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阿里阿德涅看他这表情一下子又猜到,对情敌毫不吝惜自己的嘲笑:“哈,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奥德修斯终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一步踏出,气势凌厉,犹如索命的鬼魂直接拔剑向圣伊诺斯而去。
满心只想着杀了他!杀了他!
老婆成了他的!儿子也成了他的!
“我不怪祂,我只恨你!”
“是你洗掉了我的记忆,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
“也是你……抢走了祂对我的爱。”
最后这一件尤其痛苦。
“砰!”
圣伊诺斯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整个虫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咳出一口血,脸色更加苍白。
艾伦大惊失色,这个打法,不直接把圣伊诺斯打死?!
他立刻冲上前去,挡在两虫之间面前。
“住手!你们疯了吗?!”
雪白的翅膀释放开来,整个空间的狂暴气息得以弱化。
奥德修斯的拳头已经挥出,却在即将砸在艾伦身上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银发男人僵在原地,金瞳满是杀意,额头青筋暴起,手臂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是他强行收了力,却也伤到自己。
他看着挡在圣伊诺斯面前的黑发青年,多深情!多可靠啊!为什么,他这么多情博爱,却一点都愿意施舍给他?
奥德修斯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心脏像是回到被金箭狠狠刺穿的那晚,那一晚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大雨中痛死,是忒修斯救了他一命,给了他重生。
可如今,他再次被贯穿,忒修斯却把重生的机会给了另一个雄虫。
“宝宝……你心疼他?”他低声问,心神摇曳,溃不成军,在以爱为名的战局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明明他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你还是心疼他,偏袒他,可我呢……我又算什么……”
艾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是心疼他,我是心疼你们两个。”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雄虫,我不希望你们互相伤害。”
小小格这时已经冲过去,扑到奥德修斯面前:“坏叔叔!坏叔叔!你怎么能打我爸爸?你真是太讨厌了!动不动就打虫,怎么能这样!”
奥德修斯没有推开他,任由小虫崽打在自己身上,每一下都疼,但都不如心里的痛。
圣伊诺斯将小小格轻轻抱住,柔声道:“没事的,小小格,叔叔只是有点接受不了,不是故意吓你的,他是你亲爸爸,要有礼貌……”
“爸爸,你没事吧,爸爸……呜呜……你吓死我了……”小小格呜呜地哭起来,又害怕又心疼。
奥德修斯站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过了一会儿,薄唇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他终于明白——
在这里,他才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
心灰,意冷。
他已经爱祂爱到失去所有自尊和身份。
现在,他只想离开,保留最后一丁点的体面。
银发金眼的雄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留下一地绿色的血迹,却似乎没有任何察觉。
“奥德修斯!”
艾伦发现他要走,连忙拉住他。
那个一向纵容他、迁就他的雄虫却轻轻挣开祂的手,倒退几步远离了祂。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很好哄?轻轻一句,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艾伦:“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很下贱,非你不可,非你不爱,哪怕是把我的儿子给其他雄虫养,还又怀了两只蝴蝶,就会眼巴巴地等着你来找我,来爱我。”
“我不是说你下贱……”
艾伦还想说,却被对方打断。
奥德修斯冷若冰霜:“别来找我了。”
转眼间,银发雄虫大步流星,脚步坚定地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伦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眉头皱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种离开,不像是决绝,更像是……
在赌气。
“陛下。”圣伊诺斯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去吧,我会看好小小格,不必担心。”
艾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圣伊诺斯,有些惊讶。
艾伦点了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圣伊。”
阿里阿德涅等艾伦走了,看向某个气定神闲的雄虫,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的让他去追奥德修斯,你明明知道他跟奥德修斯之间的关系跟我们不一样,奥德修斯曾经是他的长官。”
“如果奥德修斯真的走了,才是我们最大的危险。”圣伊诺斯平静道,“而且陛下是虫母,既然爱上了虫母,不就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吗?哪个雄虫能够独占虫母?阿里阿德涅,你是不是学人类学魔怔了,拿人类的标准要求虫母陛下?”
阿里阿德涅瞥开眼,沉默了会儿才说:“忒修斯不一样……”
艾伦已经听不见这些对话了,他已经踏出房门,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刚刚好像走的这边!
艾伦以为按照刚刚奥德修斯那个断情绝爱的步速,自己至少得再走一会才能遇到他,没想到才走两步就看到他的背影了。
艾伦陷入淡淡疑惑,刚刚离开得那么快,才走这么远吗?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洒在地面上,奥德修斯的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金色的眼眸里藏着不愿示人的脆弱,像一只没人要的大狗狗。
就,好像,在等,他。
艾伦:“……”
不是哥们,在这钓谁啊,不会是钓我吧?
某个银发雄虫察觉到他的到来,似乎又要走。
艾伦:“等等,如果你觉得我不在乎你,那这个东西,你就拿走吧。”
艾伦走到他身后,伸出手。
奥德修斯怔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洗得很干净的白棉小布袋。
艾伦将布袋轻轻放进他掌心。
奥德修斯手指收紧,疑惑道:“这是……什么?”
艾伦:“打开看看吧。”
奥德修斯缓缓打开布袋,几朵干枯的星海玫瑰和几缕银发静静地放在里面。
星海玫瑰代表着永不凋谢的爱,哪怕失去水分和营养,变成枯萎的干花,也依旧鲜红如一颗因爱跳动的心脏,所以……
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出现在人类的求婚仪式或者婚礼上。
这个小布袋,已经很久了。
是谁曾经想过,用星海玫瑰向眼前的黑发青年求婚?
奥德修斯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金色的瞳孔在不断收缩、扩张,他望着艾伦,张了张嘴。
“是我吗?是我想向你求婚?”
原来他想向他求婚,在那么早的时候,比阿里阿德涅还早。
艾伦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怎么想的,那时候的你还是格莱林。”
奥德修斯沉默了。
他忽然抬头定定看着眼前的祂,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他最在乎、最关心、也是最害怕的那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我不是格莱林,为什么连我的身份都要骗我?我明明是他,我明明和你有过……”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黯淡下来,似乎这件事比虫崽的归属更加重要,也已经违背了他保育蜂的天性。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人类的替代品。”
艾伦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在乎这个,竟然比在乎小小格还在乎,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刚刚一直在解释小小格的事。
“不,你当然不是什么人类的替代品……你一直都是你,格莱林也好,奥德修斯也好,其实都有着一颗足够温柔的心,我只是希望你回到你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被人类英雄的过往束缚。”
艾伦不知道他误解这么深。
“格莱林表面看上去是人类英雄,但真实身份是人虫混合的试验品,他过得不快乐……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不愿意拥有这样的身份,他想做一只雄虫。”
奥德修斯怔住了:“是我,想做一只雄虫?”
格莱林,想做一只雄虫?
为什么?
明明做人类,才能和拥有人类灵魂的忒修斯离得更近。
格莱林疯了吗,想做雄虫?做人类多好,就像公爵说的,可以和最爱的人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艾伦点点头:“所以当时我发现你失忆了,想着正好让你有一次重新做虫的机会。不要做人虫实验品,而是做一只真正的蜂族。”
所以说任何生物都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就连格莱林和奥德修斯都是一样。
黑发青年踮起脚,倏忽贴近他的耳边。
奥德修斯首先闻到了一股草莓蛋糕的香气,鼻尖萦绕不绝,久而久之,便深入骨髓,难以拔除。
接着,金色的眼眸骤然凝住。
他听到祂轻轻说:“我想……那个时候其实我们之间……”
银发雄虫的金瞳陡然睁大。
那个时候,那这个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