人,他看着桌上那尊手捏莲花的猫身泥像,台灯的光落在它上,照亮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
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慢慢地,驰聿蹙起了眉头。
“队长,我们已经给驰队家里通知过了,说他是去要地出差,暂时无法联系。”
小警察见李齐民出来,连忙上前汇报。
李齐民点头表示知道,见小警察抓着脑袋欲言又止,瞥着他道:“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驰队的那辆车好像报废了,咱们…… 咱们队应该不负责赔偿吧?”小警察紧张地搓搓手。
驰聿的那辆车价格可不低,这要是记在刑侦账上,以后盒饭都吃不起了。
“不用。”李齐民不在意地挥挥手:“他不缺这点儿。”
“那就好那就好。”小警察拍着胸脯:“有钱真是好啊,车废了都不生气,难怪手机丢了他也不着急…… ”
“鹏子,你,你确定老大的手机位置就在这儿?”王虎借着汽车灯光,看着眼前这栋二层小楼,害怕地打了个冷颤。
这可真不像什么好地方啊,又破又乱,再配上黑沉沉的天色,像是鬼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没错的,肯定就是这儿…… ”程鹏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举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声音都在发抖。
自打上回在祖家庄经历了被迫失联失网的事,驰聿就给全队上下的手机都互通了卫星定位,就是把手机整个碾碎了,只要里头的芯片没事,就能在其余队员的手机上看到位置。
在从迷他因迫害案的现场出来后,驰聿就要求过他离开漠黑回去京市,他也按驰聿说的带着王虎去了漠黑火车站打算乘车回京。
可到了车站,驰聿的定位却响了。
超过十个小时的未曾移动,对于驰聿这种常年奔波的人可不常见,更何况定位停止的时间段还是白天。
程鹏吓得心慌,当即便带着王虎回去,昼夜不停地往定位处赶。
程鹏举着手机下了车,他慌得脚步都有点乱了,站在一人高的杂草前,一眼就看得出,这些草有被碾压过的痕迹。
他扒开杂草往里找,位置红点越来越近,他的心脏也狂乱的跳着。
“怎么办……怎么办……”
程鹏太怕会看到驰聿躺在草丛里了,就算没有发生意外,漠黑这么冷的气温,就这么在这儿躺上一晚,也只有冻成冰棍的命。
要是驰聿出个好歹,他该怎么跟驰家跟局里交代,他又该怎么跟自己交代。
也许从开始他就不该那么听驰聿的话,要是他也有性格点,要是贺队在这里,怎么也不可能让驰聿一个人来这栋老房!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从程鹏的脸边滑落,雾蒙蒙地模糊了他的视线,程鹏抬手擦了一把脸,继续在草堆里摸索。
草丛哗啦啦地响,被压倒的草越来越多。
“鹏子……!”
王虎有些担心地跟在程鹏身后,他是兽人嗅觉要更灵敏些,至少现在就他闻来,空气中还没有一丝血腥的味道。
王虎是跟驰聿在祖家庄里打过群架的,知道驰聿的身手了得,可看着程鹏脚软的模样,还是跟着害怕起来。
风哗啦啦地抚过草叶,雪粒打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手机屏幕上的红点终于重合,程鹏终于在草里捡起了那台孤零零的手机,放在手里来回地翻动着。
“是老大的手机……老大……老大……!”
王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程鹏急疯了,居然想在这深更半夜里喊人,万一这里还有什么有威胁的人,这一嗓子就足够暴露他们的行踪了。
程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大妥帖,他慌忙地拍着王虎示意自己不会再喊,这才被王虎的巴掌松开,心慌地捏着那块手机,声音都在颤。
“虎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王虎脸上少有的沉稳,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二层小楼,月光从云层里漏下了来,照亮了那坍塌一半的墙面。
黑洞洞的缺口里,他看见了里面歪斜的家具和散落的杂物。
王虎扬了扬下巴,小声地开了口。
“咱们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