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而天罚选择自我封印的时候,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族群,将自己和这些足以毁灭一切的辐射源一起封存在地下,用自己作为容器,承载这些足以让整个族群毁灭的诅咒。
艾伦看着那些圣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这家伙……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没有哪个统治者不喜欢这样的忠臣。
艾伦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那只攥着他的手松开了,将他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圣石上。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根巨大的手指就戳了过来。
那根手指足有他整个人那么高,轻轻一点,艾伦便如同被推倒的拇指姑娘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艾伦:“……?”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那根手指的主人。
那根手指又戳了过来。
艾伦再一次被戳倒。
他再爬起来。
手指再戳。
艾伦:“……”
他怒了。
“你有病啊!”他冲着那根手指的主人吐槽道,“戳什么戳!很好玩吗!”
天罚低下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盯着掌心那个气鼓鼓的小蜜虫,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好玩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戳倒这个小东西的时候……
很爽。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被封印、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曾经感受过的那种……
愉悦?
那双漆黑一片、没有眼白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
天罚的身体僵住了,捂住自己的头。
在他的脑海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涌现。
画面里是一位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某个身影,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笑意轻软,如春日破云的暖阳,如寒夜消融的初雪,灿若星辰的眼眸明晃晃的,对着那个身影弯了又弯,似云破月来,整个记忆片段都生出辉光。
他的身后,漫天烟花轰然盛放,将整片夜空都点亮。
只这一瞬就比他活过的千年都灿烂。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房间,四周堆满了幽精矿。
天罚看到那个黑发雄虫将银发青年抵在墙上,肆意掠夺。
他们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黑发雄虫的吻从唇角滑到脖颈,沿着那纤细的颈线一路向下,留下串串湿润的痕迹,银发青年就是那只该死的蜜虫,仰起头露出被吻得泛红的肌肤,发出一声极轻的、极软的……
喘息。
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那呼吸的灼热,能感受到那让他浑身战栗的……
天罚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压抑着尾钩的冲动。
该死的,那个黑发雄虫是谁?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这只蜜虫?
他凭什么把这只蜜虫抵在墙上亲?
还把丑陋的尾钩伸出来?
废物雄虫。
他在心里如此评价。
只有尾钩,没有大脑的低级雄虫。
被蜜虫蛊惑的废物雄虫。
软弱的、堕落的、不配称为虫族战士的废虫。
天罚低下头,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无辜地回望着他,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动着,蓬松的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
忽然觉得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长得……
就是勾引雄虫的模样。
“你让我觉得恶心。”天罚忽然开口。
艾伦:?
何出此言?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罚。
天罚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仿佛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心里的厌恶更甚。
装什么装?
明明刚才那段记忆里,他被那个黑发雄虫抵在墙上亲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无辜的模样,眼尾眉梢软得跟什么似的,还会流很多蜜。
那眼神,那表情,细细品味——
啧,分明就是个惯会勾引雄虫的浪荡货色。
“我清楚你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我可不会上当。”
艾伦沉默了。
艾伦:“……哦。”
那一声“哦”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天罚觉得自己非常不爽。
天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只蜜虫解释,没等到他撒娇,没等到他使出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
就一个“哦”?
就这?
天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非常不爽了。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让领主级雄虫都成为你的蜜下之臣,但是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和诱惑。”
艾伦:“没什么招数,自己就过来了,赶都赶不走。”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狡辩?无论是君主还是御卫,都是领主级别的雄虫,恐怕你在他们身上用了不少花招吧,但现在我要警告你,哪怕你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所以省省心,别把用在其他雄虫身上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被领主用过过多花招的艾伦:“……哈,你放心,不会的。”
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深深地引起了天罚的不满。
“你不害怕我?你不畏惧我?”
蜜虫都畏惧天罚,天罚是最有名最危险的蜜虫杀手。
艾伦耸了耸肩:“你会杀了我吗?”
“会。”天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眸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当然会。需要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处理其他蜜虫的吗?”
他没有等艾伦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会先把他们的翅膀撕下来,不是一次性撕掉,而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地、从根部扯断。他们会尖叫,会挣扎,会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可我不会停。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翅膀碎片落在脚边,让他们感受那种被一点点剥夺的痛苦。”
“翅膀之后就是腺体,那些让他们能分泌蜜液的、该死的、勾引雄虫的腺体。像你们这种低劣的蜜虫,腺体往往在背部,我会一寸一寸地摸索,直到找到那个还在跳动的东西,然后用力一捏,那东西会在我的指尖爆开,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里面的液体流出来,恶臭的蜜混着他们的血,滴落在地上。那一刻他们会痛到浑身抽搐,会痛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天罚将手掌缓缓抬起,把这个散发着甜香的蜜虫捧到自己的眼前,捧到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的正前方,捧到那足以看清他每一丝表情的距离。
“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艾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不应该那样做,那些蜜虫也只是无辜的牺牲者,这样说来,你被关在这里近百年也并不冤枉。”
“这都是为了伟大的虫母陛下,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虫母陛下的替代品,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恶心,那些软弱雄虫效忠的真是虫母吗?还是仅仅是那些美味的蜜?”天罚冷笑道,“我才是虫母陛下最锋利的武器,最忠诚的利剑。”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近乎挑衅的意味。
“小蜜虫,现在,你还敢问我会不会杀了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和虫母陛下相提并论?”
艾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为什么天罚没有认出他真正的身份?
第一,他没有尝过蜜,通过蜜证明自己的方法失效了。第二,因为圣石这里精神力紊乱,通过精神力证明自己的方法也失效了。第三,那把天罚匕首回归了,不在身边。
天罚等着看他恐惧的眼神,等着听他颤抖的求饶,等着享受那种猎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愉悦。
然后艾伦开口了——
“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一点无聊的敷衍。
天罚:“……”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困惑、愤怒、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挫败。
就这?
他讲了那么长一段,描绘得那么详细那么血腥那么恐怖,结果对方就回了一个“哦”?