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成熟男人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快得像鼓点的心跳——
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
“谢谢你。” 艾伦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点紧张的颤抖,“愿意为了我而改变,让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盖过管道里的动静。
宙的喉结滚了滚,独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去,染上一层罕见的暗红。
最终只是哑声道:“……嗯。”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小心翼翼,独眼里映着艾伦近在咫尺的脸。
好可爱……好想亲……
宙的喉结滚了滚,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嫣红水润的唇上。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知道了。
他的唇瓣尤其的红,不管什么情况下,都那么润红,漂亮,柔软,好亲,透出与虫族不一样的生机和倔强,唯一苍白的时间段只有晶茧症的时间,苍白色的唇瓣那么脆弱,让他不顾一切想要治好他。
现在那散发着香气的唇瓣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故意在诱惑。
宙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军帽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压向对方——
想要亲吻,想要将这抹甜香彻底吞噬、掠夺、占为己有。
可就在距离只剩半寸时,他看到艾伦下意识偏了偏头,带着一丝抗拒的僵硬。
忒修斯,还是不愿意。
“……”
宙的动作猛地顿住。
独眼里的猩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这头习惯了用力量征服一切的猛兽,竟在此刻硬生生收敛了獠牙。
他后退半步,高大的身躯微微躬起,独眼里的暴戾被一层柔光覆盖,竟透出几分近似温柔的东西。
“我知道你还在怕。” 宙的声音放得更轻,指尖悬在艾伦脸颊旁,终究没敢落下,“就像你说的,那些平民是无辜的,你也是。”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我会等。等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等你愿意给我资格。”
只是已经说不清,到底是生崽的资格,还是别的什么。
艾伦看着宙近在咫尺的脸,军帽下露出的黑发有些凌乱,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艾伦的心,倏忽动了一下。
资格吗?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被他一直记在心上,并且当做目前为止努力的目标。
一个掠夺者,竟然学会了等待资格。
这无异于让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罪犯学会在甜品店门口大马金刀乖乖坐着,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草莓小蛋糕。
明明……艾伦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想过给他什么资格,都是敷衍他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宙空着的左眼窝,那里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眼罩,边缘隐约能看到陈旧的疤痕—— 那是他当初天罚匕首刺瞎的。
以前他病着,根本分泌不出治愈伤口的蜜液。可现在不一样了,虫母的力量在体内逐渐稳定,指尖时常会渗出淡金色的蜜液,连其他几个蜜腺也开始慢慢分泌甜蜜的液体,虽然带着安抚与治愈的能量,但没了丝天堂的取蜜器又会变成麻烦。
“你的眼睛……” 艾伦忽然开口。
他走到床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凝聚起一滴圆润的蜜液,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我能治好它。”
宙坐到他的身边,艾伦的指尖缓缓靠近对方的眼罩,像是给一只瞎眼的雄狮抚毛治病。
指尖刚碰到眼罩边缘,宙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高大的身躯忽然俯得更低,几乎将艾伦完全圈在怀里,他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你的晶茧症刚刚好,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在宙的眼中,忒修斯是否舒心,比他的眼睛更为重要,他真的很想像爸爸照顾儿子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当然能照顾到床上去更好。
“不会,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艾伦摇摇头,指尖的蜜液顺着皮肤滑落,滴在眼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只会有点痒。”
他轻轻掀开眼罩,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
那里的皮肤早已失去光泽,与宙英挺的侧脸形成对比,不过这狰狞的伤疤无损他的俊美和霸道,反而增加一丝神秘和危险。
艾伦的指尖微微颤抖,将凝聚着蜜液的指腹轻轻按在疤痕上。
这世界上的事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他造成的伤疤,现在他又心甘情愿治好他。
淡金色的蜜液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那些狰狞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宙的身体猛地一颤,久违的暖意从眼窝蔓延至全身,像浸泡在温热的岩浆池里,连骨髓都在发烫。
“别动……”艾伦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在疤痕上细细摩挲,眸里满是专注,蜜液不断从指尖渗出,甚至能看到淡粉色的新肉在生长。
他本来很满意自己的疗效,没想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表情一黑。
“你这家伙,治个眼睛都能发青,真想给你又戳瞎……”
宙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艾伦更紧地抱在怀里,严丝合缝,贴得更近。
“我的宝贝,因为你离我离得太近了,我一直让它忍住,可它忍不住。”
然而……通风管道的格栅后,两道目光几乎要将宙的背影烧穿。
御卫死死攥着拳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向来万里无云的晴天如今霹雳大作,电闪雷鸣。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倒数第一的君主都能得到陛下的温柔?那些虚伪的讨好,不过是为了独占陛下的借口!
他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不管两天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带着陛下离开,就算毁了这艘星舰也在所不惜。
旁边的黑曜脸色同样难看,不过偶尔会有点疑惑,他不是为了找到父虫,振兴螳族才选择效忠忒修斯的吗?明明也知道,身为虫母的忒修斯肯定会和各种雄虫生崽,为什么心里的妒火依旧越烧越烈?难道被旁边的笨蛋金毛传染了?
而被抱在怀里的艾伦,丝毫没察觉暗处的汹涌,他只感觉到宙的呼吸渐渐平稳,估计快好了。
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就连艾伦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他治好之后的眼睛明显要更红更亮,那曾被眼罩遮蔽的眼窝,此刻正嵌着一颗赤红的星辰,与另一眼的红眸遥遥相对,形成完美的对称。
虹膜里的猩红不再是掠夺一切的暴戾,而是被爱意淬炼过的明亮,像簇跳跃的火焰,仿佛造物主在雕琢这张脸时,特意将最炽热的色彩都泼洒进了这双眼睛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艾伦,双目之中既有往日的霸道与占有,也有不顾一切燃烧的纯粹爱意,仿佛要将眼前人连同自己,一并烧进爱的熔炉。
艾伦收回手,指尖的蜜液渐渐消散。
他看着宙的侧脸,看着那双终于完整的赤红眼眸,忽然觉得对方也不是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顺眼。
那道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疤痕消失了,露出的眉眼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霸道和英武。
宙也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胶着,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永远定格在眼底。
他们都没说话,却有种莫名的温情。
只是,需要一个拥抱。
原来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
有爱使他双眼明亮,如果让时间停留在这里,这一分,这一秒,宙几乎以为——
他们俩之间,曾经有过人类所说的那种……
爱情。
·
银沙星区的中央广场。
这里曾是人类的旅游中心,如今断壁残垣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四周拉起红色的警戒线,如此宽阔无比的场地曾经可以容纳数百万个民众举行演唱会,现在则是最好的舞台——
为伟大的虫母忒修斯,献上一次精彩的演出。
广场边缘的集中营早已打开闸门,数万名人类俘虏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身上还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不过几乎没有受伤。
按照赤红军团的旧例,这些人类本该分百批运往泰坦星:壮劳力去深矿挖晶体,其他的则直接当成储备粮。可现在,他们不仅没被分批带走,反而被集中到了这里,这让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听说了吗?今天要放我们走。” 一个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偷偷对身边的妇人说,“真不敢相信,虫族竟然会放我们离开?!”
大家脸上都带着困惑,却也有着掩饰不住的庆幸。
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 “仁慈” 究竟源于何处,只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被拖去深矿,不用再害怕成为储备粮,这份来自虫族的 “手下留情”,让他们对未来多了一丝期盼。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望着高台中央,那里摆着一把铺着白绒的王椅,不知是为谁而设。
除了赤红军团的领主,还有谁能坐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高台左侧的阴影里,格里芬站得笔直,黑色军装的领口扣到最顶端,白色手套包裹的指尖捏着一支金属钢笔,在记事本上勾勒出晶体管道的分布图,线条在某个节点突然顿住。
“大哥又在画这些鬼东西。”刻耳柏洛斯的声音传来,他斜靠在断裂的廊柱上,红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唇角的鲨鱼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比起穿着规矩的大哥,他军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交错的疤痕,上次试图靠近忒修斯的房间,被父虫用鞭子抽打的印记。
“父虫都快把忒修斯宝贝成眼珠子了,我们连多看一眼都要挨罚。” 刻耳柏洛斯踹了一脚脚下的碎石,红眸里翻涌着嫉妒与戾气,“等哪天……我成为领主,看谁还敢拦着。”
格里芬笔尖一顿,墨色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头疼道:“弟弟啊,你要慎言。”
“二哥又在说坏话啦?” 拉冬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透着说不出的黏腻。
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穿着黑色制服,银色短发软乎乎地贴在额前,红色眼眸瞪得圆圆的,像只假装无辜的幼兽。
“父虫说要等妈妈来才开始呢,要给妈妈一个惊喜,”拉冬歪着头笑,虎牙尖尖的,“不过……妈妈怎么还不来呀?冬冬真想去找妈妈,想和妈妈单独相处一会儿……”越说越可怜了。
作为君主复制出的优化种,拉冬的基因链稳定得可怕,连大审判官见到他都曾感叹:“如果虫族多些这样的存在就好了。”
刻耳柏洛斯嗤笑一声:“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样子,小心被父虫听见扒了你的皮。”
广场上的日头越来越烈,人类俘虏们开始躁动。
宙独自站在高台中央,心里还在想昨晚和三个人类导师研究出来的告白词。
送礼物、约会、确定恋爱关系、求婚、结婚、生崽……
他要在今天,释放所有人类平民俘虏,也要在今天和忒修斯确定恋爱关系。
三位人类导师到了现场,也是被这么多泱泱人头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